周六,蓝星起的很早,原本以为东西很少,但打包完后,他才发现自己在这个家的东西很多。
他将每一件物品全部打包,直到房间恢复成他刚进入这间屋子时的样子。
预约了上午10点钟的货拉拉,师傅已经到了门口,和蓝星确认了要搬的东西,便拉着板车开始搬东西。
“来来回回,干嘛呢?”
观昱住在蓝星对门,他本想出来倒些水喝,不料一开门就见蓝星正在搬东西,他将门带上,眼中带着不解。
接着歪着头又问:“你搬东西干嘛?”
“妈妈叫我搬到叔叔那儿住。”蓝星平静道,眼神在观昱脸上停留。
只见,观昱倏忽之间闪过恍然意味,他半晌未语。
“等等,你这车不带过去?”观昱指着院中车棚下放着的自行车。
蓝星眨眼停顿几秒,“离得远,用不上了,留给你上学用吧。”
然而,观昱听后却愕然,转瞬间连连摇头拒绝,像只拨浪鼓似的。
他道:“我不要,这哥给你的,我要是用了,他非得阴阳死我,再说了,妈会送我上学的。”
“就放这儿吧,叔叔家不比家里,没有这么多地方放东西。”蓝星话毕,门口师傅刚好询问着:“小朋友,没有了吧。”
蓝星点点头,转而和观昱说:“我走了。”
观昱嘴角微动,摆手道:“走吧走吧。”
最后,蓝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却蓦地停顿住,从口袋中掏出钥匙,将其搁置在玄关处。
“还有三分钟下一趟车就来了。”
穿着宁致中学校服的学生们正在站台边不停望着电子大屏上显示的到站时间。
不一会儿,列车到站打开车门,车厢内外的人像锅里的饺子一样,进进出出。
赵云兮没想到连坐了两三站后竟能碰到蓝星。
他挎着一个长条状的包,头上顶着帽子,手里拎着个小桶,和他一起上车的观自行也是这副打扮。
见状赵云兮也和对方打起了招呼:“蓝星,好巧啊。”
对方扶着杆子,向他礼貌地点了头。
接着赵云兮问:“你们这是去钓鱼?”
依旧点头。
一旁的观自行目光在车厢游走了一圈,发现车厢里好多不同中学的学生,他有些疑惑地问赵云兮:“欸,同学,你们一伙这是去干嘛?是参加比赛?”
“差不多,我们是信竞生,要去市一中参加CSP-S第二轮认证。”
“信竞生啊…”观自行垂眼思索了一会儿,忽地抬眼,偏头问着蓝星。
“我记得你外婆家的表哥也是信竞生,他比你大一届来着,好像是市高级的吧?”
蓝星扯着帽子,“嗯,白哥是在市高级信竞班。”
地铁男声:“前方到站白水湖公园,请下车的旅客从列车前进方向左侧门下车。”
列车停稳,观自行拉着蓝星下车,忙不迭对赵云兮道:“加油哦,我们先走了,拜拜。”
“拜拜。”
市一中大门口拉着红色警戒线,一旁大道被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乌泱乌泱往市一中入口钻。
杨觅与另一位圆脸男老师,将学生集合到一处空旷些的地方,她问:“你们身份证、准考证都带了吧。”
学生们纷纷点头。
不一会,杨觅掏出名单开始点名。
“接下来点名啊。”
“姚舒和。”
“到。”
“唐鱼。”
……
“赵云兮。”
杨觅:“进去先签个到,按指示走……”
楼下老师们拿着设备给认证的学生们确认身份信息,学生通过信息确认后就各自找起考场。
不一会后,机房坐满人,监考老师看着钟表,在指针到达指定刻度后,宣布开始考试。
学生立即操作起电脑开始答题。
CSP-S(提高级)采用两轮制:第一轮认证为笔试,包含选择题和判断题。
第一轮认证已在九月份考完。
今天下午进行的是第二次认证,需上机测试。
本次考试考察高阶算法、复杂数据结构及数论与组合数学,难度较高,接近信奥赛水平。
由于CSP-S的成绩来年没法继承,想要参加11月底的NOIP高阶赛事,就必须参加当年的CSP-S。
考生需要通过第一轮认证,进入第二轮认证,并在第二轮中取得有效成绩。
也就是说,分数不能低于合格线。
就像打游戏一样,CSP-S是前置赛,只有达到一定要求才能进入下一级NOIP赛事,再一路打排名通关省级选拔走向国内终极赛NOI。
在NOI比赛中拿到金牌,排名入前50名,进入国家集训队,再坐看两大高校抢人可以说是每个信竞学子的理想。
能进入国家集训队已经很了不起了,更别说还有神人一路杀到IOI,在国际赛上拿下金牌。
走到最后的通常是又努力又有天赋的人,要么就是像神人一样的存在。
赵云兮这些都不敢当,他只盼望拿个走强基能减分免试的奖就谢天谢地了,金牌啊,参加IOI啊,想想就行了。
时间转瞬即逝,急促的铃声响起后,一场水平认证结束了。
机房里,监考老师检查每个位置,以防哪个忘性大的学生落下了身份证和其他物品。
市一中门口,人群中,几名宁致中学的学生围住一名同校女孩,一伙人说说笑笑走出大门。
瘦高个男孩问:“姚姐考得怎么样?”
女孩昂首阔步,笑嘻嘻道:“轻轻松松。”
长发女孩笑哈哈打趣着瘦高个男孩:“也不看我们姚姐是谁,咱们姚姐可是初中就参加过NOI夏令营,还拿过金牌的人。”
听罢,大眼睛男孩立马道:“大佬,接下来的信竞之路还多仰仗您多多指点了。”
“没问题。”女孩淡然一笑。
接着几人谈论了一会儿刚才认证的题目,不一会儿就散了。
公交站一名宁致中学学生见姚舒和被人簇拥着出来,直接惊呼道:“嚯啊,一班的姚舒和,这才多久啊,就收这么多兄弟姐妹了?”
继而一旁男孩插入话题:“大佬嘛,性格又好,你问她题目,她是真的教,一点架子都没有。”
紧接着一名短发女学生不解地问:“话说,咱搞信竞的有摆架子的吗?”
“有啊。”
“就咱班那个唐鱼啊,刚开始看他挺厉害的,就想问问他题目怎么做的,结果唐鱼直接给我来一句‘自己网上找。’”
“同为天赋怪,两人性格差别也太大了,那可以说‘姚舒和’和‘唐鱼’是对照组了。”
这些话全落入刚刚经过公交站的姚舒和耳中,她憋着笑找起唐鱼。
四处张望,姚舒和终于在公交站不远处的小树林找到了唐鱼。
“你再这么摆架子,目中无人,人缘会很差的。”她对着正玩游戏机的唐鱼说。
稍后,唐鱼起身,拎着袋子,将游戏机收入口袋。
瞥了眼姚舒和道:“那像你这样烂好人,浪费自己时间就很好了?明明网上各大网站都可以找到教学,他们如果连自主学习的习惯都没有养成的话,还走什么信竞。”
转而,唐鱼踩着斑马线走向对街地铁口。
姚舒和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她跟上唐鱼,“你这小子嘴巴这么不留情,会没人要的。”
“谁稀罕。”
地铁中,姚舒和小声对唐鱼说:“难道你就不想离那个谁近些?人际关系好起来,说不定人家就愿意和你做朋友了。”
稍顿一会,唐鱼立刻认真地对姚舒和说:“没这么肤浅。”接着补上一句,“我觉得这样的距离就可以了。”
姚舒和摇着头,嫌弃地看着唐鱼说道:“你不觉得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看,像是在监视人家吗?”
“这样子很冒犯的好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有仇,搞不好人家早就发现了,认为你讨厌自己呢。”姚舒和凝视着唐鱼说道。
唐鱼没有回应,姚舒和却不管这么多,接着说道:
“听着,姐教你一招,你们班不是运动会拿名次可以提要求嘛,拿到名次后,你就和林霞说你要换同桌,到时候林霞肯定会趁机把全班都换了,除了林霞谁也不知道是你主动要求做同桌,再说了,你俩要是成了同桌,关系自然也就会亲近起来了啊。”
斟酌了一会儿,唐鱼说:“顺势而为吗?这倒是个主意。”
听见唐鱼这么说,姚舒和顿时自信心爆棚起来,她拍拍唐鱼肩膀道:“听姐的,别这么拧巴,把这当件事儿办,包你俩关系一年内突飞猛进。”
列车穿过隧洞,陷入一段黑暗,唐鱼听见姚舒和的声音与列车前进的嗡鸣一同变得扭曲,接着众人的低语渗入耳中……“没爸妈的胖子。”“死胖子给我买那个。”“他怎么这么胖啊。”“你好胖啊。”“你看他像不像只猪啊。”“小孩子能吃是福。”“小孩子胖点好。”“等会地板都给你踩塌了。”“他走路好搞笑啊。”“给点钱花花吧!”“别和他玩。”……
依稀记得那是个午后,那天的光线白得晃眼,炽热的太阳灼着空气中那点儿可怜的湿度,夏季总是这样的,蔚蓝的天、绿色的树、洁白的云朵、狼狈不堪的他。
明明是炎热的天气,可自己的脑门却冷得发凉,天也不知不觉中黑了,聒噪的蝉鸣也消失,只剩下老式电视机的嗡鸣声,他在地上不停地摸索。
直到听见一句模糊朦胧的警告,他才确定了方向。
“你感觉怎么样?”
“你还好吗?”
像列车驶出隧道,光亮越来越大,一只被阳光灼晒濒死的鱼终于回到了清澈明亮的溪水中。
“…”
“下次他们欺负你就打回去。”
“…”
“打不过又怎么啦,如果有人欺负我,我打不过也要给他使绊子,气死他!”
“…”
“胖怎么啦,又没吃他家米。”
“…”
“这是我的名字,那下次我和你一起玩吧。”
“…”
“跑起来,这样下次别人欺负你,你就可以跑掉。”
“…”
“你算数好厉害啊。”
“…”
“那约好了,明天继续在这里见面。”
“…”
“现在就和爸爸妈妈去新家吧。”
“…”
“听话,现在就走,不然,爸爸妈妈就不要你了哦。”
“…”
“怎么了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
如果那时候我把名字告诉你就好了,这样你就能认出我,这样我们就还是朋友。
不,是我没有遵守约定,没有遵守约定的人是不配和你做朋友的,是我的错。
是我太懦弱,没有勇气与你相认,总是想接近你却每次半路泄气。
那时,我总以为自己对于你来说很重要,却忘了行人不会特意去记得他曾在河边救过一条搁岸的鱼。
即便内心渴望,仍无法迈出那一步,害怕自己会被讨厌了,以至于迟迟不敢去触碰那个答案。
没关系的,只要能够看着你就好。
真的没关系吗?
已经数不清对自己说了多少句没关系。
每当看见他与其他人交谈,我就像跌入深海。遇见时,总是不自觉看向他,听见他的名字就会立即提心,这已经成了一种下意识的习惯,怎么改也改不掉。
道不清、说不明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心中,不是恨,也不是爱,那是什么?
那好像是自己的执念,可清楚意识到这一点又如何?
自己依旧无法轻易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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