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上前去,很自然地就坐在了她身边。
比起白日里她撑着病容也要让他出去的排斥,他更喜欢现在,她柔弱安静的样子,他做什么她都不知道……
没了她顾忌的叔嫂那层身份……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陈见玄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光,不知何时掺杂了些欲念……
欲念……两世为人,他对这种感受依旧很陌生……但是,他不排斥……
大掌抚过她的额头,细腻的触感让他陌生。
她退烧了,额头没有之前摸的那么烫。
但他的手不可控制地没有收回来……一路往下……从额头,流连忘返似的……到脸颊,到脖颈……温温软软的触感,让他陌生又……渴求。
她无知且安静的模样,不会有一丝抵抗,映在他眼底,欲念在他眼底肆意泛滥……
他胸中涌出……莫名的冲动……浑身燥热。
他想把她弄醒……
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压制回去,他清醒地知道,如果兰因知道他对她做了什么,她肯定羞愤得要哭。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克制心底的躁动……这口气悠长得很。
手搭在她的肩摩挲,他突然俯下身子,额头抵在她的额头,像是在亲吻……他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
浅浅的呼吸……女人的气息裹着他的鼻,缠绵着他,厮磨着他……她的身体比她自己直白诚实多了。
似乎是待得够久了,陈见玄缓缓抬起头,伸手替她拢了拢被子盖好,随后站起身子离开了。
第二天,兰因醒了。
她并未察觉到昨晚陈见玄的所为,她心心念念惦记的是另外一件事。
她一个人在屋里,那件事反反复复地萦绕在心头,她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兔子,哪里都没有出逃的出口,百般煎熬。
直到了夜晚,丫鬟来给她递上披风,怕她冷着。
她闭了目,许久才睁开,她终于做好了决定。
她跟丫鬟说,给她塞了些银钱,“你替我去一趟许家,跟陈家二姑说……我应了。”
应了什么,丫鬟不知道,兰因出门不怎么带丫鬟伺候。
她不知道,但是兰因知道,陈家二姑也知道。
陈家二姑得了消息,连忙就派人到赵诵那儿说信。
赵诵那边也没妄言,紧接着就派人送来了五万两银票。
陈家二姑美滋滋地数着银票,但心里仍是有两件憾事,一则是让婉宁嫁给陈见玄,二则是让陈见玄给自家儿子在官府谋个差事。
她本想着让兰因去说些软话,但眼下兰因嫁进了赵家,怕是日后也不能在陈见玄那儿说上话。
不过她想了想便罢了,陈见玄那个性子,兰因怕是也说不过他,到底只是个嫂子。
赵家那边自得了信以后就开始忙着预备婚事了。换庚帖,合八字。兰因的爹娘都不在京城,没人替她张罗。
陈家二姑替兰因做了主,作为长辈替兰因与赵家请来的媒人填了庚帖。
两家交换庚帖,压在香炉下三日。三日内家中平顺,无口舌,无碎碗,无病痛,便是吉兆。这个流程就算成了。
接下来便是备下聘礼,拟礼单。
这个要花时间和精力,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要些时日。
陈家二姑与前来道谢的赵诵道,“怕什么,兰因是你赵家的人,你自去准备好就行,无碍些时日。”
……
兰因得知了交换庚帖以后,她没什么反应,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
她靠着卖绣品赚银钱,她也尝试着不再从一而终,去尝试新的婚姻,过不一样的人生……她突破了她爹从前给她设的局限,她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但在选夫上,还是保留着从前的习惯……拘谨保守。
她爹给她选了陈见辞……后来陈家二姑给她选了赵家……陈见辞性格温和守礼,赵诵也温和守礼……她性子柔和内敛,理应与这样的男子最为般配……她觉得自己选了最适合自己的夫君……
但是她心里却没多少愉悦……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只是仍是来云锦绣坊,给锦娘送绣品。
锦娘依旧给她倒茶,还是龙凤团茶。
兰因和她说了要成婚的消息,锦娘听罢,也替她高兴,“喜事啊!你要嫁人了。”
见她眉目间不见喜色,她不由得问道,“怎的不见你高兴,可是男方那边不……”
兰因摇了摇头,从恍惚中出来,应她,“没有,他……很好。”
最近想的事情够多了,病了一场后,她更没有精力去深想其他。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那么一切都要往前看。
她带着浅浅的笑意,“就是你那日指着对面书坊的那个人。”
她缓缓垂下眼眸,想起当时的场景,“后来回去的时候,下了大雨,他还借伞给我……”
想起赵诵,她慢慢展出笑意,与她轻轻玩笑道,“这事虽是二姑撮合的,但想来还是你先做的红娘。”
锦娘也没有想到,惊讶道,“可是他?我就是随便一指。”
她不由得“哎呦”一声,感叹道,“这世上的缘分啊,还真说不准……”
她拍了拍兰因的手,替她高兴,“不过不管怎么说,你成亲也好,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强。”
兰因听罢点了点头,也开始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不再去想陈见玄的事。
她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女人,普通的女人愿望也很普通:一辈子所求的也不过是夫妻举案齐眉,相夫教子,儿孙绕膝。
兰因是喜欢孩子的,如果当年陈见辞没去世……
她垂下眼眸,没再沉浸过去。
想起赵诵,这个和陈见辞有着些许相同的男人,她眼睛里终于带了点浅浅的笑意。
她交付了绣活并未待多久,便起身出了绣坊。
她并未着急回去,而是去了对面的书坊。自上回锦娘与她说,对面的冯老太孤苦可怜,兰因也会时不时去书坊买书……
也可说是接济,也可说是为了买时兴的诗集……人手里有了自己赚的银钱后,也有勇气去探索未知的世界,不再借助陈见辞,她也会去买诗集,去试图读懂诗集里面的世界。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与曾经那个深受父亲规训的女子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冯老太见她来不是一回两回了。兰因好说话,不用人招待,她会自己挑书看书。
兰因挑了一本诗集在手上,翻看细看。
书坊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兰因看得入迷,没听见。
赵诵跨进书坊的门槛,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书架尽头有扇小窗,微微开合,阳光从缝隙里斜斜地落下来,落在她的书页上。
兰因站在那道光里,微微侧着头,手里捧着一本诗集,浑然不觉有人靠进来。她头上依然戴着帷帽,但面前的帘子被她掀开了大半。
他个子高,俯视着看她,只能看到她柔美的下半张脸,好看的贝齿轻咬下唇,似是对诗集有了不解。
赵诵能想象到,她应该是眉头微微凝着,眼神里满是不解和愁绪。
与平日谨小慎微的寡妇不一样,多了几分……他饱读诗书,却说不出一个词来形容。
他站在原地定了一会儿,也往书架尽头去。
同一个书架,却不是一个位置,两个人面对着,中间隔着一个书架。
“温娘子……”温润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兰因听见人唤她,赶忙抬起了头。她四处张望,最后眼神落在对面微微浅笑的男子。
男子音色温柔,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眉眼,兰因惊讶道,“公子?”
突然想起什么,兰因羞得赶忙低下了头,拿书挡在前面。
两人正在议婚事,成婚之前是不宜见面的。
“娘子莫慌。”似是察觉到她的害羞,赵诵声音很柔缓,像是丝毫不觉得一个女子在此处买书有什么异样的。
“赵公子。”兰因轻声唤了他,算是应他。
“可算是有了姓氏……”赵诵微微勾唇,语气依旧温柔。
见面过几次,她次次唤他“公子”。
兰因听出他话里的玩笑,不由得头低得更深,一下子红了脸。
与他不过有过几次交集,她也算是有些了解对面的人,不想他端正的性子还有这一面,兰因不由得莞尔。
“娘子爱看诗集?”那头又挑了话头。
“嗯。”兰因应了他,她小声回答,“但懂得不多……”
书架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赵诵的声音,不疾不徐。
“学问不分深浅。认得一个字,便是一个字的趣味。”他言语中甚是宽慰,“今日比昨日多懂一句,便是今日的进益。娘子不必自卑。”
兰因听出他语气里的宽慰,不由得心头一暖。
她抬起头看他时,他已经没再看她,而是低着头看书。
他今日依然穿着浅色的衣裳,衣袂飘带,玉人之姿。仔细看书时,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她忽然就想起陈见辞。
他看书时,也是这般安静,眉目专注而沉静。
她鼓起勇气,不由得问出心中的疑惑,“赵公子为何要……娶我?”
陈家二姑说,他前些日子中榜,将来也有仕途,且他样貌清雅端正,高大沉稳,明明不缺相匹配的女子……为何会寻她一个寡妇?
男子那边沉默了很久。空旷的房内,他轻柔的声音透着书架悠悠传来,似真似假,“许是……我们有缘……”
他的声音很缓,像是在慢慢斟酌每一个字。
“娘子莫笑,在下不是相信缘分的人。只是那日在茶坊,雨下得很大,见娘子站在门口。在下在想怎么会有人这么着急,宁愿被淋也要赶路。”
兰因想起那天的雨,想起他递过来的油纸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他继续说,声音越发柔和,“后来听闻娘子在云锦绣坊做绣活。女子立世不易,自立更是不易。娘子不靠陈家,也不靠旁人,自己双手赚银钱。这份胆大,在下实在没见过。”
兰因怔住了,胆大。
从来没有人这样说她,她爹说她该安分柔顺的,该守规矩。
她这辈子做得最胆大的事,也就是偷偷卖绣品攒银钱,可在他眼里,这竟然是胆大。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托了一下。他看见了她做的事,他觉得很好。
兰因嘴角的弧度缓缓扬起,是舒心的笑。
她摩挲着诗集的一页,又鼓起勇气询问道。
声音很轻,“赵公子。”
“嗯。”
“成婚之后……我可以……继续做绣活吗?”
“我喜欢做这个……”
书架的对面传来他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温和从容,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当然可以。”
还有两章就到祠堂强吻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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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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