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子郎辛苦完还去做了我爱吃的胡萝卜粥,揉了一些面,做梅菜烧饼。
心底一直有个声音。
‘原谅了吧,都过去了,再有下次就离开。’
我也记不清这样的事是第几次了,只是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夜子郎真真切切伤了我,又说了重话,这还不到半个月,我怎么可能释然?
我吃梅菜烧饼的时候,喉管里的泪都洇出来了,低着头吃的,夜子郎也没察觉,就给我打了半碗热乎乎的豆浆,笑道:
“这个豆粉煮出来特别香,再喝一点…溯儿!谁让你沾麻酱的!”
夜子郎本来是很温和的,我也是,只不过看到溯儿开麻酱罐儿有点受不住。我们一时没看住,她就把整个烧饼都涂满麻酱了,两只小手都快被麻酱腌入味儿了吧。
“岐儿,你倒是说她两句啊?”
夜子郎唤道,我忙整理了下思绪,把溯儿牵出去洗手了。
“爹爹没让你打开,你打开作什么?”
我问道,摊开她的手心拿竹鞭子打了一下,很轻很轻的一下,她扭着眉毛看到,嘀咕起来:
“爹爹,不和溯儿玩泥巴,讨厌爹爹”
我急了,又气又笑:
“好,吃完早饭爹爹带你去挖泥。”
我拿温水和肥皂又给她洗了一遍手,闻起来终于没什么味道了。
“狼亲!”
想给她擦干手,她一溜烟就跑出去了,等我过来时她就腻在夜子郎怀里,念叨着:
“狼亲让天上,不要下雨,不要下雨”
她重复着,我和夜子郎都不知道她想干嘛。今天的早饭准备起来麻烦,不是每天都有的,我继续专心赏饭,夜子郎就歇了筷子问她:
“下雨为什么不好?”
“玩泥巴,鞋鞋脏脏,爹爹咳咳咳”
话落,夜子郎就转脸看我,我躲了躲他的眼神,勉强解释:
“我都答应她了,挖一点在盆里玩儿,不会淋雨的。”
“狼亲,玩泥巴”
不一会儿,夜子郎直点了点她的鼻头,苦笑道:
“玩儿呗,总比抱着手机玩好。”
“真的!?”
我问道,比溯儿还要兴奋,抓着饼跑去院子里找家伙了。小花铲,小筢子,还有两支夜子郎从前雕栏杆的刻刀。
“捏泥巴咯”
我道,先拿着盆儿去外面泥地上挖了半盆,蚯蚓挺多的,我和溯儿先把它们挑出来喂鸡鸭了。
“爹爹,抽以”
溯儿无意间的牙牙学语,我忙矫正了。
“其一有球,一音引,蚯蚓”
我教了几次,前几次她都说得不太标准,我只好教她口型,可能是因为牙齿不太齐,又教了几遍才说得标准些。
“蚯蚓,扭”
她道,拿木棍戳了戳蚯蚓,我忙制止了。
“它们都要被喂鸭子了,溯儿不能让它们再疼了。”
说这话时,夜子郎恰好过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笑说了句:
“的确,有时候放过也是种善良。”
“你想开了?”
我忙起身问道,他苦笑了声:
“我是说蚯蚓。”
大概是瞧见我皱眉,溯儿就很生气,抓了一只蚯蚓往夜子郎身上扔,夜子郎是想抓起来打一顿吧?可又舍不得,溯儿生气的时候好可爱,和所有的小孩儿一样。大人明明能明白孩子为什么生气,却还是觉得好笑。
“溯儿,狼亲没欺负爹爹,把蚯蚓抓下来。”
我道,额头和她对碰了碰,她终于冷静了些把蚯蚓从夜子郎靴子上拿了下来。
夜子郎将我拉到了一边,低声问道,
“岐儿,你是不是教溯儿什么了?她近来需要我的时候就撒娇,不用我的时候就特护着你…才三岁,还得了吗?”
夜子郎的问话在我听来有些奇怪,我觉得…是个三岁小孩都有这点脑子,便直说了。
“我教她这些作什么,她又不常接触外人,你还觉得有人利用一个三岁的娃娃来离间你我?”
我反问道,夜子郎看了看门外,低声道:
“有可能,你如今回泽,外面又都知道溯儿成小少主了,还是提防着点为好。”
“嗯…”
我点了点头,又接道:
“这段日子,好像是忘了些什么。”
我不在的时候夜子郎没送药,一些来往的款项也没有收到手,另外,巽风泽有些漏水的房屋需要修缮…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
其实我也不太想料理这些琐事了,只将三二要事接过手处理。陪溯儿捏完泥巴就去了,刚好雨停,夜子郎放心我出门。
泽里的事,不能由我全权决定。狼王要修路,要请示神山,但不知道了碍着谁的眼了,半路杀出来个…
不提也罢,总之商议后天色已晚。我疲于与族老门交谈,冒着雨跑回家的。
到家时夜子郎神色有些不对,我没问,任他帮我擦头发,我想出去洗个热水澡的,到了院子里就闻到奇怪的味道。
很冷,很冰凉的草味儿。
我常说我们养了很多兔子,给兔子盖了一个小屋子,但其实不够好,不够干净,下了雨也不够保暖,这两日忙,我只知道往里面放草和粮食,看到兔子们都活着,白净就行了。
回到屋里,夜子郎将放在纸袋里的小兔儿给我看了一眼,我摸了很久才放开。都僵硬了,很冰凉,兔子的尿味儿和青草香混杂,我记得,是今年新出的那窝其中最小的一个。
“早上还在角落里蹦着…”
夜子郎说道,将纸袋子合起来了,买到了一个闲置的大花盆里。
他一直说,岐儿,不哭,岐儿,不要哭了,岐儿,别哭了。
所以我真的哭不出来了,只是活生生憋出来一口血。这些兔子,只要在家我每天都会摸到,我和它们说话也能听懂,老兔子我们养了很多年,现在不抱出来折腾了,我就抱了它的一只崽子在怀里。
吃不下晚饭,夜子郎把放凉了的胡萝卜粥倒给鸭子吃了。
“吃这个。”
夜子郎拿了一块枣糕塞进我嘴里,我摸着兔子,觉得挺奇怪的。
“以前也这样没过小兔子?是不是?”
我问道,半晌后夜子郎点了点头,无奈道:
“本来是养来吃的…你舍不得我就不吃了吧。换季了,鸡鸭也是这样,岐儿,你要想开一些。”
“我把它当作孩子的…”
我道,嘴里发苦了。
午后棪子来坐了会儿,师徒俩说什么我没心思听,只是夜子郎说到我的时候有些坐不住了,搁那儿拍自己的膝盖。
“鸡鸭鹅兔,菜粮药果,只有我这只狐狸是最难照顾的。”
“不吃饭怎么行?”
…
棪子也担心我,敲了敲房门问道:
“狐狸,我师父说你为了只兔崽子吃不下饭,还是吃一些吧,师父说了,只要你肯吃饭,他以后就不烦你了…”
我往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表情真的一副狼狈。
“我没事,你陪你师父喝茶吧。”
我道,整理了下桌面出去了。
“饿了吧,我去煮米线,棪子也吃。”
夜子郎笑道,棪子在陪溯儿,我们说了会儿话,就说绣楼,还有他院子里养的鱼,夜子郎一遍煮米线一边转过身看我们,表情是笑着的,但他看我时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你师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你去帮他切个菜吧。”
棪子听我这么说愣了一下便跑过去了。
夜子郎就是个活醋坛子,我都看得出来。棪子也是真正的大人了,吃完米线后就回去了,还明说了,不打搅我们俩的好日子,夜子郎舒心多了。
肚子饱了,我还是有些忘不了那只兔崽子的温度,很冰凉,很僵硬。天气有点热,我们不相互抱着睡觉了,午夜时分我做了个噩梦,梦到一个崽子被放弃治疗了,救不动了,而且对崽子来说只是徒增痛苦。虽然那不是我的亲生崽子,但我还是在梦里疯了一般的哭喊起来,一手抱着,一手捂着自己的腹部。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剖腹时的疼痛。
我醒来时不敢睁开眼睛,怕自己还在梦里,夜子郎不敢碰我,怕把魂碰丢了,丢了魂会变成傻子。我努力闭着眼睛躺了会儿才起身的,起来后就抱着溯儿哭。很小声,怕吵到她。
夜子郎听到我的梦话也不好受,不知道是不是让他想起来过去救不回来的孩子。我在梦里亲手结束了那孩子,醒来后就想到玉儿,万分庆幸他平安长大了。时光倒回在他出生那天,我甚至想过他会三天内夭折。
“想到玉儿了”夜子郎轻声道,我苦笑了声:
“我也是。”
“岐山的雄性狐狸孕育幼崽本就是近亲联姻遗留下的怪症,所出幼崽大多残缺又或是一岁内便夭折,玉儿能正常,不知是渡过我血的缘故,或许从岐儿你这一代开始,这种情况已经慢慢消失了。溯儿刚出生时也渡过我的血,只有宝儿…”
夜子郎慢慢说了许多,说到后面,我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只是耳朵长了点,玉儿安排了整形手术的。”
我道,夜子郎却十分倔强,大半夜的给玉儿打了电话,看完检验报告都丑时三刻了。
玉儿和溯儿都可以换血的,于我而言,他们是二代弱胎。宝儿不同了,血里掺了一半万重山的,比对过几次都是万重山的,为了这事玉儿还和他闹过一阵子。
夜子郎是我师父,他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既然渡不了血,那让宝儿喝一些也好,玉儿也喝过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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