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那批货，是张景予近期最大的一批出货。两百公斤蓝晶，分装在十几个密封箱里，伪装成机械配件，准备从东码头装船，沿江而下，再转陆路运往南方几个省份。这笔订单的金额足够他未来三个月不用再看封行云的脸色，所以他格外看重，但也格外谨慎。
出发前夜，张景予坐在书房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那张码头作业图上。李驰站在他对面，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码头那批货，怎么样了？”张景予问，语气平淡。
“已经全部安排好了，就等明天下午装货。”李驰回答，声音一如既往地简洁而沉稳，“装箱、报关、码头内转运的路线，全部走的是我们走过很多次的那条线。各个环节的人都打过招呼了，不会有问题。”
张景予点了点头，目光依然落在那张图纸上，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那条线确实走过很多次了，从码头调度到海关查验，每一个环节的人都打点得妥妥帖帖，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按理说，他不需要过多操心。
但他心里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心口，落不下来。他沉默了几秒，将那支笔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李驰“嗯。那条线走过很多次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当天我去看一下，我还有生意要谈，后面交给你。”
李驰点了点头：“明白。”
张景予没有再说什么。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码头作业图上，看着那条用红笔标注出来的运输路线，从仓库到泊位，从泊位到船舱，每一个节点都清晰明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将图纸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
电话接通的时候，谢辰安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三天后行动的部署方案。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来电姓名，放下笔，接起了电话。
“哥。”封行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截了当，“我要那批货。”
谢辰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问“哪批货”，他们之间不需要这种明知故问的对话。
“你之前不是已经分销了一百公斤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压抑的冷意，“封行云，你还要这么多，你是真的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封行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了一些：“那个英国佬找我拿货，两百公斤。张景予只肯给我一百，剩下的死活不肯吐。我没办法，哥，我只能抢。”
谢辰安没有说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三天后，码头，他的货会从水路进来。”封行云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实，“那天人多眼杂，装卸工人、调度员、巡逻保安，乱七八糟的人一大堆。黑吃黑——这样的行为，很正常。谁也查不到我头上。”
“你不怕张景予报复你？”谢辰安问。他的声音依然冷静。
“我伪装成其他帮派的人不就好了。”封行云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所有的步骤，“城西那边有一伙越南人，一直想打进A市的市场。我找人冒充他们的人动手，货拿走，锅甩给越南人。张景予要报仇，也找不到我头上。”
谢辰安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着窗帘的边缘，办公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他闭上眼睛，时昱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从楼上坠落的身影，那双到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
他睁开眼。
“我管不了你。”
他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那四个字落在电话那头，封行云却听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封行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知道了，哥。”
电话挂断了。
谢辰安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站了很久。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那支笔，低头看着面前那份尚未完成的行动部署方案。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却久久没有落下笔。
窗外，天色更暗了一些。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像是暴风雨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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