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予坐在包厢正中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壁。他今晚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看起来随意而松弛，但他的眼底没有丝毫松懈。
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白人男性，身材魁梧，灰蓝色的眼睛带着一种老练的审视感，头顶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他叫卡尔·亨德里克斯，美国人，在全球通缉名单上挂了将近十年，从南美的丛林到东南亚的海岸，他的足迹遍布各大毒品产区，是国际刑警组织重点关注的对象。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进入A市的——没有入境记录，没有航班信息，没有任何监控拍到他的脸——但他就是出现在了这里，坐在张景予对面。
卡尔的身后站着两个沉默的随从，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家伙。包厢的角落里还坐着几个身着暴露的陪酒女郎，妆容精致，笑容妩媚，但她们的存在显然没有引起卡尔任何兴趣。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张景予身上，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专注而压迫性的注视。
“张老板。”卡尔开口，中文发音竟然出奇的标准，只是尾音带着一点外国人的腔调，“我要货。你这批货质量很高，放眼全球都很少有能与之媲美的产品。我愿意出比市场价高三成的价格，只要你肯出货。”
张景予低头笑了一下，抬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迎上卡尔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为难：“卡尔先生，我不是不想和你合作。只是目前产量确实不高，国内的供应都勉强维持，实在匀不出多余的份额给海外市场。”
卡尔靠在沙发靠背上，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依然客气，但带着一丝不依不饶的意味：“真的吗？”
张景予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要多少？”
“三百公斤。”但这个数字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三百公斤蓝晶，按目前的市价，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动容的财富。
张景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依然平稳：“一年。你能等一年吗？”
卡尔皱了一下眉。他低下头，拇指在酒杯边缘缓缓摩挲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张景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失望：“周期太长了，张老板。我等不了那么久。”
张景予没有解释，没有挽留，只是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一下：“那就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了。”
卡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也举起了酒杯，碰了一下。两人各自饮了一口，心照不宣地将这个话题搁置了。张景予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卡尔面前，语气依然客气而周到：“卡尔先生，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后如果在A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联系我。今晚——让她们好好陪你，所有消费算我的。”
李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张景予——他靠在座椅上，偏头望着窗外，面色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阴翳。
李驰没有开口。他跟了张景予这么多年，太清楚他现在是什么状态了。刚才那笔订单——三百公斤，三成溢价，一个可以直接打通北美市场的机会——就因为产量跟不上，眼睁睁地放走了。而产量跟不上的原因，归根结底，是他连实验室的门都进不去，他名义上是张家的继承人，实际上连自己家的核心产业都碰不到。这种憋屈，换谁都难受。而这样的憋屈，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些年，因为老爷子那套缩手缩脚的做派，张景予已经不知道失去了多少笔大订单。
车子在沉默中驶过了三个路口。张景予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去上次我包的那个女大学生那吧。”
李驰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想到张景予今晚还有这个心情——刚失去了一笔大单，刚从一场不愉快的谈判中出来，他以为张景予会直接回别墅，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张景予已经连着忙了将近两个月，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上一次他找女人，已经是入夏前的事情了。张景予是个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而且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向来需要用某种方式来发泄。有些时候去拳馆打沙袋，有些时候是喝酒，有些时候就是找女人。
李驰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在前方路口调转了方向，朝着城西那栋公寓楼驶去。后座上，张景予重新闭上了眼睛，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
缉毒大队的行动部署会开了整整三天。从案情分析到路线摸排，从人员分工到应急预案，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了好几遍。江漓作为新人，虽然没有被安排在最前线，但光是旁听和记录就让她的大脑一刻不得停转。散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收拾好笔记本，跟还在讨论的同事们打了个招呼，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市局大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让她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没有开车——她自己有一辆代步的小轿车，但她住的小区离市局不远，坐公交只要十几分钟，而且不用经过那几个常年拥堵的路口，比开车还快。所以她通常选择坐公交上下班，省心，省油，还不用找车位。
她走到公交站台，在长椅上坐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夜风吹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连续加班几天，她的体力已经接近透支，此刻坐在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台上，她甚至有一种就地睡着的冲动。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红灯前缓缓停下，正好停在公交站台旁边。
张景予原本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车子停下的惯性让他微微睁开了眼。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车窗外——然后停住了。
公交站台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身警服。衬衫领口扣得规整，衬得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马尾辫利落，没有耳环项链任何修饰，就那样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像累极了，五官立体而精致，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子高挺而秀气，线条利落；嘴唇微微合着，唇形饱满，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自然的、健康的红润。一身正气凛然的制服，偏生穿在她身上，在夜色中多了一层禁欲的、让人想撕开的诱惑。
张景予的目光从她的脸缓缓滑到她的腰线，心里那股□□更加旺盛了，那股火像是被浇了一桶油，轰地一下蹿了上来。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是缉毒新来的女警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度。
李驰顺着他刚才的目光迅速瞥了一眼公交站台上那抹警服身影，摇头：“不认识。要查吗？”
“嗯。”张景予的回答简短而干脆，但他的目光依然没有从那个方向移开，直到绿灯亮起，车子缓缓启动，那个公交站台和那抹浅蓝色的身影一同从视野中滑走。
他靠回椅背，闭着眼睛，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不用去女大学生那了。回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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