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码头西侧响成了一片。
谢辰安赶到的时候，局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夜色中，至少有三股力量在集装箱之间的通道里交织碰撞——警方、张景予的护卫队，以及第三方武装人员。枪口喷吐的火舌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子弹打在金属箱体上发出尖锐的啸叫，溅起一串串火星。有人在用粤语呼喊，有人在用普通话骂娘，还有人在用某种江漓听不懂的方言互相沟通。
“谢队！西侧发现了第三方武装人员，火力很猛，不是张景予的人！”对讲机里传来队员急促的声音，“他们也在抢货！”
谢辰安蹲在一个集装箱的拐角后面，握紧了对讲机。他知道那第三方是谁，但他不能说。他只能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沉声下令：“各组注意，优先保证人员安全，不要冒进。重复，不要冒进。”
他带来的队员并不多，原本的计划是精准拦截、快速控制，打张景予一个措手不及。但现在第三方武装力量的介入，把整个局面搅成了一场混战。张景予的护卫队在拼死保货，封行云的人在趁乱抢货，警方夹在中间，既要控制局面，又要避免重大伤亡。
混乱中，有人摸到了东侧那辆被截停的卡车旁边。
等江漓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个黑影已经出现在了卡车周围。他们动作迅捷而专业，分工明确——两个人警戒，两个人撬锁，一个人负责指挥。其中一人用某种江漓听不懂的语言低声喊了一句什么，撬锁的人应了一声，手中的工具在锁扣上拨弄了几下，封条和锁扣应声脱落。
“什么人！”江漓举枪大喝。
回应她的是一梭子子弹，打在她藏身的集装箱拐角处，金属碎片四溅，逼得她不得不缩了回去。等她再次探出头的时候，那几个黑影已经打开了车厢的后门，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将车内的黑色塑胶包裹搬运到一辆不知何时开到附近的黑色面包车上。
江漓咬牙，瞄准其中一个正在搬运的人开了一枪。那人应声倒地，但另外几个人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继续搬运，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车厢里的货被搬走了大半。
然后那辆黑色面包车发动引擎，轮胎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朝着码头西侧的出口疾驰而去。剩下的几个黑影也迅速撤退，消失在集装箱之间的阴影里，留下那辆被洗劫过的卡车和满地狼藉。
枪声渐渐平息下来。
等谢辰安带人赶到东侧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车厢后门敞开着，里面只剩下零星几包散落的货物和破损的包装袋。那辆黑色面包车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地上两道深深的轮胎印，延伸向夜色深处。
江漓站在卡车旁边，握枪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们把货抢走了。”“我没有拦住他们。”
谢辰安站在她面前，看着那辆被洗劫一空的卡车，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眼底翻涌，又被死死压住。
“不是你的错。”他说，“对方是有备而来。”
江漓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可是——”
“没有可是。”谢辰安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但很坚定，“你做得已经很好了。这种情况，谁也预料不到。”
他站在那里，夜风吹动他沾着灰尘的衣摆。他看着那辆空荡荡的卡车，心里清楚那些货现在在哪里——它们正在被装上另一辆车，沿着一条他不会去查的路线，运向他弟弟的仓库。
而他刚刚对着自己的徒弟，撒了一个谎。
他转过身，走向正在清点损失的其他队员。
远处，警笛声再次响起。增援的力量终于赶到了，但已经太迟了。货被抢走了，第三方武装人员也消失在了夜色中。今晚的行动，表面上截停了一批货，抓住了几个张景予的小喽啰，但真正的大头——那批蓝晶——最终还是落入了未知的手中。
江漓站在空旷的码头上，夜风拂过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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