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在夜色中驶回市局。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通报声和窗外掠过的风声。严诚从前排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问坐在后座的小陈，“江漓没事吧？”
他后面去西侧支援的时候，听说东侧有人抢货，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三四个人，有武装，他不在她身边——他不敢往下想。幸好对讲机里随后传来消息，说她没有受伤，他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严队。”，“那批人只抢货，没伤人。”
江漓坐的是第三辆车。她一个人坐在后排，旁边放着她脱下来的防弹衣。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在她有些发烫的脸上。她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码头上的画面——那辆被撬开的卡车，那些快速搬运货物的黑影，那辆消失在夜色中的面包车。
她没能守住那批货。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车子在市局大院停下。江漓推开车门，拎着防弹衣下了车。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夜特有的凉意。她站在车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胸口那团闷气驱散一些。
“小漓漓！”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子另一边传来。江漓循声望去，看见严诚从另一辆警车上跳下来，连车门都没顾得上关，大步朝她跑过来。他跑到她面前，站定，目光从上到下把她全身扫视了一遍——从头顶的发丝到脚底的鞋底，一处都没有放过。
“你有没有伤到？”他问，语气比平时正经了许多，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关切。
江漓摇了摇头：“没有。”
严诚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她没有撒谎，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像是在做二次确认。
江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低声说了一句：“我没能把货守住，严哥。”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深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严诚的耳朵里。他愣了一下，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难得地露出了认真的神色。他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一字一句地说：“生命第一，江漓。不管什么时候，你的生命第一。”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里。
“货没了可以再查。”他说，“但你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明白吗？”
江漓抬起头，看着他。严诚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里面没有平日里的玩笑和散漫，只有一种真诚的、沉甸甸的关心。她喉咙有些发紧，点了点头：“明白。”
市局大院的灯光亮如白昼。
几辆警车依次停稳，车门开合的声音此起彼伏。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走下车，有人沉默不语，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靠在车边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中升腾消散。没有人离开——大家都知道，今晚的行动出了变故，所有人都要留下来做汇报。
江漓跟着严诚走进市局大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整理手中的记录，有人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疲惫而沉重的气氛，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虽然暂时松了下来，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拉紧会在什么时候。
谢辰安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径直走向了局长办公室的方向。他的背影笔直，没有回头。
“谢队。”有人在身后叫了他一声，他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示意听到了，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局长办公室的门在他面前打开，又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局长在里面等着呢。”
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今晚的行动，虽然截停了一批货，抓获了几个嫌疑人，但大头被第三方抢走了。这个结果，局长不会满意。谢辰安进去，是要扛压力的。
江漓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拎着那件沾了灰尘的防弹衣。
大约二十分钟后，局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谢辰安从里面走出来，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走廊里的众人，声音平稳：“各组负责人，十分钟后到会议室集合，逐组汇报行动详情。其他人先在走廊等候，叫到谁谁进来。”
他说完，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走向会议室的方向。
走廊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开始整理手中的笔记，有人低声商量着汇报内容的措辞。
严诚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了一眼谢辰安远去的背影，低声对江漓说：“局长没当场拍桌子，说明情况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江漓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件防弹衣上被子弹擦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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