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方形的会议桌两侧，坐的是各组负责人和参与行动的主要人员。局长坐在长桌顶端，面前摊着一份行动报告的草稿，表情严肃，目光沉静。他没有发火，但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发火更让人紧张。
谢辰安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先把行动的整体经过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从情报获取到部署执行，从截停卡车到第三方武装介入，再到货物被带走。
他说完之后，放下马克笔，看向局长：“具体情况就是这样。各组负责人会逐一汇报本组的行动细节。”
局长点了点头，目光移向坐在长桌一侧的严诚：“严诚，你们东侧的情况，你先说。”
严诚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他从东侧布防的情况说起，讲到发现可疑车辆、跟踪监视、截停过程，以及江漓开枪逼停卡车的细节。他讲得很详细，没有夸大，也没有遗漏，语气平稳而专业。
“——我和江漓分头行动之后，我前往西侧支援，江漓留在东侧看守卡车和嫌疑人。随后第三方武装人员出现在东侧，抢走货物后逃离现场。江漓在交火中表现冷静，开枪击中一名抢匪，但对方人数占优，且火力压制较强，未能阻止货物被抢。”
局长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翻了一下面前的报告草稿，目光落在某个名字上，然后抬起头：“江漓是哪一位？”
江漓坐在会议桌的末席，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站了起来：“报告局长，是我。”
局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年轻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但眼神很稳，站姿笔直，没有因为被点名而流露出慌乱或紧张。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坐下吧。”
江漓坐下了。
局长没有对她做出任何评价，目光移向了下一个汇报人：“西侧的情况，谁来说？”
汇报继续进行。一个接一个的队员站起来，讲述自己所在区域的行动经过。会议室里只有说话声和翻页声，偶尔有人补充一两个细节，偶尔有人提出疑问，局长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点。整个汇报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个汇报人说完坐下之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局长合上面前的报告草稿，摘下眼镜，用两根手指捏了捏鼻梁，然后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今晚的行动，有收获，也有损失。”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截停了一批货，抓了几个人，这些都是收获。但货被抢走，第三方武装力量在我们的行动区域内来去自如——这是损失，也是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我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行动中变数重重，这是常态。但我需要你们每一个人都记住今晚的教训——下一次，我们不能再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默默地坐直了一些。
“散会。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全力追查那批货的下落。”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走光了。江漓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谢辰安还站在白板旁边，正在把散落在桌上的马克笔一支一支地收进笔筒里。他低垂着眼睫，灯光在他鼻梁上那颗小痣的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克制、滴水不漏。
“师父。”她开口。
谢辰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还不走？”
江漓走到他面前，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仔细看了看他的袖口和衣摆——没有血迹，没有破损，除了衬衫下摆有一处蹭到的灰尘之外，看起来完好无损。她松了一口气，但还是问了一句：“师父，你有没有受伤？”
谢辰安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留下来是为了问这个。“没有。”
江漓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谢辰安放笔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和我说什么对不起，江漓？”
江漓没有抬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我没能帮到你。那批货被抢走了，局长训你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
谢辰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把笔筒放到一边，转过身来，正对着她，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说什么傻话，江漓。”
江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忽然脱口而出：“师父，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警察。”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她没有收回，而是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回应。
谢辰安也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信任和崇拜，像是他做过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在她心里都有着沉甸甸的分量。那种信任太过干净，干净到让他不敢直视。
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这是想鼓励我？”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江漓被看穿了心思，脸颊微微发热，但没有否认：“……局长刚才肯定训你了。我就是想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警察。”
谢辰安看着她，那个淡淡的笑容在嘴角停留了两秒，然后他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行了，心意收到了。回吧，早点休息。”
他说完，绕过她，走出了会议室。
江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灯光里，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走廊尽头，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夏末特有的凉爽。她走出市局大门的时候，看见谢辰安的车正从停车场驶出。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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