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张景予的别墅。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被掀翻了,上面的酒杯、烟灰缸、果盘摔了一地,红酒泼在浅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几个小弟贴着墙根站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脑袋恨不得缩进脖子里。
张景予站在客厅中央,他的头发散乱了,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格外骇人。
他的面前,李驰低着头站着,一动不动。
李驰的左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红肿,嘴角破了一道口子,渗出一丝血迹。他没有抬手去擦,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疼痛的表情,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他是国际雇佣兵出身,在海外战场摸爬滚打过好几年,身手在整个A市的□□里都排得上号。但此刻他站在那里,任由张景予的怒火倾泻在他身上。
“你是吃屎的吗?”张景予的声音拔得很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暴怒,“让你带人去码头接货,你他妈能让人把货全部拿走?全部!一包都没剩下!”
李驰没有辩解,低着头,声音平稳:“对方是有备而来的,是专业的武装部队,对线路极其清楚,截货,撤退,接着警方的掩护,用时很短,一开始我们没有防备——”
“我不想知道过程!”张景予猛地打断他,一脚踹翻了脚边一个已经倒在地上的花瓶,瓷片四溅,“我只想知道结果!结果就是货没了!两百公斤的蓝晶,一包都没给我剩下!”
他转过身,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猛地停下来,手指着李驰,声音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不管是谁干的——老子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句话说得很重,几个贴墙站着的小弟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在这个时候引起他的注意。
张景予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再开口。他伸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拢了一把,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不能不紧张。
他老子张世豪虽然退居幕后了,但对他的控制从来没有放松过。尤其是制毒这一块——工厂、配方、核心原料,全都捏在他老子手里。张世豪不允许他大规模生产,每个月的产量都卡得死死的,定量供应,多一克都不给。他曾经试图绕过他老子自己另起炉灶,结果刚买好设备、找好场地,第二天厂房就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他心知肚明是谁干的,但他不敢问,也不敢查。
从那以后,他就老老实实按照他老子的配额来做事。每个月从工厂拿固定的量,分销给下家,赚该赚的钱。虽然被卡着脖子很不舒服,但至少生意还能做,钱还能赚。
可现在,这批货丢了。
两百公斤的蓝晶,是他这个月的全部配额。货没了,他就没法按时交付给下家。那些下家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有的是外地来的大买家,有的是东南亚那边的老客户,都是付了定金等着拿货的。如果他交不出货,不仅要赔付巨额违约金,更重要的是,他在道上的信誉就全毁了。
在这个行当里,信誉比钱更重要。没了信誉,以后谁还敢跟他做生意?
而且,他老子那边也不好交代。张世豪虽然控制着产量,但每批货的去向和回款他都要过目。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把整批货弄丢了——张景予不敢往下想。他老子发起火来,可比他刚才那通脾气要可怕得多。
张景予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他走到沙发边,把翻倒的沙发扶正,一屁股坐了下去。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闭着眼睛,声音沙哑而疲惫:“李驰”
“在。”
“去查。不管是谁干的,把背后的人给我挖出来。”
“明白。”
李文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客厅。他的背影依然笔直,步伐稳健。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张景予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的狼藉。
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拿起手机,盯着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不敢打给他老子。
至少现在还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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