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辰安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壁是灰白色的，张景予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面前的桌板上，低着头，头发散乱地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谢辰安在他对面坐下，把手中的档案放在桌角，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安静地看了张景予几秒钟。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和他之前在档案里、在监控画面里、在街头偶遇时见过的那个张景予判若两人——没有了那股玩世不恭的散漫，没有了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张景予。”谢辰安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张景予没有反应。
谢辰安等了几秒，又重复了一遍：“张景予。”
张景予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眶里有一层未干的水光，鼻尖也有些泛红。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干燥起皮。
“……谢队长。”
谢辰安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今天下午的事情，我需要你详细说一遍。从你离开城北会所开始，到你在万邦停车场被我们带走为止。每一个细节，都不要遗漏。”
张景予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我从会所出来……想回家。开到半路，李驰说后面有车跟着我们。三辆车，从会所门口就一直在了。我开始没当回事，以为是巧合。后来他们开始撞我的车，开枪……我才知道是真的要杀我。”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让李驰往万邦开。我爸在那边谈生意，他身边有人。我想着到了那边，至少有人能帮忙……”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会害死他。”
他抬起手——虽然被铐着，但他还是做了一个抹脸的动作，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他的眼眶更红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哽咽：“他扑过来挡在我前面……那颗子弹打中了他……他倒在我身上，浑身都是血……”
他说不下去了。他低下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谢辰安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等张景予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你父亲中弹之后，你做了什么？”
张景予抬起头，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谢辰安，声音沙哑：“我抱着他……我叫他……他没有应我。他就在我怀里……慢慢地……不动了。”
“你知道袭击你们的是谁吗？”他问。
张景予抬起头，用那双依然泛红的眼睛看着谢辰安。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知道。是雇佣兵。”
“雇佣兵？”谢辰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对。”张景予说，“那种作风，那种火力配置，就是雇佣兵的做派”
谢辰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依然锁定着张景予的眼睛。他换了一个角度，继续追问：“你近期惹到什么人了？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怀疑对象？”
张景予听了这个问题，忽然低下头，轻轻笑了笑，“我仇家很多。封行云，凌听，A市大大小小多少个帮派的人盼着我死——谢队不是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谢辰安，嘴角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包括谢队在内，不是吗？”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谢辰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微微凝了一下。他看着张景予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谢辰安没有接他的话茬。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档案，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今天就到这里。你先休息，后续会有人跟进。”
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江漓正靠在墙边等着，看到他出来，站直了身体：“师父，怎么样？”
谢辰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说的情况和李驰基本吻合。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矛盾点。”
江漓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那扇紧闭的审讯室门。透过单向玻璃，她可以看到张景予依然低着头坐在那里，肩膀微微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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