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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七、淮南渡

一行人在荒途上又走了月余。

风雪渐小,天地间不再是一片惨白,远处偶有稀疏炊烟,在灰蒙蒙的天际下缓缓升起。脚下的泥土渐渐少了尸骨与血污,多了些行人足迹,道路也渐渐宽了些——他们终于,快到淮河了。

过了淮河,便是淮南,再往南,便是相对安稳的江南地界。

阿穗依旧一身男子装束,毡帽压得很低,一路不曾轻易摘下。衣衫早被风尘磨得破旧,裤脚沾满泥污,她一手牵着阿念,一手拢着怀中的花狸奴,步子稳而沉。

腰间藏着一柄短匕,是阿爹临走前留给她的。

出城那日,她便是用这把刀,割去满头青丝,换上男装,一路上,这便是她的保命符。

花狸奴伤势未愈,断尾耗去它百年修为,整日安安静静卧在她怀里,偶尔抬眼,金瞳里的光泽也淡得很。可它并未全然沉寂,每逢夜深,便会散出一丝极淡的灵气,护住几人不被荒途戾气惊扰,也一点点修补自身耗损的气韵。

山君则彻底成了队伍的野护卫。

白日在前方跃高探路,夜里便守在歇息处外围,稍有风吹草动便低嘶警示。饿了便钻进荒草捕鼠,偶尔逮到小野兔,还会叼回来放在曹景煜脚边,昂头骄傲的听他夸赞自己是最厉害的小老虎。

曹郎君伤势靠着花狸奴那一丝无意散出的灵气吊住,一路强撑挪动,竟也渐渐好转,虽仍步履微跛,却已能正常行走。他不再是那个鲜衣怒马的贵公子,衣衫破烂,头发散乱,可脊背始终挺直,一路都刻意走在外侧,将阿穗与阿念护在内侧,遇着流民聚集、路有歹人,皆是他上前周旋。

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如今拾柴、探水、辨认野菜,样样都做得有模有样,毫无半分怨言。

行至午后,前方终于出现一条宽阔河面,雾气茫茫,横亘天地。

岸边便是渡口。

只是这渡口,并无半分太平景象。

官兵持矛设卡,挨个盘查流民,呵斥声不绝于耳;衣衫褴褛的百姓挤在岸边,哭着求船家捎带一程;几艘破破烂烂的渡船泊在水边,船主漫天要价,一块干粮、半匹粗布,根本不被放在眼里。更有一些面色凶悍的汉子在人群中穿梭,眼神贼溜溜扫过妇孺,一看便不是善类。

“不许挤!一个个来!北来的流民,一律登记!”官兵厉声喝道。

阿穗心头一紧。

她男装出行,本就怕被盘查过细露出破绽,这般森严关卡,实在凶险。

曹景煜似是察觉她的顾虑,微微侧头,压低声音:“穗娘子放心,有我。”

他上前几步,对着官兵行了一个不甚标准却礼数周全的礼,语气沉稳,谈吐也带着几分读过书的气度:“军爷,我们是汴梁逃出来的百姓,仆从失散,财物尽失,只求能渡河南下,求军爷行个方便。”

曹郎君本就出身世家,气度底子还在,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与周遭衣衫破烂、神情惶恐的流民截然不同。官兵打量几眼,并未过多刁难,草草登记一句,便挥手放行了。

可过了关卡,更大的难题摆在眼前——渡船。

官船只接送官吏与军卒,根本不载流民。私船寥寥无几,船费高得惊人,寻常百姓根本负担不起。

阿穗翻遍随身包裹,只找出几小块干硬干粮,半片残破麻布,连一文铜钱都没有。

曹郎君沉默片刻,抬手摸向颈间。

那里藏着一块小小的白玉佩,是他母亲遗物,一路家破人亡、奴仆叛逃,他都死死藏着,未曾丢弃。

他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摘下玉佩,避开人群,递给一旁观望的船主:“这块玉,换三个位置,外加……两只猫的地方。”

船主接过玉佩,对着天光一看,眼中顿时发亮,当即点头:“成!上船!”

阿穗心头一震:“曹郎君,这是你……”

“身外之物。”曹景煜淡淡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苦涩,“能换我们平安渡江,比什么都值。”

当日汴梁城内,他视金玉如尘土,玩猫斗犬,挥霍无度;如今乱世飘零,只一块玉佩,却成了护佑故人的筹码。

天色渐晚,河面起了风,雾气更重。船主吆喝一声,催着几人上船。船舱狭小拥挤,挤满了流民,气味浑浊不堪。阿穗找了个靠船尾的角落,将阿念护在怀里,让花狸奴卧在腿上,山君则缩在脚边,警惕地望着四周。

曹景煜靠在外侧,半挡着风雨,也挡着旁人异样的目光。

夜里,船舱内鼾声、咳嗽声、低低的哭泣声混在一起。不少人连日饥饿疲惫,睡得昏沉,可也有几双眼睛,在暗处不住瞟向阿穗与阿念。

这船主本就是半匪半商,搭载流民,本就打着劫掠财物、拐卖妇孺的主意。白日见几人衣衫破烂,以为无利可图,但收了玉佩顿觉这是肥羊。夜里再细看,才发觉那“少年郎”身形纤细,旁边小姑娘眉眼清秀,顿时动了歪心思。

夜半更深,船舱内大多睡熟。

船主带着两个壮汉,悄悄摸了过来,手里握着短刀,压低声音狞笑:“小子,把你身边这小娘子交出来,再把身上藏的东西都拿出来,饶你们一命!”

流民们吓得缩成一团,不敢作声。

阿念身子一颤,紧紧抓住阿穗的衣袖。

阿穗不言不语,只将阿念往身后轻轻一带,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按在腰间,指节微微收紧,握住匕首。

船主见状,察觉她有武器,顿了一下。

便在此时,曹景煜猛地挺身站定,借着阿穗这一阻的间隙,扬声对着满船舱喝道:

“诸位乡邻睁眼看看!他们今日敢劫人,明日就能把咱们全捆去卖掉!

船上青壮若是都缩着头,谁也别想平安过江!”

他声音清朗,又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气度,一句话登时点醒众人。

原本瑟缩的流民里,立刻站起三四个年轻汉子,有的攥着木棍,有的握着石块,纷纷围了过来。

船主一行不过三人,一见这阵仗,心里先虚了半截。

恰在此时,船身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晃。

河面无风,却莫名涌起一股暗流,船板咯吱作响,船舱里一片低呼。

花狸奴半睁的金瞳微微一敛。

船主脸色骤变,只当是触了河神忌讳,哪里还敢再闹,狠狠啐了一口,带着手下灰溜溜退了回去。

船舱内渐渐安定下来。

曹景煜松了口气,回头看向阿穗,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不敢松懈。

天快亮时,渡船终于靠岸。

几人随着人流走下船,踏上淮南的土地。

脚下不再是焦土枯骨,耳边不再是兵戈哭嚎,风里虽依旧带着寒意,却多了几分草木气息。远处村落整齐,炊烟袅袅,一条大路向南延伸,仿佛直通希望深处。

一行人站在岸边,一时竟都有些恍惚。

几个月颠沛流离,数次生死一线,他们终究活下来了,终究离开了那片倾覆的故土。

阿穗低头,看向怀中的花狸奴。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安稳,轻轻动了动脑袋,金瞳缓缓睁开,里面终于多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光亮。

山君跃上岸边一块大石,对着南方长长叫了一声,声音不再凄厉,反倒带着几分轻快。

曹景煜望着南方天际,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对着阿穗,郑重拱手,语气坚定无比:

“穗娘子,再过几日,便能到长江,过了江,便是临安。

从此往后,但凡曹某还有一口气在,必护你们周全,绝不再让你们颠沛流离、忍饥受寒。”

阿穗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紧紧牵着自己的阿念,看着怀中安稳的花狸奴,看着大石上意气稍复的山君,轻轻点了点头。

渡过淮河,他们的乱世漂泊,总算要走到一个暂时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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