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午后日光渐盛,透过窗棂落进教室,晒得人暖意沉沉。
自从那天池希特意给宋书奕整理好知识点,一连几天,宋书奕都陷在一种反复拉扯的情绪里。
喜欢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
她贪恋池希偶尔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贪恋她轻声的叮嘱与耐心的讲解,可越是靠近,她就越清楚这份距离有多致命。
池希永远清醒、克制,恪守着师生本分,待人温和有度,分寸感刻在骨子里。
全校没人不喜欢这位历史老师,温柔耐心,行事端正,很少有绯闻与闲言碎语,是校方眼里最稳妥靠谱的青年教师。
也正因如此,宋书奕才更不敢放肆。
她只能把那点汹涌的心思压下去,却难免生出别扭的偏执。
这周周四的历史晚辅导,安排了临时小测。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落笔的声响。
池希坐在讲台旁的椅子上,低头看着手机,偶尔抬眼,淡淡巡视班级,神情平静从容。
宋书奕做题很快,基础知识点烂熟于心,可写到材料分析题时,笔尖却停了下来。
余光飘向讲台。
她看着池希垂眸的模样,眉眼清淡,安静又疏离,忽然莫名涌上一阵情绪。
明明她总是很认真,明明她最在意历史、最在意她,
可在池希眼里,自己和班里任何一个普通学生,从来没有区别。
她会耐心给差生讲题,会温柔提醒走神的同学,会平等对待每一个人。
那份温柔播散给许多人,太大众,从不属于单独的某个人。
莫名的闷堵堵在胸口,宋书奕皱紧眉,落笔越来越轻。
小测结束,收卷完毕。
池希当场简单翻了翻试卷,挑出几处普遍易错的点,轻声讲解。
讲到一道冷门简答题时,她目光扫过人群,随口点名:
“这道题,宋书奕你来说说。”
又是猝不及防的点名。
换做往常,宋书奕即便紧张,也会乖乖起身,好好作答。
但今天心里攒着一团说不清的奇怪,她指尖攥紧,沉默几秒,没有起身,只低着头,声音有些感觉冷淡:
“不会。”
两个字,轻,却格外生硬。
教室瞬间安静一瞬。
周围同学都愣了一下,谁都知道宋书奕历史成绩稳居前中位,怎么可能不会这道基础题。
讲台之上,池希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眸看向那个位置,细框眼镜后的目光淡了几分,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不会?”池希放缓语气,没有当众苛责,“上节课新划的重点,上课有在听吗?”
“上节课没有好好听。”
宋书奕依旧低着头,语气带着一些刻意的冷淡与反常。
十五岁的少女,心思敏感又拧巴。
不敢明目张胆奢求偏爱,就只能用这种笨拙又幼稚的方式,闹一点小脾气,企图被多看一眼。
空气隐隐有些僵持。
班里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没人敢说话,默默低头假装看书。
池希沉默片刻,没有再强迫她回答,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语气平稳无波:
“坐下吧。上课专心,不要走神。”
简简单单一句,不带怒火,也不带情绪,只是纯粹的老师规劝。
可这份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冷淡,反而狠狠戳中了宋书奕。
她攥紧拳头,赌气一般全程低着头,再也没有抬眼看讲台一眼。
整场晚辅导后半段,气氛都莫名沉闷。
池希依旧照常看管纪律,批改作业,神情无懈可击,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顶撞,根本不值一提。
她不会生气,不会在意,更不会追问她为什么闹。
下课铃响,池希收拾好东西,准时离开教室,步履从容,没有片刻停留。
连一个回头,都没有给她。
宋书奕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堵得发疼,又悔又气。
后悔自己不该莫名其妙发脾气,气她永远这样无波无澜,对自己一丁点的情绪,都毫不在意。
“你今天怎么回事啊?”
同桌悄悄凑过来,小声问,“你明明会那道题,干嘛跟池老师摆脸色?池希老师人那么好,从没怎么凶过我们。”
“我没。”宋书奕抿着唇,语气闷闷的。
“明明就有,你说话超冷的。”同桌叹了口气,
“万一老师误会你讨厌她怎么办?”
误会讨厌?
宋书奕鼻尖一酸。
她宁愿被误会讨厌,也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藏在心底那份快要溢出来的喜欢。
那晚之后,两人之间莫名多了一些隔阂。
宋书奕刻意避开所有能遇见池希的机会。
路过办公室会绕道,下课绝不主动去问问题,历史课上安分听课,认真作答,却再也不会抬头看她,全程目光紧锁课本。
她在用冷漠,刻意拉开距离。
而池希,一如既往。
讲课依旧温柔,点名依旧公平,对待所有人一视同仁,没有因为那天的事针对她,也没有额外关注。
仿佛那场小小的别扭,从未发生过。
可只有她们两个人清楚,有些东西,悄悄变了味。
周三午休,走廊人少。
宋书奕去水房洗手,转角迎面撞上池希。
狭窄的走廊,避无可避。
池希手里拿着教师用书,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一样。
宋书奕身体一僵,下意识想绕道走开。
“宋书奕。”
池希开口,声音很轻,拦住了她的去路。
宋书奕的脚步停下,沉默不语,不肯抬头。
“这几天,在躲我?”
没有质问,没有怒火,只是平淡的询问,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宋书奕指尖收紧,喉咙发紧,硬着头皮开口:“没。”
“嗯?”池希轻轻颔首,目光温和却通透,“那天晚自习,你情绪不对。如果是我哪里讲课让你不舒服,或者有压力,可以直接说,不需要去用上课抵触的方式。”
她始终保持着老师的身份,理性、克制、端正。
“我没有抵触。”宋书奕咬着唇,情绪忽然有点失控,压着声音,“我只是觉得,老师没必要对所有人都那么好,有些太辛苦了。”
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池希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
几秒后,她轻轻开口,语气淡了些许:
“身为老师,对学生负责,是应该的。”
“只是应该,对吗?”
宋书奕抬头望去,眼底压着些许委屈与隐忍,目光直直闯入池希的眼里,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都只是职责而已,没有一点例外,是吗?”
这句话带着越界的偏执,差一点就要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池希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眼底掠过一抹错愕,随即迅速恢复平静,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分寸感牢牢守住:
“宋书奕,你要分清身份。我是你的老师,照顾每一位学生,是我的职责。不该想的事情,请不要多想。”
直白,冷静,温和,理智,却无比残忍。
一字一句,划清界限。
宋书奕脸色瞬间苍白,所有幼稚的别扭、爱慕,在这一刻被狠狠打碎。
她眼眶微微发红,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仓促低下头,声音沙哑:
“我知道了,对不起老师,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上课态度不好。”
低头道歉,收回所有越界的情绪。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池希看着她骤然低落的模样,看着少女紧绷的肩膀与泛红的耳尖,沉默良久。
她性子清冷,绝对不能给出逾越边界的安慰。
可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安静懂事、偏偏在自己面前闹别扭的学生,心底还是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忍。
短暂的沉默后,池希放缓了语调,褪去了方才的冷静疏离,多了一点柔和:
“道歉不用。我没有怪你。只是快要期中了,不要因为情绪影响学习。”
……
“好好调整情绪。”池希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出道路,“回班休息吧。”
两人擦肩而过。
微凉的气息掠过,没有停留,没有多余的话语。
宋书奕攥紧拳头,快步离开,不敢回头看去。
走廊的风轻轻吹过,卷起细碎的落叶。
一场小小的矛盾,以宋书奕的低头收敛心事、池老师冷静划清界限落幕。
没有激烈争吵,只有无声的别扭、隐忍的情绪,和一层悄悄隔在两人之间的薄墙。
矛盾埋下,心结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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