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擦肩而过之后，那层横在两人之间的薄冰，就这么安静落了下来。
宋书奕收敛了所有藏不住的偏执，上课安分守己，低头听讲，认真完成每一份历史作业，不再刻意顶撞，也不再笨拙闹脾气。
只是那份刻意的疏远，仍旧显而易见。
她会避开办公室，避开可能单独相遇的角落，就连上历史课，目光也始终安分落在课本与黑板上，再也不会悄悄描摹讲台上那个人的轮廓。
池希都尽收眼底，却没有过问什么。
她向来克制，懂得分寸，身为师长，不该过多干预学生的情绪，
有些心结，本就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偶尔低头批改作业时，视线掠过作业本上宋书奕工整的字迹，指尖也会微微一顿。
当那日她问，所有温柔都只是本分、没有例外的时候，那句话，轻轻撞在了她平静无波的心。
这周的天气日渐转凉，秋风卷着落叶铺满校园，梧桐叶泛黄，氛围感安静又柔软。
很快迎来历史随堂考试。
内容不算太难，只是涉及繁杂的时间线与些许事件，但班里不少人却都写得磕磕绊绊。
考试结束收卷，池希当场批阅，红色笔迹落在纸页上，沉默而认真。
落日的余晖撒进教室，将她的身影衬得温和浅淡。
批改到宋书奕的卷子时，池希的动作慢了下来。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个知识点都答得完整无误，甚至额外补充了延伸注解，
看得出来，她一直都很用心。
没有敷衍，没有放弃，只是沉默地、安静地把这一切做好。
池希微微蹙眉，笔尖顿在纸张许久。
下课铃响起，放学的喧闹即将席卷整栋教学楼。
池希收好所有试卷纸，站在讲台前，轻声开口。
“大部分同学掌握得还算不错，个别知识点回去再巩固。”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宋书奕的位置，语气平和，“留下来几个人，默写错漏太多，我单独讲一下。”
点到名字的人里，没有宋书奕。
可就在大家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时，池希轻声补充了一句：
“宋书奕，你也留一下。”
宋书奕握着书包的手骤然收紧。
周围同学纷纷侧目，又很快收回目光，渐渐都离开了教室。
没多久，教室里就只剩下寥寥几人，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池希先给另外几名学生逐一讲解错误，耐心细致，语调温柔如常。
解决完所有人的问题，那几个学生道谢离开后，偌大的教室，最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下来，微微凝滞。
宋书奕垂着眼，站在原位，紧绷着身体，做好了被挨骂的准备。
或许是因为那日的顶撞，或许是自己连日来的刻意回避，终究还是要被单独谈话。
池希缓步走下讲台，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那张满分的卷，轻轻递了过去。
“写得很好。”
没有质问，没有挨骂，开口只是一句平静的夸奖。
宋书奕猛地抬头，撞进她清浅温和的眼眸里，一时怔在原地。
“知识点记得很牢，书写的也很到位。”池希的语气放得很轻，褪去了平日里课堂上的疏离，多了几分松弛，“这几天很认真嘛。”
“嗯......谢谢老师。”宋书奕低声回应，指尖微微蜷缩。
“还在生气吗？”
池希忽然这样一问。
直白又柔软，不带半点压迫感。
宋书奕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摇头：“没有，没有生气，那天是我不对，态度不好，也不该说那些奇怪的话。”
她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小心翼翼，又格外失落。
池希看着她过分懂事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浅淡的不忍。
“不要自责。”
她缓缓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软，
“那天我话说得太过于生硬，没有顾及到你的情绪，我的问题。”
这句话，有些超出了普通师生的界限。
是退让，是含蓄的道歉。
宋书奕整个人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清冷疏离，永远规矩得体的池老师，池希，居然会和自己道歉。
“你只是心思太敏感，想的太多。”池希垂眸，指尖轻轻拂过卷面整洁的字迹，
“我一直都知道你很认真，也很用心，从来都和别人不一样。”
没有明说例外，没有直白的偏爱。
可一句「从来都和别人不一样」，就足够击倒宋书奕那些连日以来所有的委屈。
积压在心里的闷堵缓缓散开，沉默良久。
她别过头，压下眼底的湿热，声音轻轻的：“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依旧会好好听课，不会再乱发脾气。”
“不用去强迫自己。”池希轻声道，“有心事，有压力，都可以好好和我说。我是你的老师，也是可以听你讲话的人，不用一直躲着我。”
温和的劝解，温柔的包容，恰到好处，不越界，不逾矩。
既守住了师德与身份，又悄悄给了她独一份的安抚。
这才是池希。
永远清醒，永远克制，永远温柔。
“好。”宋书奕轻轻应了一声。
多日的隔阂，在这一刻，悄无声息瓦解。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桌角的书页，轻轻晃动。
“回去吧，好好休息。”池希收回目光，恢复了平常温柔的模样，“下周要开始复习期中，别太累。”
“好的，谢谢老师。”
宋书奕接过自己的卷，指尖碰到纸页，还残留着对方触碰过的温度。
她低头，轻轻抿了抿唇，轻声说了一句：
“老师，之前……对不起。”
“和解了。”池希浅浅弯了弯眼，笑意清淡又好看，“都过去了。”
简单三个字，落定所有矛盾。
宋书奕背起书包，一步步走出教室。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落在池希身上，温柔缱绻。
女人正低头收拾教案，侧脸安静柔和，岁月静好。
心事再次悄悄发芽，却不再带着偏执与委屈。
只是安静的，小心翼翼的，藏在心底。
理想遥远，前路漫长。
而在枯燥平淡的青春里，
池希，是她藏在理想之外，唯一的私心与念想。
走出教学楼，晚风微凉。
宋书奕抬头看向天上渐沉的落日，轻轻呼了一口气。
隔阂消散，别扭落幕。
她们回到了原本的距离，
却又在无人察觉的地方，
悄悄靠近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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