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进来！”
“哥！”
“小武！”靳行深从书本里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你不是在国外出差，要等两天才能回来？”
不同于靳行深走的军旅之路，楚善武早在大二的时候就已经自行创立了一家科技公司，而且还办得有声有色。
楚善武推开门，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你还敢说我，你休假都不跟我提前说一声。”
靳行深笑了起来：“电话里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叔叔身体不舒服，我提前回来看看他。”
按计划，他本该在下个月才会休假，但因为楚兴荣最近身体不适，他这才向部队申请，把假期提前了一个月。
“我知道。我就是说说。”楚善武把果盘放到靳行深的面前，又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他的对面。
“那你呢？”靳行深阖上书本，从果盘里挑了瓣蜜橘塞进嘴里，向对面挑了挑眉，“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啊。”楚善武双手支着下颌，眼睛不眨地盯着靳行深看，“我一听说你回来了，就马不停蹄地把三天的行程都赶在一天做完了。然后就飞回来了。”
靳行深啧了声：“不务正业啊。”
楚善武捂住自己的心脏：“是归心似箭啊！”
“归你个头啊。”靳行深笑着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我有一个星期的假呢，又不是只待两天。”
楚善武摸了摸被靳行深拍过的地方，傻笑道：“一个星期也不多啊。你本来假期就少的可怜，满打满算，我一年里能见到你的天数还不到一个月。”
“一个月不是挺多的。”靳行深漫不经心地说，他微微眯起眼睛，“你额头怎么红了？”
“啊？红了吗？”楚善武掏出手机对着照了照，“嗐，刚才下车的时候有点急，一不小心撞车门上了。”
靳行深有点无语：“怎么这么傻。”
“对了哥。”楚善武手指拨弄着他哥刚刚看过的书，状似无意地说，“上个月爸爸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
“好事啊。”靳行深眼底浮起一丝揶揄，“人家女孩是不是没看上你？”
“哪有！就是因为那个女孩在一次酒会上看上了我，才让家里人帮她安排的这场相亲。”楚善武嘟了嘟嘴，“要不是迫于老爸的淫威，我才懒得去呢。”
“听你这语气，你这是没看上人家？”
“你都还没谈恋爱，我急什么啊。”
“这话说的。”靳行深好笑道，“我要是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你还能跟我一样。”
“为什么不能跟你一样。”楚善武信誓旦旦地说，“我就是要跟你一样。”
靳行深皱眉：“傻不傻。”
楚善武不说话了。
他一连吃了好几块水果，才又缓缓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的男人，声音里多了点小心翼翼：“哥，那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啊。”
不怪乎楚善武会有如此疑问，之前家里给靳行深安排的几次相亲，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推拒了。
靳行深懒懒散散地靠坐在椅子里，手指敲打着桌面，漫不经心地说：“我跟叔叔说过，我以后不会结婚。”
“为什么啊？”
“因为有的人并不适合结婚。”靳行深眸子微挑，“比如我。”
楚善武笑嘻嘻地一摆手：“那我以后也不结婚了。”
“行。只要叔叔同意，你就跟我一起打一辈子光棍吧。”靳行深玩笑道，他从抽屉里拿出棋盒，“来一局？”
楚善武兴致不高地摇了摇头：“我坐了一天的飞机，有点累。”
靳行深又把棋盒丢回抽屉：“那就赶紧回你自己屋睡觉去。”
然而楚善武并不打算走，但也没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靳行深来到楚家的第十年。
那一年，楚善武23岁，他比靳行深小两岁，而楚善文则比靳行深大五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龄更相近的原因，相比于他的亲哥哥楚善武，这位楚家的二公子，从小就更黏靳行深。
哪怕后来因为工作的特殊性，靳行深几乎很少再回楚家老宅，两人也一直通过电话保持着亲密的联系。
靳行深瞅着楚善武的脸色，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小子到底怎么了。
他拿笔杆戳了戳对面人的脑袋：“装什么闷葫芦呢，有话快放。”
楚善武抓了抓头发：“哥，你到底为什么不想结婚？”
靳行深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严重的事，原来就是这个，他想也不想地开口：“因为我——”
然而话刚出口，提问的人已经抢先出声：“是因为不喜欢女人吗？哥，你是不是也喜欢男人？”
“什么？”靳行深哑然失笑。
“爸爸对那个女生很满意，他想让我跟那个女生结婚。”楚善武强忍着疯狂加速的心跳，他觉得他这辈子所有的勇气都用在今天这个晚上了，“但我不想，我一点也不喜欢她，我有自己喜欢的人。而且非常非常喜欢。”
靳行深终于听出点了什么：“那你可以跟叔叔说清楚啊，叔叔也不是顽固不化的人。”
“那如果我喜欢的人是一个男人呢？”楚善武握着叉子的手越收越紧，“你觉得爸爸会同意吗？”
“小武，同性恋不是什么羞耻的事，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跟叔叔说明，我可以帮你和叔叔解释。”靳行深的神色终于认真起来，“但你自己要确定，你确实对女人没有感觉。如果……”
“我很确定。”楚善武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了对面的质疑，“哥，我天生就是一个同性恋，我对女人没有一丁点感觉，我只喜欢男人。”
他眼睛里闪烁着希冀的光彩，“哥，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你了。”
靳行深微微蹙起眉头。
对于社会上百分之九十的人，只需要一次照面，靳行深就能洞悉他们的深浅。更何况，楚善武和他相处了整整十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男孩对他的这份异于寻常的情感。
只是靳行深没有想到，他的弟弟，这个在感情上向来腼腆瑟缩的大男孩，竟然真的敢把这份本应该永远潜藏在深海的情感，公然摊放在他的面前。
而当时的他，甚至不能理解这到底是怎样一种爱的勇气和力量。
他只知道，有些东西，永远都不应该说出口。
他会给每一份纯洁的感情予以尊重，但这不代表，他会接受这些感情。
而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诧异和越来越紧的眉头，便足以让那个勇敢表白自己爱意的大男孩凉透了心脏。
“我刚才什么都没有听见。小武，早点回屋里休息吧。”靳行深拿起手边的书，重新翻阅起来。
他不想伤害这个弟弟，至少，他希望能把这份伤害降到最低。
楚善文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为什么？你明明也很喜欢我。”
“因为我对男人没有感觉，我只对女人有感觉。”他用最直白的话，剥夺了男孩的最后一丝希冀，“我喜欢你，那是因为你是我弟，我是你哥。而这种喜欢，只是亲情，无关爱情。”
“那你为什么不想结婚？”楚善武还是忍不住打破砂锅问到底。
如果今晚注定要给他的感情判一个死刑，他至少应该死的明明白白。
靳行深从书本里抬起头，认真看进他的眼睛里，沉声道：“因为我这样一个人，永远都不会允许自己爱上一个女人，更不会爱上一个男人。”
他说的那样认真，那样诚恳。让人几乎忽略了，这该是一个多么凉薄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这样也好，楚善武突然生起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
他爱的人不属于他，却也不会属于任何人。这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完美爱情。
那时候的靳行深确实是一个不懂得爱的人，但他却真诚地希望，对面的这个人能够拥有一份美好的爱情：“小武，你还这么年轻，有时候难免会混淆亲情和爱情。以后你一定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你也……”
“对不起，哥。”楚善武突然哑声打断他的话，“刚才是我糊涂了。我性取向的事，希望你能暂时帮我保密。”
爱上一个人怎么可能轻易改变呢？更何况，他已经爱了整整十年。
他不容许任何人质疑他的爱情，哪怕这个人是他的爱人。
“好。”靳行深笑了笑，不再多说，“回去洗个澡，解解乏，然后好好睡一觉。明早我们一起出去跑步。”
楚善武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顽皮的笑：“哥，你这么笃定自己不会爱上任何人，就不怕打脸吗？要是以后你突然给我娶了个嫂子回来，我可是要跟嫂子告状的。”
靳行深摩挲着下巴，似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笃定地一挑眉：“你肯定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你肯定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原本只是玩笑的一句话，然而谁能想到，在不久后的某一天竟然一语成谶，真的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一个月后，楚善武服药自杀。
楚善武死了，但一些事情却并没有因为这个人的死而结束。
靳行深赶回来奔丧的当天夜里，他和楚善文打了一架。准确地说，是楚善文单方面打了靳行深一顿。
楚善文坚称，是靳行深当初拒绝了楚善武的表白，才导致了楚善武后来的抑郁和自杀。
但靳行深并不接受这一控诉。
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这一控诉。
楚善武死后的第三天，靳行深从他派去调查的人那里得知，楚善武自杀的前一天晚上，他和楚善文大吵了一架。争吵的起因是楚善文在当天晚上的酒局上喝醉了酒，和一桌的狐朋狗友调侃自己亲弟弟向靳行深表白失败。
没错，事实就是这么荒唐和讽刺。
一个月前，楚善武向靳行深表白的整个过程，全都一句不落地被躲在门外的楚善文听到了。
一个月后，楚善文当着一桌酒肉朋友的面，大声调侃自己亲弟弟的话，也全都一句不落地传进了隔壁饭桌上的楚善武、以及楚善武的朋友们的耳朵里。
然而，无论事实的真相是什么，那个本该恣意张扬、风华绝代的大男孩终究是死了，死在了他23岁的那一年。
如果说楚善武的死，是命运向所有人开的一个痛苦滞涩的玩笑。那么楚善文的狂妄、自私和愚蠢，则让这份痛苦和滞涩，在之后三年的时间里，发酵成足以翻天覆地的海啸狂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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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绑架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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