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哈。”顾乔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两只环保袋，转头招呼还在打扫卫生的小姑娘，“诗语，开饭咯！”
“马上就好！”苗诗语清朗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夜幕渐渐降临，街道两旁的霓虹灯管在车马喧嚣中一盏盏点亮。
顾乔从袋子里取出外卖盒，一件件整齐摆放在供顾客休憩的小圆桌上。
本来她是打算请苗诗语到外面吃顿大餐的，奈何小姑娘执意拒绝，而且店里还没到打烊的时间，也不能没人看管。顾乔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在苗诗语的推荐下，订了两人份的外卖。
苗诗语抱着两只小肥猫走了过来，看到几乎铺了满桌的食物，眼睛都亮了：“这也太丰富了。”
她把小猫放到一旁的沙发上，让它们自己玩。
“样式是多了点，但份量小啊。”顾乔笑着拆了一双筷子递给她，“今晚咱俩就放开了吃，肯定能吃完的。”
“谢谢顾乔姐姐。”苗诗语擦了擦手，接过筷子，在顾乔对面坐了下来。
两人端起各自的饮料杯碰了下：“开吃！”
“顾乔姐姐，你刚才说你在学校里从事的是那个什么生物基因方面的研究。”苗诗语边吃边说，鼓鼓的两颊跟小仓鼠一样，“这个研究很有用吗？”
“不仅有用，而且用处大着呢。”顾乔给她夹了块可乐鸡翅，“生物基因科学在医疗啊、环境啊、农业生产啊，各方面都有很大的发展前景。”
“感觉好厉害的样子。”苗诗语不明觉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先说这个医疗方面吧。基因技术可以助力疫苗和药物的研发，在疾病预防和治疗方面都有很大用处。就比如前段时间盛行的大流感，其中一款疫苗的研发就用到了基因技术。”
为了让面前的小女孩能听懂，顾乔尽可能用不那么学术、比较贴近生活的话说，“在环境方面呢，我们可以通过改造或者合成微生物，进行污染物降解、环境修复，甚至还有望开发出清洁能源，大大降低对石油煤炭的依赖。”
“哇哦，这么厉害啊。”苗诗语啃了一口鸡翅，满脸崇拜地看着顾乔。
“厉害吧。”顾乔骄傲地抬了抬下巴，“还有这个农业生物技术。我们可以通过基因改良，培育出抗病虫害、抗逆性强、耐旱、耐盐碱、营养价值高的农作物新品种，还可以增加粮食产量哦。”
“原来这个基因科学有这么多用处啊。”苗诗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顾乔姐姐，你平时的工作就是研究这些吗？”
“嗯，差不多吧。”
“太厉害了！”苗诗语连连赞叹，她笑得眉眼弯弯，“顾乔姐姐，我突然觉得你好优秀，好漂亮，好有魅力啊。”
“欸？听你这话的意思，在这之前你并不觉得我漂亮有魅力咯？”顾乔皱起眉头，佯装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苗诗语连忙摆手，“顾乔姐姐一直都很漂亮，很有魅力，只是现在更漂亮更有魅力了。”
“这还差不多。”顾乔终于满意地点头，“孺子可教也。”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苗诗语也捂着嘴咯咯直笑。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顾乔见苗诗语特别喜欢章鱼小丸子，就把自己没动的那盒也放到她面前。
“诗语，你知道吗。”她说，“其实你也可以很优秀，甚至比我更优秀的。”
“……我？”苗诗语讶异地抬头，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呆了片刻，随即又苦笑着摇头，“我哪有这个本事。”
“不要急着否定自己。”顾乔拿干净的手指指了指小姑娘心脏的位置，“这里听见了会伤心的。”
苗诗语愣了愣，腼腆一笑。
“知识和工作不分贵贱，无论是成为一名科学工作者，还是开一家自己的宠物店，它们都很美好。”顾乔认真地看进小姑娘星星一样的眼睛里，“而获得更多的教育资源，站到更高的教育平台，让自己拥有更多的知识、更高的学历，不是为了盲目跟风和攀比，而是为了投资自己，为了让未来的自己拥有更广阔的视野和更多的选择。”
一只小猫跳到苗诗语的腿上，她落寞地垂下眼睛，将小猫抱进怀里。
“诗语，你才十八岁。你知道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年纪吗？它蕴藏着蓬勃生机和无数种可能。”顾乔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头发，“但前提是，我们要好好爱自己，认识自己，认同自己，激励自己，然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投资自己。”
苗诗语依然垂着头，沉默不语。
顾乔爱怜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她想到了自己的妹妹，想到了洛洛和阳阳，想到了倪欣雪，以及许许多多本可以拥有更美好的生活、更广阔的天地的年轻女孩们。
同时，她也想到了自己。
她想到了那一株株背阴和向阳面的草木，她太知道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么深远。它一点也不逊色于先天的基因，乃至那尚未被证实的比基因埋藏更深的累世灵魂。
而面前的这个女孩，就是一个被“家”囚困住的灵魂。
顾乔问对面的女孩：“你之前跟我说，你喜欢的人就像太阳一样。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苗诗语一下一下地抚摸小猫柔顺的毛发，良久后才小声道：“我觉得我和他的差距太大了，我感觉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顾乔温和地说：“那你有没有想过，让这份差距缩小？”
顿了片刻，苗诗语缓缓摇了摇头。
“你看，你都没有努力尝试过，怎么知道不能比肩你的太阳呢？”
苗诗语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可是顾乔姐姐，努力就会有收获吗？很多时候，我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可还是在原地踏步。”
顾乔起身来到苗诗语的身旁坐下，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诗语，不是努力就会有收获。而是要努力千千万万次，让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砸下来的机遇，不会因为你的懈怠被错过。”
苗诗语慢慢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希冀，也有不解。
“你知道我和我的研究团队曾经为了做成一项实验，尝试了多少次吗？”
苗诗语小声问：“多少次？”
“12973次。”顾乔看着面前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嘴巴的小女孩，轻轻笑了笑，“在第12973次的时候，我们得到了我们想要的结果。而这还只是成功的一项，还有更多的是可能永远都不会有结果的实验，但这并不是我们可以不去做的理由。就像人生一样，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自己。”
“我听霍教授说，你在学校的成绩一直非常好。如果你真的不想上大学，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呢？诗语，你要告诉姐姐你最真实的想法，只有这样，我和霍教授才能知道怎么去帮你啊。你觉得呢？”
白炽灯的光晕铺在如镜面般光洁的玻璃桌面上，奶白色的小脑袋从主人怀里探出好奇的打量。房间里一时没有了人声，连小猫也像是有所感应般安静了下来。
“可是……”苗诗语盯着桌上的一点，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许久后，她才终于低哑出声，“可是，他不会同意的。”
“他？”顾乔微微皱眉，“你是说你爸爸吗？”
苗诗语缓缓点了点头。
“如果你是担心说服不了你爸爸，我可以……”
“不可以。你不可以帮我……”苗诗语的声音低沉喑哑，似是在哭泣，“你们不可能永远陪在我身边，也不可能一直帮助我。等你们离开了，他就又要打我了。真的很痛，很痛……”
顾乔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被突然而来的一记闷棍敲懵了，数息后，她才慢慢挤出那几个灼烫的字：“你爸爸会家暴你？！”
苗诗语动作轻柔地把怀里的小猫放回沙发上，背过身，慢慢卷起身上的衣服，一道道狰狞的鞭痕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冲撞进顾乔骤然紧缩的瞳孔里。
那鞭痕新旧交错，显然不是一次留下的痕迹，甚至是很多次。
千言万语拥堵在胸腔，顾乔却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她惊讶，却又好像没那么惊讶。
当面人背面鬼的还少吗？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当目光触及到洁白肌肤上蜈蚣一样丑陋的疤痕时，砭骨的寒意还是从心底一点点渗出，渐渐漫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成排山倒海的洪流，呼啸着席卷过全身，让她狠狠、狠狠打了个寒颤。
顾乔声音伤痛：“他家暴你多久了。”
苗诗语慢慢放下卷起的衣服，转回身摇了摇头：“很多年了，我也记不清了。”
顾乔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你没想过反抗吗？”
苗诗语摇头苦笑：“我已经习惯了。”
顾乔心口莫名堵得厉害。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人，虽然身在人间，灵魂却无时无刻不在水火地狱里备受煎熬。
她用力深呼吸了两下，声音柔软又坚硬：“封闭和麻木不等同于坚强。如果你总是一味地保持沉默，他们会以为你好欺负，然后变本加厉地伤害你。”
说到这里，顾乔有些不解：“你被家暴的事，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霍教授？”
如果霍渠知道这件事，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
“没用的。”苗诗语苦涩地说，“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可怕。”
顾乔微微蹙眉。
“他有一个斗狗场，里面养了好多好可怕的烈犬。他会定期给狗打药水，然后那些狗就会变得像怪物一样，特别凶残好斗。”
“他和他的那些朋友都特别喜欢看狗打架，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他们把那个叫作斗犬。他还喜欢把斗犬的视频录下来放到网上，有时候还会进行网络直播。”
苗诗语面色痛苦，“有好几次，他还逼着我和他一起看。可我一点都不想看，真的好可怕好可怕……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碎肉和骨头……”
云城是一个没有冬季的城市，这里是鸟雀云集、百花争艳的人间天堂。可此刻的顾乔却觉得自己如坠冰窖。
“但是在外面，他却把自己伪装成乐善好施的动物爱好者，还让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给他捐款。”苗诗语的声音微微颤抖，听得顾乔心脏都揪了起来，“甚至有几次，他用工作和食物做诱饵，哄骗来了几个流浪者，然后……然后他竟然往这些人身上注射那种药水，让他们像丧尸一样自相残杀。”
顾乔眉头紧皱：“后来呢？那些人呢？”
“后来那些人都死了，然后就被扔进狗圈里喂狗了。”
竟然还杀了人！！！
还是以这种极端残忍的方式，让这些人自相残杀。
顾乔深知人性之恶，却还是一次又一次被刷新了认知的底线。
而且，那种药水又是什么药水？
顾乔想到了一种可能，她定了定心神 ，暂时把自己的猜想按在心底。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灰扑扑的女孩，在这个孩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片苦涩的荒芜。原来青春靓丽不过是她伪装的皮囊，这个世界竟从未对她温柔以待。
顾乔鼻腔酸楚，沉默了片刻，她哑声道：“虽然苗大同是你的爸爸，但他毕竟杀了人，你没想过报警吗？”
苗诗语露出一个残破的笑容：“他说他有办法让警察抓不到他。但是如果我敢报警，他就会先把我扔进狗圈里，让那些怪物狗把我活活咬死。”
顾乔气得面色铁青，恨不能一口一口咬死苗大同那个禽兽。
“诗语，你听我说。”顾乔笃定地告诉她，“我们绝对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这件事肯定有解决的办法。这样，我们先打电话报警，等靳行深哥哥回来，我们再一起商量……”
“商量啥啊？也让我们听听。”伴随着混乱嘈杂的脚步声，一个粗粝的声音突然闯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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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绑架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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