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刚从乡下出来打工,跑了半个月都没找到工作。然后就碰到了我这个老板苗大同,他当时对我可好了,还说只要我跟着他好好干,不仅包吃包住,一个月还给我开一万块钱的工资。我当时也是傻,还就信了。然后我就跟他去狗场了呗。”
“那个时候,狗场还有一个员工叫大成,年龄比我大个七八岁吧,我都叫他大成哥。一开始,我什么都不懂嘛,就跟在大成哥后面学,老板对我们也都挺好的,顿顿都有小酒和大肉,累是累了点,但日子过得还算滋润。结果不到三个月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靳行深配合地问:“怎么着?”
说到这里,小青年已经愤愤地开始咬牙切齿:“老板不知道从哪又骗来了一个流浪汉,好吃好喝供了三天,在第三天的晚上,他叫来了一堆狐朋狗友,把大成哥和那个流浪汉一起灌醉,然后他竟然把那个‘暴君一号’直接注射进了他们两个的身体里!”
靳行深微微眯起眼睛:“然后呢?苗大同让他们做了什么?”
“还能做什么啊!”小青年说,“当然是让他们两个像畜生一样打架啊!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打死了就直接丢进狗圈,不出一个小时就被啃得只剩下一堆骨头渣子了。我当时都吓得尿裤子了,腿软的跟面条一样,但是我老板,还有他的那些朋友看得别说多得劲了。我不想看,他们就拽着我的头发逼着我看。就是从那天开始,我时不时地就会做噩梦,梦里面就是两个撕咬在一起的血糊糊的人,他妈的,可吓人了。”
靳行深看着他:“所以那是你第一次目睹苗大同把人当畜生一样,放在一起斗殴?”
“没错。”小青年点头。
“后来呢?你没想过要离开?”
“怎么可能不想离开啊。”小青年一拍大腿,“当晚我就想跑了,但老板说他知道我老家在哪,要是我敢跑,他就去我老家把我爸妈都抓来喂狗。但只要我好好跟他干,他保证不会动我和我的家人,还会给我加工资。我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继续帮他干那些脏活了。”
靳行深心说,苗大同大概就是看中了这小子憨头憨脑容易控制,才没舍得杀了的吧。
他目光探究地盯着小青年的眼睛:“苗大同这么歹毒,你就没想过报警?”
“报警?”小青年露出一副“您可别说笑了”的表情,“警察还能管得了这些事?万一他们管不了,或者压根不想管,那我岂不是惨大发了。我才没那么蠢呢。”
靳行深笑笑,没再就这个问题说下去,而是问:“你待在狗场的这段时间,苗大同一共组织过多少次活人斗殴?”
“这我还真记不清了。”小青年望着天花板想了想,“每个月固定会有一次,有时候还会突然来一场,反正最长不会超过两个月。”
“那可得不少人啊。”
“可不就是嘛。”
“那么多人都是从哪弄来的?”
小青年说:“据我所知,大都是些找不到工作的流浪汉,反正就先骗进来养着,有的甚至能养上几个月。不过上次有个家伙好像是打黑拳的,脖子上长了个大瘤子,老板把他和狗场剩下的最后一个流浪汉放在一起干了一架。老板说现在是什么敏感时期,不能再搞出那么大动静了,这次过后得熄火一段时间。我还听老板说,那个大瘤子好像是在外面捅了什么大篓子,大大老板点名要弄死他。”
大瘤子?
那不就是水厂污染事件的那个肇事者!
竟然兜兜转转在这里牵上头了。
靳行深不动声色地问:“大大老板是谁?”
“这我还真就不清楚了。我在狗场待了这么久,也就见过大大老板一次。”说到这里,小青年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那家伙是个独眼龙,那身材壮的跟头牛一样,一身的腱子肉,而且还是随身带着真家伙的!”
小青年比了个枪的手势,“可吓人了。”
原来是那个独眼龙啊。
靳行深笑了笑,又问:“苗大同弄来了这么多流浪汉,这些人里就没有起过疑的?”
“哎哟你是没看到,老板对那些流浪汉可好了,那就跟自家兄弟一样一样的。”小青年说得眉飞色舞,“而且老板不是还有个女儿嘛,小姑娘长得可水灵了,只要往那一站,哪个大老爷们还能走得动路。老板每次都用自己女儿吊着这些流浪汉,别说还真管用,那些憨批子还真就老老实实地待在狗场里,还能帮老板干活,可卖劲了。”
“你们老板的女儿是不是叫苗诗语?”
“对啊。”小青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咋什么都知道?”
靳行深不咸不淡地笑了下,不答反问:“所以那个苗诗语也经常去狗场?”
“那倒没有。”小青年摇了摇头,“毕竟小姑娘家家的,也就每次有新的流浪汉进来了,她才会被老板叫过去走个过场。”
“你最后一次见到苗诗语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啊。我想想啊。”小青年顿了顿,“大概半个月前吧,我都好久没见过那个小丫头了。”
靳行深:“前天晚上到今天早上这段时间,你在哪?”
“前天老板让我送一批狗肉去外地,昨天上午才回来。”小青年说,“然后我就远远地看见了好多警察在狗场外面转悠,老板以前跟我说过,看到警察要躲得远远的,我就没敢进去,打电话给老板,老板也不接。我心里一害怕干脆就回了一趟老家,把手里攒的一万块钱给了我爸妈。但我也不能老不回去啊,那一圈子的狗还等着我去喂呢。于是今天早上我就回去了,然后就被你们带到这儿来了。”
靳行深犹如一个专注的听客,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青年。少倾他突然变戏法似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在小青年惊讶的注视下拆开包装纸,掰成两半,一半送进小青年的嘴里:“我女朋友给我买的,榛子味的,尝尝。”
说着,另一半他自己吃了。
小青年嘴里嚼着浓香的巧口力,含含糊糊地说:“哥们,你长得这么帅,女朋友一定很漂亮吧。”
“嗯。”靳行深笑着说,“天底下最漂亮的美人。”
小青年三两下吃完了巧克力,情真意切地说:“真羡慕你。”
靳行深慢吞吞喝了口水,面不改色地说:“你以后也会有的。”
“你这话我爱听。”小青年乐不可支,“中听!”
“关于苗大同这个人,你了解多少?比如说,有没有仇家什么的?”靳行深手里还在慢条斯理地折叠着巧克力纸,声音不高不低,不徐不疾,周身无不散发出让人极其舒适的悠然恬淡。
本来就缺根筋的小青年早就被他迷得晕乎乎的,连自己身上还带着手铐都忘了,还真以为面前坐着的就是一个铁杆子兄弟,正在和他畅谈生活中的奇闻趣事。
“让我想想哈。”小青年仰着脖子在那里翻了半天眼珠子,“有没有仇家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有一次老板好像特别开心,非要我陪他喝酒。但我这个人吧,酒量特别大,十瓶老白干都灌不醉的那种。”
靳行深笑笑不说话。
小青年继续道:“但是老板那天明显就是喝多了,拉着我说了好多醉话。也就是那次之后,我才知道了好多关于我们老板的秘密,不过这事我从来都没敢跟老板说过,就怕他觉得我知道的太多把我喂狗了。”
“还有这事。”靳行深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一朵金色小花已经在他手里显出了形状,他说,“我最喜欢打听别人的秘密了,快说来听听。”
小青年朝他挤眉弄眼:“你那花叠的挺漂亮的,待会儿送给我行吗?”
“行啊。”靳行深大方道,“没问题。”
“行。”小青年开心了,完全把审讯桌后的几个刑警当成了背景墙,悄么么地跟靳行深说,“我老板并不是国内的,他是从隔壁偷渡过来的。他一进来就弄死了一个流浪汉,然后顶替了人家的身份,你说这人牛不牛!”
“确实挺牛的。”靳行深勾起唇角笑了笑,“不过隔壁有好几个外邦呢,他有没有说自己是从哪来的?”
小青年想了想:“具体哪个邦他还真没说过,不过他当时倒是用筷子蘸酒写了一个村寨的名字,叫贡菜还是什么来着?”
靳行深说:“贡莱。”
“哦对对对。”小青年连忙接到,“就是贡莱!当时就是被我念成了贡菜,老板啪叽就给了我一巴掌。我记得贼清楚了。”
靳行深笑了笑,把折叠好的小金花放进了小青年的上衣口袋里。
小青年“嘿嘿”笑起来,说得更加起劲了,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倒了个干净:“老板还说,当年他们寨子被一个叫启什么的恶魔投下了诅咒,好多人都生病了,他们寨子还因此受到了其他寨子的排挤,被赶去了特别偏远的深山老林。他就是在那个时候跑出来的。”
靳行深一挑眉:“那个恶魔是不是叫启荣?”
“啊对对对。”小青年简直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他惊叹了一声,“哥们,你咋啥都知道啊。真神了!”
靳行深也有点惊讶,这场审讯的收获可真是出人意料的丰厚啊。
他竟然还能听见他自己的名字!
在小青年颠三倒四的叙述中,靳行深逐渐理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苗大同,一个从外邦偷渡来的黑户,杀害并顶替了一名无业流浪人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了云城芸芸众生里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市民。
然而也是这个披着老实人、好人外衣的苗大同,连同境外悍匪开了一家以网络赌博为主收入、以网络打赏为副收入的斗狗场,并在此期间谋害了难以计数的流浪人。
至于之前的水厂污染事件,大概率只是一场意外。
但也因为这次意外事件,tt疫苗,也就是“暴君一号”注射剂,彻底暴露在了云城警方面前,始作俑者大瘤子也因此被以独眼龙为首的一帮悍匪杀害于狗场。
再然后呢,那就是他和顾乔以跨境办案的名义来到云城后,被这帮悍匪盯上,随即对他们展开了追杀和绑架等一系列报复行动。
至于贡莱村寨和所谓的启荣的诅咒?
靳行深想,那应该是七年前瓦那格反击战时候的事了,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过贡莱村寨。
可当时他明明没有暴露过身份,又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恶魔的代名词了呢?
还有,好多人生病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靳行深不胜唏嘘地想,真的太遥远了,很多事情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更何况那次战役后,他就再也没有踏足过那片土地,更没有再去过那个村寨,还真不知道那次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如果在这漫长的七年里,在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有人打着他的名号,对那片被诅咒的土地又做了些什么……
那事情可就变得更有趣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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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谋杀案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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