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灵月情绪激动,加上连日身体不适,大肆闹了一番险些晕过去,看得方温脸是一会儿惊一会慌的。
“囡囡,你先回去,待会爹爹去看你。”
“全渊,护送小姐回去。”
“是。”全渊抱剑,狠狠撞开沈沧珩下意识相护的动作。
“沈沧珩?你留下。”
方灵月挣扎不得,一步一回头,最后摔门而出。
沈沧珩冷声冷语:“界主大人。”
方温呵说:“自你救回灵月,我就安排你在灵月身边,却不知你这么有主意。迢迢千里,还能躲过何家、全家的追捕,挺有本事的。”
“我心知灵月纯真性子,若不是有人挑拨告知,也动不了这个心思下山面见我。来到这里,你,他,他们?都有故事,都有动机,汲汲营营,来回拉扯,都看着树上的果子,把灵月当板子,都要一步步踩上去。”
“我这个做父亲的,当为了她思虑所有,打断所有人的腿。”
“我说这些,可明白了?”
沈沧珩头一回这么近听方温这个大人物讲这么多话:“方界主一片爱女之心,方某自当为了小姐赴汤蹈火。”
“你还没听懂。”
方温眼里精光乍现:“你要如何实现你的目的,我不多加阻拦。你既救了灵月一条命,昆仑峰永世护你,勿论如何救的。可要是你胆敢以灵月安危为代价达成目标,我定不饶你。”
“换一句说,沈沧珩,不要撺掇灵月做些不该做的事。”
强大的威慑压得沈沧珩说不出话来。
方温继续说:“我知道暗中有很多人为你而来,还是号令远离为好,不然我不知道在昆仑界高手的剑下,你能不能见到他们的最后一面。”
沈沧珩瞳孔震惊,方温是如何得知暗中的跟随?
方温了然道:“我知道的比你想象当中多得多。待界主大会结束,你有的是时间,我等你。”
沈沧珩恍惚出去走到方灵月住处面前。
庭下一黑一白相对而站,是另外一幅对峙的场面。
白衣是何照,还在山下眼巴巴设卡检查,甫一接到全渊传信后怒不可遏,一路怒气冲冲地上来。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上山。”
“我怎么会提前知道?这不是有你在路上查验吗?”全渊闷闷地说。
何照一头乌黑长发被高高挽起,可能即将面见界主的缘故,发髻上装饰了一顶精致的银白发冠,面上篆刻着镂空牡丹花样,细银链子缀着米珠自发缝顺延,正中垂落至眉心。
何照气笑了,额间米珠细闪摇晃,一派美人嗔怒:“本是一路偕同探查,为何你要突然提前脱离队伍出发来芝林界!”
“探寻多日,你现在和我说小姐已经到了界主面前!”
何照着重了“现在”两字的语气。
全渊一副看透的表情:“何照,你这是对自己的不自信吗?”
仿佛心事被点破,何照心中一贯的不确定和慌乱感被扯开遮羞布,尤其是离人就一步之遥之时还被人侥幸逃脱,这更加剧了何照的不确定感。
短暂的沉默之后,何照:“我不自信什么。”
“不自信为何都打了照面,小姐和沈沧珩还能在你眼皮子下跑了。”
全渊假意思索道:“何飞殿家主要是知道了,估摸着会分外失望吧。”
何飞殿,极为高贵雍容之人,当今何家的当家之主,何照的亲哥哥。
何照:“用不着你关心哥哥如何对我。我自会去界主面前领罚。”
全渊看着何照精致发冠折射出日光的细碎,轻叹道:“你看你,有点事你又急。你我之间要因为这事如此咄咄相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全渊。”
“你的心思,我不知全貌也知七八。”
说罢离开,何照恰巧看见门框下失魂落魄走进的沈沧珩,冷眼相对,气得心口痛,但已无力与之争辩。
三日后便是界主大会开始的日子。
其间,方温曾与方灵月促膝长谈过数次,其他人方灵月一概不见。
一贯的平静,使得大家都认为方灵月不再纠葛此事。沈沧珩却不见得。
界主大会召开当天,方温在何照和几位昆仑界长辈的陪同下去了会场。
“灵月有任何情况和我汇报,待大会结束立即回界,身份切记不可暴露。”全渊领命,沈沧珩在廊下不知何想法。
日头升起的时候,房间有了声响。“吱呀——”
方灵月在侍女的服侍下穿戴整齐,踏步出来。沈沧珩三日内未见方灵月,原本沉寂的眼神瞬间铺满神采。
门外全渊、沈沧珩各自站着廊下各一边。天光甫一落在米黄的外衣上,荡漾出一层柔和的微光,一张素脸未施粉黛,眼中波光却分外吸引人。
全渊:“小姐。”
方灵月垂眸视线转向别处:“沧珩,我要去书房。”
“是。”
全渊视线跟随,脚下却不动。
侍女一贯跟从,被方灵月厉声喝止:“不要跟着我!”
反常的举动让原本无心跟随的全渊皱了眉头,脚步不自觉动了。方灵月余光瞥过,没有出声再制止。
因为她知道全渊不听她的。
全渊早已预料,一言不发紧随其后。
书房竹影婆娑,馨雅古朴。即便是暂时落脚的居所,也看得出芝林界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书桌台上,一沓宣纸平铺桌面。
落座之时,方灵月便手执毛笔,沈沧珩识眼色开始做磨墨状准备。
“小姐这是要写信给谁?”全渊问道。
方灵月眼皮未抬:“与你何干?”
全渊耸耸肩膀不言语。
“出去把门带上,光刺我眼睛了。”
全渊靠在门边,说谁不言而喻。
“是,谨遵小姐指令。”
围着书房一圈暗中各有岗哨,全渊即便没看着方灵月本人也丝毫不担心。
方灵月字迹遒劲有力,与本人清纯明丽的面容毫不相符。
笔落信成,方灵月伸手就拿起一旁的界主之印。
“啪!”潇洒一盖。
沈沧珩停顿了手上磨了一半的墨:“?”
方灵月:嗯!
“沧珩,”方灵月唤道。
“小姐,”沈沧珩看着素净小手递过来的信件,方灵月道:“请千里信隼传书萧无澜。”
信隼一天可飞千里,聪慧异常,乃是昆仑界驯化专门用来界门之间传递信息。
信隼自竹窗飞出,翱翔天际。
“呜——”全渊自袖中掏出一节骨笛,毫不犹豫对着信隼飞出的方向吹响原本一往无前猛冲的信隼顿时调转身形,向着声音发出处飞去,最后稳稳站在全渊的右臂之上。
与此同时,别处同时飞来一只身形较小的信隼,稳稳落在另一只信隼旁边。
打开信隼脚上的信件,浏览了一遍出自方灵月之手却酷似方温字迹的信件内容之后,全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造假也不知造点真的。”
几千里之外的萧无澜收到信件之时已是几日之后。
折叠的信纸上赫然盖着两枚骑缝大印——“界主之印”“虎符之印”。
萧无澜严肃进入了萧无波的帐篷,驻扎之地的军帐内彻夜光亮。
界主大会声势浩大,绵延数日不休。界洲各界的掌权者、仙族代表相继赴会,各方势力在此商论界规,暗中不断博弈权衡,处处暗流涌动。
昆仑界作为万界之首,方温只静候、参与了这场大会里最核心的几场议事,待落定结束,方温便不做多余停留,动身踏上归程。
芝林界界主林盛作辞方温。
“方大人这次怎的走得如此急。许多代表还想拜见您。”
方温礼貌告别:“界内事务需亲自处理,下次定当设宴款待各位。”
车马未动,芝林界小厮飞奔而下:“不好了界主!”
林盛眉头皱起:“何事如此惊慌!不以规矩在方界主面前丢了体面。”
小厮来不及鞠躬告错,攥着手上的单子给两位过目:“会场之内如常进行,但忽然一众飞鸟闯入,口衔纸单散落漫天,内容……”
来不及等小厮支支吾吾,方温率先拿过纸单。
纸单上面记录着当年昆仑界征伐同沙界边境敌军的始末。字里行间,不只是两界交战的厮杀记述,更是清晰地剖开一桩桩藏在征伐大旗之下的阴私:昆仑界各大世家借战事之机大肆牟利,借着出兵平乱的名头暗中布局筹算,为掠夺资源、扩张势力,不惜挥刀相向,屠戮同沙界境内无辜城邦百姓。
这份记录翔实到惊人,隐秘纠葛一一点明,若非亲身参与当年局中、身居高位,绝不可能知晓这般细碎隐秘的内情。暂且不论所载信息的真伪,单单是这份物证的存在,便已是惊雷 —— 它直指昆仑界内部藏着身居高位的蛀虫。
林盛脸色早已铁青,此桩事件可以出现在界主大会发生前、界主大会发生后,唯独不好出现在发生中。昆仑界是否会以此次事件迁怒芝林界?林盛希望不要。
战火从不是单纯的界域之争,而是上层世家瓜分利益的棋局,而这份流出的纸单,正是这盘肮脏棋局落下的铁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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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界主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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