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看到江北新区规划的文件那天,临海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一年多了。从去年夏天林檀带着那份内部征求意见稿来到临海,到现在正式文件摆在桌上,已经等了将近四百天。
四百天里,江北新区从纸上画的一个圈,变成了省里重点推动的战略工程。
但现在,那块烂了五年的地,终于等到了属于它的时代。
陆一辰从市政府大楼出来,站在门廊下面等雨停。旁边有人在抽烟,烟雾混着雨腥味飘过来。他想抽一根,摸了摸口袋,烟盒空了。
手机响了。
林檀打来的:“看到了?”
“看到了。”
“容积率?”
“五点零。商业比例调到百分之七十。”陆一辰声音很平,但手指收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檀笑了一下,很轻,像松了口气:“陆一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块地的可建面积翻了一倍,商业部分的价值至少翻三倍。简单来说,这块烂了五年的地,现在的账面价值已经是当年的三倍以上。而他即将用不到七折的价格从银行手里把它买回来。
差价就是利润。
“但有个问题。”陆一辰说。
“什么问题?”
“江北新区的规划消息还没放出去。银行那边不知道这块地已经升值了,我们得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债权转让协议签下来。”
“速战速决。”林檀说,“下下周的资产处置会,是最后的机会。如果那之前新区规划的消息见报,银行肯定会重新评估底价,到时候别说七折,全价都未必拿得下来。”
陆一辰看着雨幕顿了一下:“那消息最多二十天就公示,公示期间虽然还没正式批复,但风声肯定会漏出去。”
“二十天……”林檀在算账,“债权转让协议签下来之后还要走内部审批流程,最快也要两周。时间够吗?”
“不够也得够。”陆一辰说,“姐那边过桥资金的意向函今天下午能到,你把所有材料再捋一遍,下周一我们去银行最后谈一次。”
“好。”
挂了电话,雨小了一些。陆一辰冲进雨里跑向停在路边的车。
车打着火,雨刷开到最大档。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市政府大楼,灰白色的建筑在雨幕里模糊成一个轮廓。
两年前他刚从波士顿回来的时候,在这栋楼里跑过无数次手续,每次都被人当成小孩打发。有一回在规划局窗口,一个中年女人看了他的材料,头都没抬就扔出来:“你这个不全,回去补。”
“请问缺什么?”
“自己看。”
他站在窗口前,把那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没看出哪里不全。后来是一个老科长路过,瞥了一眼,说了一句“你这个宗地图要盖测绘院的章”,他才明白。
那时候他连测绘院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现在他能直接在办公室看到文件。
陆一辰踩了一脚油门,金杯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打了个滑,然后稳稳地蹿了出去。
临海地产圈不大,消息传得快。
陆一辰频繁出入政府部门和商业银行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几个开发商耳朵里。
“听说了吗?陆国良那个儿子,要把他爸那个烂尾楼盘活。”
“哪个烂尾楼?江北那个海盛?”
“对,就是那个。钢筋都锈透了的那片。”
“他拿什么盘?那小子今年才二十四五吧?”
“当年陆国良老夸他学习好聪明,好像后来去美国学啥建筑。”
“有啥用,据说他手底下就一个刚封顶的小楼盘,能有多少钱?”
“谁知道呢。可能是不甘心吧,他爸死在那上面,也许他想替他爸圆梦。”
“啧啧,家族情怀。这年头还有这种愣头青。”
说话的三个人是临海本地商人,一个做住宅起家的王建国,一个做商业地产的孙德茂,还有一个是材料商陈国庆。仨人约在中山路上的一家茶馆喝茶,聊起陆一辰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轻慢。
“情怀能当饭吃?那块地烂了五年,银行手里的债加利息少说一个多亿,他拿什么填?”王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听说他还去商业银行找马国梁谈了好几轮,想低价吃进。马国梁那个人精,能便宜了他?”
孙德茂笑了笑:“年轻人,不懂规矩。以为他爸当年那点老关系还能用呢。”
“你说他图什么?那块地就算能盘活,前前后后砸进去两个亿都不止。他一个毛头小子,哪来的资本?”陈国庆喝了口茶继续说,“不过听说他有个青梅竹马,林氏集团的千金,说不定是林家出钱。”
“林家又不傻。林国栋那个人,做生意比他爸精十倍,怎么可能把钱投到一个三线城市的烂尾楼里?”王建国说。
“那就是纯粹的感情用事了。为了证明自己,为了给他爸争口气。”孙德茂摇了摇头,“这种故事我见多了,最后都是人财两空。”
仨人相视一笑,各自喝茶。
在他们眼里,陆一辰不过是一个被家族情怀冲昏了头的年轻人,在为父亲的遗愿做最后一次豪赌。至于什么规划调整、什么新区概念,那些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退一万步讲,就算新区真的批了,那块地也轮不到他来吃。
他们冷眼看着,等着看陆一辰怎么摔跟头。
陆一辰当然不知道这些。
周三下午,陆一辰接到了临海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利用科科长周正的电话。
“陆总,你们那个海盛地块容积率调整的事,批是批下来了,但是有个小问题。”周正的声音不紧不慢,“按照咱们这边的政策,容积率从三点零调整到五点零,地上建筑面积增加了差不多两万平米,这个增值部分,需要补缴一笔土地出让金差价。”
陆一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大概多少?”
“我们初步测算了一下,大概在两千万到两千五百万之间。”周正顿了顿,“具体的得等第三方评估机构出报告。这个钱得在办理新规划许可证之前缴清,不然新的容积率没法生效。”
挂了电话,陆一辰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两千万到两千五百万。
他的资金缺口又大了。
第二天上午,陆一辰再次走进临海市商业银行总部大楼。
马国梁这次在办公室等他,态度比上次客气了不少,给他倒了杯茶。
“陆总,你们那个事,我跟行里专门开了个资产处置会。”马国梁坐在皮椅上,翘着二郎腿,“会上讨论得很激烈。行里的处置方案是,公开拍卖。底价按评估报告来,不低于两亿两千万。”
陆一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公开拍卖,就意味着任何有实力的开发商都可以来竞拍。他现在手里的资金,根本不够跟那些大开发商竞争。海盛这块地,会被别人以更高的价格拿走,银行说的是“底价不低于两亿两千万”,不是成交价。买家拍下来后再开发,利润空间更大。
“马总,公开拍卖的话,这块地大概率会被外地的大开发商拿走。”陆一辰的语气很平静,“到时候别说能不能成交,拖了五年的不良资产,多拖一天,银行就要多计提一天的减值准备。据我所知,这笔贷款你们已经计提了百分之百的减值,账面值是多少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现金回收率。”
马国梁的表情没变,但眼神闪了一下。
这句话戳中了要害。
不良资产挂在银行账上,每年都要计提减值,直接影响银行的利润表和不良率指标。对于马国梁来说,一笔拖了五年的烂账,能在自己任内以合理的价格处置掉,账面数据好看了,对他的考核和晋升都有好处。
“那你的意思呢?”马国梁问。
“私下协议转让。价格按重新评估的结果来谈。行里省了公开拍卖的手续和时间,我们也能更快地把项目盘活。双赢。”
马国梁沉吟了一下。
“私下转让可以,但价格方面,行里有行里的底线。”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一亿七千万,首付百分之四十,剩余部分半年内付清。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的条件。你同意,我们就往下推进;你不同意,那就只能走公开拍卖的路子。”
陆一辰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一亿七千万。加上国土资源局那边补缴的至少两千万出让金差价,光是土地这一项,第一期就要拿出来将近一个亿。
他现在手里能调动的现金,加上林檀和陆静怡能出的钱,不到四千万。
还差六千万。
“马总,首付比例能不能降到百分之三十?”
“不行,这是风控委员会的决定,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那付款期限呢?能不能延长到一年?”
马国梁看了他一眼:“陆总,我跟你说实话吧。你这个项目,我在会上帮你说了不少好话。私下协议转让的方式,本身就是破例了。价格和付款条件,真的是到底了。你同意,我们就往下推进;你不同意,那我也没有办法。”
陆一辰看着马国梁的眼睛,判断他有没有在说谎。
那双眼睛里没有闪烁,没有心虚。马国梁说的是实话,这是他能力范围内能给的最优条件。
陆一辰站起来,伸出手:“谢谢马总,我回去跟合伙人商量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好,我等你好消息。”
从银行出来,陆一辰站在大楼门口,拿一根烟,含在嘴里没有点,他在戒烟,但是出门应酬太难了。
秋天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把手搭在额头上,眯着眼看了一眼天空。
他们知道他资金不够,故意把条件卡死在公开拍卖的底线上,逼他放弃私下协议转让走公开拍卖的路。一旦走上公开拍卖,他就会失去主动,要么以更高的代价从大开发商手里抢地,要么彻底失去这块地。
他不能走这条路。
但他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除非……
陆一辰把烟放回口袋,掏出手机,拨了林檀的号码。
“喂,林檀,你在哪?”
“在办公室,怎么了?”
“我有个想法,需要你帮我算一笔账。”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如果过桥资金的规模扩大到八千万,期限一年,成本控制在多少以内,项目的净利润不会跌破百分之十五?”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你等一下,我跑一下模型。”
陆一辰把车开出停车场,汇入中山路的车流。中午的临海堵得很,车流缓慢地往前挪,喇叭声此起彼伏。
五分钟后,林檀回电话了。
“年化百分之十五以内,净利润还能保住十五个点。如果超过百分之十八,就不划算了。”
“那如果我把华恒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拿出来做抵押呢?”
“你疯了?”林檀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半度。
“我没疯。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找信托公司做质押融资,至少能融三千万。加上我们现有的四千万,还差一千万。姐那边还能不能再出五百万?我这边找材料商谈一下账期,也能挤出五百万。”
“陆一辰,你把股权质押出去,万一项目出问题,你连公司都保不住。”
“项目不会出问题。”陆一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比谁都清楚,以华恒目前的条件,想从正规金融机构拿到这笔钱,基本上不可能。开发资质不够,四证不全,自有资金比例也不达标。2005年银监会的房地产信托管理政策规定,开发商必须同时满足“四证”齐全、自有资金超过百分之三十五、资质在二级以上三项条件才能通过信托融资,华恒一条都不沾。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临海,只要抵押物够硬、利息够高、中间人够可靠,总有信托公司愿意冒险。这不是正规融资,这是走钢丝。
但是稍有不慎,股权没了,公司没了,他也完了。
过了很久,林檀说了一句:“你把具体方案做出来,晚上我们三个一起过。”
“好。”
挂了电话,陆一辰把车停在路边,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他,二十六岁。
但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活了很久很久。
同一时间,临海市规划局。
陆静怡坐在副局长陈朗的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薇薇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翻着一本儿童画册,两条腿晃来晃去。
陈朗从文件柜里拿出一沓资料,放在桌上:“你要的东西。”
“谢谢。”陆静怡拿起资料翻了翻,是江北新区规划的全部附件,包括土地利用规划图、道路交通规划、市政设施配套方案。
“你弟弟那个项目,具体位置在哪?”陈朗问。
陆静怡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展开,指着江边的一个地块:“这里,海盛广场。”
陈朗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这块地……”
“怎么了?”
“我记得这块地当年是你爸拿的,后来出了事,一直烂在那里。”陈朗想了想,“你们要把它盘活?”
“对。”
“资金跟得上吗?”
陆静怡沉默了一秒:“还在找。”
陈朗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们认识十多年了,从高中到现在,那时候他高三她高一。
“容积率从三点零调到了五点零,这个增幅不小。”陈朗翻着规划文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调整方案已经走完了专家评审和部门联审,下周批前公示,公示期二十天。公示期满如果没有重大异议,就可以正式批复了。”
陆静怡点头:“公示期间会不会有人提异议?”
“不好说。容积率翻倍,周边地块的业主可能会提意见,认为会遮挡日照、增加交通压力。”陈朗顿了顿,“但这是市里定下来的重点项目,领导层面已经拍了板,公示更多的是走程序。真正需要你们注意的是,容积率调整后,国土资源局那边会要求补缴一笔土地出让金差价。这笔钱,你们算进去了吗?”
陆静怡没有接话。
她的第一反应是:陆一辰知道这件事吗?
陈朗看出了她的表情变化:“容积率调整不是白给的,土地增值部分政府要参与分配。这是法律规定的。我不是故意给你泼冷水,但这是你们必须面对的成本。”
陆静怡深吸了一口气:“大概多少?”
“具体数字要等评估,但按现在的基准地价算,少说也得上千万。”陈朗看着她,“如果你想了解更准确的数字,我可以帮你算一下。”
“谢谢。我回去跟一辰商量。”
陈朗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翻画册的薇薇。小姑娘翻到一页画着长颈鹿的,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陈朗也笑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看着陆静怡。
“你这次回来,不走了?”
“不走了。”陆静怡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陈朗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知道她紧张的时候会摸东西,以前是摸笔。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他顿了一下,“合法合规的范围内。”
陆静怡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还是跟高中一样,‘合理范围内’。”
“职责没办法。”陈朗也笑了。
高一那年运动会,她跑八百米摔了一跤,膝盖磕在跑道上,血顺着小腿往下流。陈朗从看台上冲下来,把她背到医务室。消毒的时候她疼得直抽气,陈朗在旁边站着,眉头紧皱,就像自己受了伤。
后来阴差阳错,她去了英国,结了婚,生了孩子,离了婚。他留在临海,考了公务员,一步一步做到规划局副局长,结了婚,据说也离了。他们的人生像两条平行的线,偶尔靠近,但从未交汇。
“薇薇饿了。”陆静怡站起来,把包背好,牵起女儿的手,“我请你去吃个饭?”
陈朗看了一眼手表:“我请你,师妹回国,师兄怎么也得接接风,附近有一家馆子不错。”
晚上,华恒办公室。
陆静怡看完陆一辰的方案,把文件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股权质押加信托,这个思路可以,但风险太大了。”她看着陆一辰,“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如果信托公司的利率太高,或者银行那边拖一拖审批,我们就会被卡死。到时候别说海盛,连临江苑的预售款都会被拿去填窟窿。”
陆静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突然觉得你跟爸一模一样。”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陆一辰低下头,盯着桌上的文件。那些数字在灯光下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爬满纸面。
林檀抬起头,看着陆一辰。
“破釜沉舟,干吧。”
陆静怡也站了起来:“俩疯子,疯吧。”
陆一辰看着她们,嘴唇动了动,怎么也说不出来。
窗外,临海的夜安静得不像话。
远处江北的方向,那片烂尾楼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泥土的味道。
手机响了。
陆一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美国波士顿的号码。
“Hello?”
“陆一辰?是我,Mike。”
Mike是他留学时候的同学,美国人,在一家房地产投资公司工作。陆一辰休学后,一直是Mike给他发学习资料,协助他把学业完成,虽然最后没有拿到毕业证,但是实际的学业都认真的过了一遍。
“Mike,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再来中国?”
“好久不见。我上周跟林檀通了电话,听她提起你们在做一个挺有意思的项目。”
陆一辰微微一愣看向林檀。
“一个商业综合体项目的重启。”他说,语气谨慎,“项目在临海,三线城市,体量不大。”
“体量不重要,重要的是位置和时机。”Mike的语气听起来很认真,“我们公司最近在研究中国二线城市的商业地产机会,方向比较明确,但这还只是内部讨论阶段,没有明确的投资计划。我跟老板提了一嘴你们的情况,他让我先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形成一个比较完整的方案,年底再讨论。”
“所以不是现在就能投。”
“说实话,不可能这么快。”Mike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们这种机构做决策的节奏,从接触到立项,至少三到六个月的尽调。而且你们的项目体量相对较小,未必能进入我们基金的主流投资范围。但我可以帮你们搭个桥,介绍一些对亚洲市场感兴趣的小型家族办公室,他们的决策快、门槛低,但对回报率要求也高。”
陆一辰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不是现成的资金,但至少是一条线。
一条有可能在未来帮上忙的线。
“不管怎样,谢谢。”他说,“你什么时候来看一下?”
“年底吧,圣诞节前后。到时候我们可以见面聊。”
“好。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陆一辰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对着林檀和陆静怡笑了。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不过林檀什么时候跟Mike那么熟悉的?陆一辰疑惑了一秒。
2001年,林檀在费城看到和Mike一起吃饭,就是那个传到临海的绯闻。当时她正感谢Mike坚持给陆一辰发送学习材料,也在探讨怎么帮陆一辰申请毕业证书。
而这些,陆一辰以后才能从Mike口中得到证实。因为林檀要求Mike保密,除非她跟陆一辰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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