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格挺喜欢陈老爷子的，但他并没轻易放松警惕。
能教出陈锦儒这么偏激执拗的儿子，显然陈老爷子也不完全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和善。但这都没关系，人和人之间，撕破脸之前都是一派祥和的。
陈果回到家就一脚迈进了这片祥和里。
白格在陪陈老爷子下棋，厨房里是刘助理在做饭，陈昭和陈暮坐在一起，看样子像是陈暮在给陈昭补课。
陈爷爷！小昭！陈果拎着下课路过买的菜，兴奋地跟想念的人打着招呼。
小果子！你放学啦？陈昭起身给陈果一个大大的拥抱。
嗯。我看看，你是不是又长高啦？
嗯，陈果现在隐隐比陈昭高了一点。陈昭不满意的撅嘴，真不知道他一个人照顾自己怎么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好，明明自己在家该过得更好，现在一看活像是，他一个人在外地读书。
陈果笑着揉乱陈昭的头发。
每个人长个的时间都不一样。大头现在还那么高呢？
这个消息成功哄笑了陈昭。真的假的，那也太矮了？
男孩子还是很在意身高的。
陈昭自觉牵着陈果的手，把他安放在陈暮另一边。
来一起听吧，我哥正给我补物理呢。
陈果点点头，掏出课本，翻到那一章节，一起听起来。
陈果很兴奋，手都是抖的。被陈暮打了一下手背才用力克制住。
陈昭不太满意哥哥的行为，伸出拳头，放在陈暮面前。
你下次别打他了。陈昭后半句是，他已经挨过太多打了。
陈果伸手握住他的拳头，笑着说。
没事，习惯了。
陈暮眼皮一翻，一人狠抽了一巴掌。
别争，下次一起打。
两个少年缩回手，坐好。
陈果手很热，包着自己拳头的时候手掌好像比自己的大一些。
陈昭在桌子底下摩梭着被握过的手。
陈老爷子表情有点难看，笑的不上不下的。
白格的棋下的很好，甚至说，好的有点过分了。
不显山不漏水的就让给他赢了，但自己输得也还算体面。
陈老爷子自认棋技很不错了，没想到会输给这么个年轻人。
白格的棋和人一样，信马由缰但也步步为营。
陈老爷子不由得再次重视起眼前的年轻人，起了打探到底的心思。
白格没管那么多，陪着下了好几局，他现在想去看看他的小对象。
休息会儿呗，陈爷爷。
好。
白格起身利落，从沙发背一跃翻过去，几步便到了桌子旁。
你还没学到这块呢吧？白格看着陈果的笔记。
陈果点点头。
暮哥讲的挺好的，我想先跟着听。
白格搬了个凳子，挤在陈暮和陈果中间，手指点了点。
我给他讲，你给他讲。他瞟了一眼陈昭的卷子。对陈暮说。
他俩进度不一样，你这样迁就着都耽误了。
陈暮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更多空间。
好。转而看向陈果，我俩都给你讲过题，你看白格给你补行吗？
陈果点点头。
陈暮是稳扎稳打型，白格讲的随意但是逻辑清晰，前后关系明确，陈果总结过，最佳方案就是白格给他讲课，然后陈暮带他做题。
陈果看着陈暮转向陈昭，准备开始的样子，不再犹豫。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白格心想，我们两口子干脆给你开个补习班算了。
陈暮倒是很赞赏，能判断什么适合自己，什么不适合，身居弱位但依旧能为自己发声。
好小子。
没问题。
陈暮答应了，白格才不会抚他面子，也同意了。
陈昭探身伸出一只手掌，陈果会意和他空中相击。
四个少年，笑容朗朗，生机勃勃。陈老爷子转头看向夕阳。
老宅其乐融融，老婆，你要是还在就好了。
小刘在一旁看的分明，迅速理清了几人中的大小王，重新给主子们排了位。
*
陈昭是被老任一天三个电话催回去的。他整整请了三天假，再不回去都要考试了。
他舍不得老宅，舍不得学习小组这个氛围，他甚至在想，如果从小就是这样的，他们四个从出生就这样在一起，他和陈果也能轻松跳级，什么难题都不在话下。
小果子，爸爸舍不得你。
听着陈昭没谱的辈份，不等陈老爷子动手，陈暮先敲了弟弟的头。
陈暮啊。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爷爷就不多说了，你自己把握好。
嗯。爷爷放心。
要不把小刘给你们留下？
几个人静默了片刻，心里都在问，那谁来开车？未成年的陈昭还是年迈的陈老爷子？
意识到实际情况，陈老爷子清了清嗓子。算啦。你们自己照顾自己吧。
小格子在，我也放心。
嗯，爷爷你安心，我一定照顾好两位弟弟。
陈暮偷偷踢了他一脚，谁是你弟弟。
你比我小那么多，可不是我弟弟嘛。白格黏黏乎乎的又贴上陈暮。
陈老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笑着坐上车，等着出发。
陈昭是真的舍不得陈果，但他这次攒了不少信心，准备在考场上厮杀一个机会出来。
小果子，我走了，不要太想我，但是要记得想我知道吧。
陈果点点头。看着车慢慢离开的背影，追了出去。
陈果跑的很快，车在胡同里还没加速，陈果和车并肩。
陈昭忽然咂摸出一丝生离死别的电影情节，酝酿了一下开始嚎啕台词。
陈果笑着，红着眼，一直追到车一脚油门驶向马路。他还能跑，还能追很久，但是他不想让陈昭担心。
他的礼物，他一个人的礼物，心心念念要团聚的礼物。
陈果转身跑回老宅，满心学习的热情。
白格扭着陈暮的头，正在亲他，余光看见陈果回来的身影，权当他不存在。
陈暮挣扎了，反抗了，挣不开，甚至在白格的压制下，活像是自己迫不及待送上门去了。
陈果觉得心惊又无语，他们也不怕陈老爷子他们落下什么东西回来取。
转身栓上门。
你们快点儿亲，亲完进来补课。陈果撂下话，尽量不去看这画面，匆匆进到屋里。
陈暮又羞又恼，没成想被捡来的小破孩儿看了笑话，眼睛浸满水汽瞪着白格。
白格再放肆也知道陈暮要生气了，不舍得又舔了舔，终于放开人。
陈暮转身一边擦嘴一边骂人，进屋阀上了门。
白格听见落阀的声音，笑了笑，倒也没急着进去。
在院子里打起了拳。
陈老爷子所到之处，所见之孩，无一逃脱棋和拳的教育。
哥。陈果脆生生的叫他。他觉得陈暮被亲好像不太情愿，但是脸上的笑和眼睛里的温柔又实打实的肉眼可见，好像是愿意的。他搞不懂着复杂的情情爱爱，只是本能的关心他的情况。
陈暮脸红了红，挂上了严肃的面皮，做过的题呢，拿出来我看看。
陈暮握着手里的本子，有些惊讶陈果的进步，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做题思路清晰多了，不像以前，把所有想得到的知识点都堆上去，毫无章法。
他看了看陈果，不确定他是否需要鼓励，但很显然，他已经摸索出了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
挺好的。
陈果从课本里抬头看陈暮，他知道自己在进步，就像被陈昭捡回来以后，他知道自己好像要有家了一样。
嗯。
继续学吧。
好。
*
白格一直没进来，也没敲门。陈暮给陈果讲完错题又圈出来类似题目以后，分神看向院子。
院子里没人？
你先自己学着。陈暮放下话有点急的起身走向门口。
天还是挺冷的，小镇的秋天晚上还是挺凉的，他都穿棉服了，白格穿那么少，不会感冒了吧。
这个人也真是的，每次为了哄自己，都不管自己说的话、提的要求合不合理，照单全做，哪怕自己是在戏耍他，他也痞里痞气的笑着去做。
陈暮的心酸酸软软的。拉开门，掀开门帘。
白格，你！
白格不知从哪拿来的苹果，红彤彤，圆滚滚，长得就很甜，笑着举到他面前。
傻X。陈暮骂他。接过苹果，转身进屋了。这次没锁门。
白格贱贱的问。我进来啦。老婆。
滚你大爷的！艹。陈暮转头怒目相对。白格推着他进屋，关上了门。
顾及着陈果在，陈暮只是指着他，忍了再忍。
你等晚上的。给小爷睡地上吧。
甘之如饴。白格倾身在他耳边说。老婆。
然后紧着错身跑远了。
陈暮气急，从沙发上拎起靠背狠狠丢向他的背影。
陈果摇头叹气。
真是两个小孩子。
然后继续埋头做题。
*
陈昭回学校以后，老任恨不得一天跑八回，就为了盯着他。
胖子被勤快的班主任吓得都不敢偷吃零食了。日日担心被他抓。几天过去，人都瘦了一斤。
刘楚骂他。你那是喝多了饮料放出去的水。
陈昭跟着哈哈大笑。
胖子说。你不懂爷的苦。
你有你大爷的苦。刘楚说。
胖子拳头捶桌，瞪着他。
刘楚浑不在意，夹起三份餐盘里最后一块排骨举起来。
吃吗？
胖子是真的没胃口。拒了。
陈昭不由得称赞他。
几天不见，德荣长骨气了啊。
一般一般。胖子很谦虚地盯着排骨，被刘楚残忍撕扯，两口下肚。
陈···陈昭。我喜欢你，请你考虑和我交往！一个女生冲过来，把信往陈昭怀里一扔，扭头跑了。
陈昭弯腰捡信，再一抬头，满目一样的衣服，他都没看清人长什么样。
胖子羡慕的盯着粉色的信封，让陈昭赶快拆。
刘楚已经起身放餐盘去了。要是给他的，他看都不会看。耽误时间。
陈昭站起来又被胖子拽回去了。
快！打开看看。
陈昭看着胖子好不容易来了兴致，捻开信封，抽出粉色的信纸，摊在两人中间。
胖子认真的逐字看着，羡慕极了。
陈昭两眼就扫完了。什么篮球场上矫健的身影，什么你的成绩让我也有了学习的动力，巴拉巴拉一堆不知所谓的盲目崇拜。
你要？陈昭晃了晃信纸。
胖子上手摸了摸，很快又收回手。摇摇头。
不要，这是别人给你的一片心意，我不能要。不能贪心。胖子义正言辞的补充。
信上没写名字，陈昭也没法退回去，团了团塞进兜里，准备找个没人的垃圾桶投喂了。
走吧，回教室。
欸。
陈昭脑海里都是陈果的眼睛。
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比他更渴望接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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