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上班如上坟
01）
游仔儿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宋远家。
昨天安平县主事后让侍卫把二人各自抬回家去。
游家一看是县主的人，吓得大门紧闭，小门紧锁，死活不敢出门迎接，只假装家中没有游仔儿这个人。
侍卫只好又将游仔儿扔到宋远家门口。
他们将人送回时，还把轮椅和猫一起捎带上，甚是体贴。
游仔儿活动了一下肩膀，昨儿的伤处没有明显痛觉，只感到浑身充满力量。
江云正在院中挑拣药材，见游仔儿走过来，立刻喊他去前院。
“前院来了四个人，有女有男，她们说是你们朋友，我让等着了。厨房给你们留了饭，你去端上，再喊上她们一起去找东篱。她应该没醒。”
江云心知这俩孩子又没整好事，不然也不会让人半夜扔门口。哎，到底是孩子大了，宋远和游仔儿不说，她追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游仔儿远远看见院中来人是安平县主的侍卫，他只觉自己能一拳打飞一个。
这绝不是筑基期自己的真实水平！
他忽而想起昨天那名自称青莲真君的男子。
难道是……他迅速扒开自己衣袍确认一眼，皮肤上暗红色符咒纹路。
他再低头一看手臂，居然是亮红色。
十天？这是？进度条警告？亮红色布满全身的那一刻……肠穿肚烂，七窍流血，凌迟而亡！
不是吧……愿望是这么办的？牺牲别人，为自己达成心愿？他不想当那个别人哇！
这些人见到游仔儿后，恭恭敬敬走上前，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牛皮大夹袋子。
“游公子，安平县主让我们来辅助二位。”
游仔儿皮笑肉不笑，监视来了是吧。
宋远在床上躺了一夜，睁着眼失眠了一夜。
毁灭吧，这个世界。
爱咋咋滴，区区反噬。
不想干活，一点不想干活。
谁爱执愿，谁去执去。
累了，毁灭吧。
……
靓宝一大早就蹲在门口等人，见人没起，轻声推开门进来找她。
他跳上床，故意在她跟前撩闲，拿尾巴在她面前扫来扫去。
换做平时，她早一把薅起自己，朝门口扔。
今天显然她没这个兴致。
宋远木然翻身，背朝过去。
凭什么！她精心设防的诸多限制，这死猫竟能开后门？
没事硬给她找事干。造孽！
靓宝叹了一口气，换了一边去找她。
他趴在她脑袋边，好声好气说道：“当时情况危机，我得救你，你现在这个身体脆得很……”
“滚。”
靓宝轻甩尾巴，认真解释：“我真没有拿你碎片随便送人，每次愿力结成，都按你设定那条件来办的。”
宋远冷哼一声，这死猫蒙骗鬼呢！臭不要脸，靠着偷她劳力，神像庙宇都给建好几座了！
如果是单人捡取宋远神魂碎片，的确需要满足宋远设的那三个严苛条件才能触发愿契结成。
根据天道法则，执愿者设限后，督罚者不可擅自促成。
但宋远研究天道法则漏洞，督罚灵尊研究宋远。
她天天躲懒躲罚。他则悄摸规划小九九——如何背着执愿者促成愿契。
昨日一时情急，他不小心漏出马脚。
自己可以动手脚直接促成愿契的秘密，到底是被宋远发现了。
靓宝心虚得不得了。以宋远设定的那条件，能触发愿契结成，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需要功德维持自身。
所以经常自己偷摸儿搜寻宋远神魂碎片，再悄悄送给有缘人。他利用宋远的漏洞，时不时开后门，直接促成几个愿契达成。
他怕宋远发现自己可以开后门，再去琢磨更深奥严苛的愿契条件，他还会刻意把愿契间隔开。
以宋远的勤劳程度，她只愿意最低限度执行天罚愿契。千把年，才干成一次活。
如此，愿力所成功德，只能维持住靓宝生命。
他还有仇家和天敌，他时不时还想维持一下道身，在人间享受一把富贵清闲。
他有自己的节奏和安排。
“你也把我埋了一千多年，这把扯平行不行……”靓宝幽怨提及旧账。
“不行！”宋远弹射坐起，扯开自己衣襟，撸起袖子和裤腿。
她皮肤上符咒纹路，五颜六色，黑的，红的，蓝的，金的……
全是愿契。
“你看看你看看！”
“你怎么不撑死你自己！”宋远嗷嗷叫，“游家老鬼一堆！宋远一个！你昨天又给我干出来一个！”
“你自己看看，这活猴年马月干的完！”“我什么时候才能回蓝星看短剧！”
宋远在蓝星养成了手机瘾，来到这里嘛也没有，快给她荒出鸟儿来了。
靓宝心虚低头，这不是巧合嘛。我昨儿还救你一命，怎么不想着报答，光翻旧账！
同一批天罚者，别人都快把自己神魂碎片集齐九成了，他们的督罚者哪一个不是吃得油光水滑！就你懒！
懒得爬蛆！跟谁都比跟你强！懒蛆！
他心里腹诽一堆，话到嘴边，甜得不行：“我帮你干！我帮你干行不行！有吩咐只管用我！随叫随到！”
02）
游仔儿进门半开着，拿不准人起没起，就在门上敲了几下。
“我进来了？有人找我们俩。”
屋内传来闷闷一声。
“进。”
宋远只翻个身，继续躺着。
“问宋学子安，安平县主让我等来辅助二位。”
来人向宋远问好后，立刻开干。
安平县主的人相当有效率，她们也不管宋远有没有起，直接开始动手收拾屋子。
不大一会儿功夫，她们就收拾出一个办公区，分门别类将牛皮袋放好。
还堆了一个地势实况地图。
“安平县主说了，昨日之事难辨真假，十天之后，若你们给不出让人满意的交代，有的是方法让你们肠穿肚烂，七窍流血，凌迟而亡。”
宋远拿被子蒙头，催愿跟催命一样！
靓宝使劲把头拱进被子，在宋远耳边催道：“宝儿，起来干活了~”
操……烦死了。
宋远被迫起床，刚罩好个外衫就被人推到办公区坐着。
游仔儿已经吃上了。
江云给她们仨蒸了饺子和撒汤。
靓宝开开心心坐到自己碗跟前，等着游仔儿给自己盛好一碗撒汤、一碟蒸饺。
他鼻尖轻动，哇撒撒，是猪肉韭菜馅！他老喜欢韭菜了！
“醋。谢谢。”靓宝指挥游仔儿给自己加醋。
宋远叼住饺子，眼睛在面前四个人身上扫。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这身上衣服料子就是好！
一匹布得十几两银子。
她低头摸上牛皮卷宗，蛙趣，真牛皮，这做工，这质感……
打开一看，纸的质感也非常上乘。
……要一波回头二手转卖。
“那个谁……给我点这种纸，我要记东西。多拿点！”宋远心情转好。
“宋学子，我叫常喜。”回答宋远的是一名女侍卫，“纸张马上准备好。”
剩下的不会叫……常乐，常平，常安？
“你们都叫什么？互相认识一下。”
“常乐。”另外一名女侍卫回答道。
“常平。”“常安。”两名男侍卫各自回答道。
平安喜乐。宋远乐了，这县主的品味还挺花开富贵。
安平县主的资源的确丰富，她将自己姐姐肖荣所有的人际关系，失踪前后的活动往来，全部记录在册。
有横向人物关系连接图。
有纵向时间交错事件发生图。
资料详尽，应有尽有。
其中人物交错关系，时间交叉联系，就数宋远和游仔儿与肖荣联系最密切。
难怪安平县主可着她俩找茬。
肖荣的私生活，安平县主似乎了解并不多。
宋远略知一二。
肖荣和她学舍另外两人好赌，经常出入地下流动赌坊。
这仨月例银子比宋远高出几十倍，架不住赌性大技术烂，经常不到月中就要开始勒紧裤腰带度日。
每个月都只勉强留个饭钱。
宋远与这三人常来常往，低头不见抬头见，对方开口借钱，宋远也不见得次次都能找到理由脱身。
当然，她们也有赢钱时候，便会多还宋远银子。
宋远尝到甜头，时不时也主动借些银子与她们三个。
肖荣失踪前，曾大量向同窗借钱。每人借十两银子，借了二十多人不止。
十两银子对于白鹤学堂上学的人，不算多。一时兴起，打赏美人都不止这个数。
有些看重家族出身的学子，也乐得卖肖荣一个人情。
肖荣失踪后，安平县主大张旗鼓地、掘地三尺找姐姐。大家生怕惹上麻烦，因此对肖荣借钱一事，闭口不言。
加上有一部分人并未立借据，查无对证，确实不好提。
有借据的那几人。现在肖荣失踪了，她们也不敢找安平县主。
只有宋远，她在宋四姐儿的日常中没找出几两零花，拿着借条当最大的宝。又刚好撞上安平县主找她麻烦，直接把借据用了出去，拿了十两银子回来。
宋四姐儿每月吃穿用度是固定的，由江云操持掌管。
她单独的零用钱是每月二两四钱银子。
肖荣，何昭，刘莹几日不来上学后，最急的是宋四姐儿。三人在她这儿都有借条。
最后一次见面，肖荣大大方方给她写了她十两银子借条。
看见对方如此有诚意，宋远脑子一热，不仅把老本掏出去了，连当月新领的零花都借出去了。一共八两三钱银子。宋远捧着十两银子借条，爱不释手。这利钱比她一个月零花还多。
当时，她们仨夸下海口，说这次稳赢一票大的，回来请宋远逛富乐坊，伶人小馆随便宋远挑。
宋远的信任被她们仨无情辜负。
为挽救损失，她抢在别家债主前，先洗劫一波这三人的学舍。
好家伙，干干净净，啥值钱物件也没有。
得亏是学舍里的标配家具都已登记在册，无法流动市场买卖。
不然铁定也让她们仨个偷出去当了。
03）
宋远饺子蘸醋，边吃边想。
一定有什么自己忽略的细节。
她仔细回忆着。
当时宋四姐儿潜入肖荣学舍中找东西，只弄出来一张鬼画符地图。除此之外……
她还在何昭一双靴子的暗袋里，拽出来一只小墨玉麒麟。
看起来不值钱。
宋四姐儿当时以为这是哪个小倌与何昭互动的定情信物，随手就给扔到窗户外。
信物……
宋远忽然记起印象中何昭常说的几句话。
心中无男人，赌运自然神。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赌天下财。
做人嘛，要常备第二个选择。
……
能让这家伙揣鞋子里当宝贝一样藏着……难道是某个赌坊的信物？
宋远立刻画下大致图案，交给常喜，让她帮忙肖荣学舍窗户附近去找。
常喜盯着白纸中间，一坨……一坨？
“一个大约这么大的墨玉麒麟。”宋远解释道。
常喜点点头。懂了，纸上画的是尺寸。
她嗖一下，消失在窗边。
不到一盏茶功夫，常喜又嗖一下出现在门口。
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侍卫，不走寻常路，办事效率极高。宋远接过常喜递过来的小黑块，表皮尚带着泥土，一看就是刚新鲜挖出来的。
宋远把东西擦干净，怎么看都平平无奇。
一时半会儿，大家也查不出来头绪。
这种寻常摆件，路边随手一买就是一堆。
宋瑜拎着食盒从外头进来，一眼就定位到宋远手中的墨玉麒麟。
她消息很灵通。
今早听说安平县主昨晚找宋远赌毒咒发命誓后，她赶紧前来寻宋远，看看人还活着没。
人是活着，安平县主的人也跟到家来。
宋瑜头脑风暴了一会儿，决定先加入大家，摸摸混顺，探探情况。
“这好像是……富乐坊天字号包厢的保险箱钥匙。”宋瑜凑过来看。
屋内几人齐齐看向她，恍然大悟，肃然起敬。行家！
富乐坊，全京城最豪华最有档次的销金窟，各种娱乐项目层出不穷。
风流的读书人。
宋瑜见大家如此看她，连忙摆手：“我没去嫖|过。我上次是去公干。”
读书人的事情，当然是公干。
“我认得你们几个，安平县主的侍卫。那天你在门口站岗，拦着我不让我过走道，让我从廊桥那头绕过去。”宋瑜揶揄道，“是吧，常平侍卫？”
平安喜乐四个侍卫平日里紧密跟随安平县主，护卫安平县主人身安全。
“我们县主不去那种场合。”常平护卫连忙撇清关系。
常喜立刻反问：“你接私活了？”
常平赶紧摇头。
常喜细想了一下各自出勤时间，盯着常平问道：“郡王跟县主借你那次？”
“哪个郡王？”宋远问道。
“怀化郡王。”不等常平回答，宋瑜已慢悠悠说道。
她拿起墨玉麒麟，用手指轻轻摩挲三下它脑袋，耳朵后，尾巴根。
死物件竟然一下子活唤起来，蹦蹦跳跳在桌面上行走。
“开门见富，恭喜发财！”
墨玉麒麟吐出这句话后，四肢摊开躺下，扭动几次，将身体合并成一把钥匙形状。
“东海珊瑚术。死物活用，活物死用。”宋瑜拿起钥匙，“这是富乐坊高价引进的绝活。特供给贵宾存物件的保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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