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坍渊石
01)
第一次进富乐坊的人,都会惊叹此地,好香。
清新扑鼻的香,闻之令人心驰神往,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超凡自信的错觉。
我很行,非常行。
宋远坐在轮椅上被引路郎君推着走,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她要多吸几口,延年益寿。
游仔儿站在她身旁,同款姿势,陶醉深吸。
穿过厅堂门廊,再往里里头进,亭台楼阁,一步一风景。
极具风花月雪之雅。
每穿过一处庭院,主题风格焕然一新。
异域他乡风情,四时之景,应有尽有。
各族各样美人应景装扮,豪放不羁的、温润多情的、猎奇古怪的……
只有想不到,没有见不到。
腹肌渐欲迷人眼。
宋远乐得一直傻笑,一路看来整个人简直看迷瞪了。
轻纱透视,公狗腰,薄肌。
这是她应得的奖励。来到这个世界过得这么辛苦,好日子也终于要让她过上了。
宋远和游仔儿,一个看男人,一个瞧女人。
迎面走来几个少年男子,清雅香气,迎面袭来,快要把宋远迷晕了。
“快看那个打绷带夹板的,瘸了也要转过身来,拿眼睛追着看你。”
几个少年男子嬉嬉闹闹,打趣宋远。
宋远被人这么一嘲笑,立刻想起来自己来此还有正事,刷一下眼神一变,一身正气。
引路郎君微微一笑,以扇指路。
“宋学子,游公子,接下来的路,小可不便再指引,二位请自行前去。”
游仔儿接过轮椅,推着宋远继续往前走。
今晚只有她俩和宋瑜进来了。
一枚墨玉麒麟匙信,只能携带一个同伴。
宋瑜是熟客,直接刷脸进门,奔到相好院子里,打听消息去了。
安平县主的四个护卫在京城混得太脸熟,容易打草惊蛇。思虑再三,常喜决定带着其他人在外头接应。
再往前,只一条小道,弯弯曲曲通向幽深暗处。
与富乐坊前头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
游仔儿一下子想起来在狮驼岭地底的经历,浑身直打摆子。
宋远按住他发抖的胳膊,说道:“你有没有觉得浑身充满力量?”
游仔儿点点头,回答:“富乐坊有专供的点香师傅,这儿的香都是加了特制秘方,助人精气的。”
宋远摇头,道:“不是问你这个。昨天那个愿咒,会增强你的体术和武力。将你的实力提升至假丹境。”
“不要怕,你现在是金丹境实力。”宋远给他打气。
游仔儿听后心中有点安慰,随即问出他非常关心的问题:“十天后呢?我们俩会死吗?”
宋远龇牙笑了:“这不还有九天呢,九天后的事情九天后再想。”
“管他的!反正有了金丹实力,小爷先横着爬十天!”
“我都金丹实力了!您老人家不得元婴境了!”
“哪里!哪里!”宋远哈哈大笑,“我金丹碎了,没有进境!仰仗少侠你了!”
两人互相吹着牛逼,不知不觉穿过那条小路,来到一座庭院前。
整个院子香雾缭绕,院内虽四处挂着琉璃灯,但雾蒙蒙的,照不真切。
2)
宋远手中的墨玉麒麟,发出阵阵清光。
前方雾气,自觉避出一条小道。
她小声惊呼一声“牛逼”,原来这玩意是这么用的。
这雾气,也是一层锁。
游仔儿见此忍不住心想,无匙信的误闯者会有什么下场。
想到这里,他双腿又开始打摆子。
宋远金丹没碎时,武力值很扛。他跟在宋远后面狐假虎威,躲了不少揍。
今天,他心里真的没底。宋远金丹碎了……
自己之前就是个挨打的怂货。
没有宋远武力值照着,他啥也不敢干。
人在面对确定的死亡绝境,那一刻,反而会激生出无限勇气。
游仔儿在狮驼岭地底直面的那场死亡,已经熬尽他这一生的悍勇。
现在,他真的害怕。害怕未知,害怕自己和宋远会死掉。
只要他们回头,身后就是回路和生路……
宋远无声叹气,这孩子……真是胆小。
谁让游家老鬼向她许愿,护孙辈游仔儿平安。
她掐破指尖,画了三张符。
金丹破碎,修为与灵脉相融。
她的血,是上乘画符材料。
游仔儿捏着宋远给他的符。一张九级神行符,两张八级爆爆符。
全是高级符。
“四姐儿~”游仔儿热泪盈眶,不愧是他的四姐儿。
“你什么时候学的符术?四姐儿你是好人~”游仔儿真想给她磕一个。
活的够久,自然啥都通一点喽。
宋远轻咳一声,深沉说道:“我师姐可是述灵宗掌门,我会点绝活不是很正常!”
“对!师姐威武!”游仔儿回头也要给江云师姐磕一个,人美心善厨艺佳。每次他来,师姐都给他留饭。
大门感应到匙信和来客,自动打开。
游仔儿贴身收好符,推着宋远轮椅,迎门而入。
室内灯火通明,地面中央是一座倒着的宝塔塔底。
九层倒逆宝塔,深入地底。
第一层宝塔左边设有案牍和书架,两名戴着面具的侍者坐那儿,静静看着来客。
宋远递上匙信,墨玉麒麟。
“天字号包厢,二层,九九零。”其中一个面具人尖声叫道。
一名戴面具的侍者,引着他们去了去往第四层。
天子号包厢,指的应当就是这座倒立向下的塔。
越往地底去,宋远脑中自己上次被用刑的记忆,越频繁闪现。
这具身体对创伤反应十分剧烈。
竟然到了她压制不住的程度。
宋远竭力控住发抖的身体,再回过神来,冷汗已浸透衣衫。
她们还在往下走,越走越深。
四周异常静谧。轮子滚过木质地板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宋远注意到地底空气流畅,却几乎没有什么风感。
建筑师设计之精妙,聚气法阵之细腻,由此可见一斑。
……地底。面具。这个世界的人,还真是喜欢地底和神秘。
宋远小拇指轻动,在无人注意处,弹出去一弧紫蓝色微光。
她们最终停在了二层,九九零。
宋远扫了一眼塔墙面其他位置,上头密密麻,格子数以万计。
面具侍者侯在不远处,给她们留足**空间。
宋远手中的匙信,墨玉麒麟,吐出一大包粘液,粘到九九零那处格子。
格子自己将自己推出来,缓缓飘到宋远跟前,里头是一个浮雕匣子。
宋远仿者白日里宋瑜的动作,用食指轻轻摩挲三下墨玉麒麟的脑袋,耳朵后,尾巴根。
墨玉麒麟果然变成一把钥匙。
她将它插进浮雕匣子的锁孔,只听咔嚓一声,锁舌轻轻弹开。
里面是一张轻薄方正的石头片,上头有繁复的建筑浮雕,正中央刻着四个字,花集坊市。
宋远对这石片有种怪异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
游仔儿见宋远发愣半天不动,便伸手去拿石头片,想看看有啥门道。
“别~”
“碰”字卡在宋远喉咙里。
游仔儿接触的那一刻,石头片自动激活,炫出一阵小风暴,将他裹住。
风暴中央无风,而是一个幽深的黑洞。
宋远想起来了,当自己还是紫霄神王时,攻占的其中一个小世界,盛产这类矿石。
坍渊石。一种时空媒介。
有了它,日行千里不是梦。
如果事先设定精准位标,坍渊石里提供的能量,就是一扇门,一个传送通道。
“四姐儿……”游仔儿怕什么来什么,危险还是给他遇到了。
游家老鬼在宋远脑子里惊声鬼叫。
“救他!”
宋远脑子一抽,疼得倒吸凉气。游家老鬼的生命力,真是……旺盛!
她从轮椅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奔向游仔儿。
二人一道消失在黑洞中。
03)
“去而复返,怎么,改注意啦!”
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宋远后脑勺。
“发什么愣!快点换上。今晚带你去开眼!”
何昭捧着一套华服,笑得嘴快咧到耳后根。
宋远低头,自己站在白鹤学堂学舍门口。对面那人是何昭无疑,
这家伙长得圆润,看起来像个温和的胖兔子,软软糯糯。
何昭见宋远不说话,将人拉进来,笑着解释道:“我可不是故意不还你钱。这是我从家里偷拿我姐的,身量很合你。借你穿穿!”
宋远顺势接过衣服。她被传送到了哪里……
“今天什么日子?”宋远问道。
“元年一月初十。”一名长相贵气的少年女子坐在案牍前,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她拿着小楷笔正在画些什么,时不时停笔蹙眉。
宋远小吃一惊,今天是肖荣、何昭、刘荧三人失踪前一天。
五天后,是宋四姐儿过来找人要债,翻找半天啥值钱物件也没有。她一气之下,循着找到的鬼画符地图去找地下赌坊,势必要堵到这仨。
刘荧过来推了宋远一把,取笑道:“喂!打个夹板装瘸子,又去诈谁荷包呢!”
刘荧长了一张娃娃脸。她不笑时,五官清隽秀丽,看着不甚出奇,略有小美。
可只要她一笑起来,圆眼睛就弯成半月,整个人显出十分的光彩动人,望之心醉。
刘、何两家,家风清正,偏出了刘荧和何昭这俩扶不上墙的烂泥。进了白鹤学堂后,这俩货也是出了名的臭狗屎,身上积习不改,平日里走鸡斗狗,插科打诨,不得安生。
至于肖荣。这人平日里的形象与何昭、刘荧不相上下,生得仪表堂堂,仔细扒开一看,原来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肖荣和安平县主同母异父,年龄相差两岁。二人皆其承母貌,长得像对双胞胎,但性格气质上却大相庭径。
安平县主长在京城母家,随母姓李,与圣人同宗。她张扬跋扈,身上有着所有权二代的通病。
肖荣随父姓肖,长大后没有改随母姓。她幼年在长淮外祖家度过,身上有着长淮女子典型的浪漫和痞气。
当然,常与她们几个厮混的宋四姐儿和游仔儿,名声也是狼藉一片。
宋远把人与自己的记忆一一对号入座。
真是鱼找鱼虾找虾,王八找王八。难怪四个人常常能凑一处。
刘荧与何昭推着宋远去换衣服,她们三两下就把宋远身上的夹板和绷带拆了。
“行啊你!下次找你画仿伤,回家骗医药费!”何昭心生一计。
“跑过江湖,就是会的多!”刘荧也咯咯笑。
宋远还没到可以完全拆夹板的日子。她活动了下手脚,虽有隐痛,但是不大妨碍。她可以勉强伪装一下自己四肢灵活。
三个人七手八脚终于互相装扮好。
“先敬罗裳后敬人,我们要去的那地儿,不穿好点可不成。”何昭搂住宋远肩膀,“你既然回来了,可不许反悔。”
宋远仔细回忆当天,这个时候自己应当是早早回了家,并没有参与进来。
门外传来游仔儿的声音。
“四姐儿~”他手里拿着石头片跌跌撞撞摔进门来,抬眼正对上一脸怒色的刘荧。
宋远第一眼先看游仔儿手腕,有红纹。是和自己同时来的那个游仔儿。
“好小子,我说丢失的那个请帖哪里去了,原来在你这。”刘荧斜眼刮了宋远一下,“你看你,都要带你去了,犯得着偷摸吗?”
游仔儿是宋远的尾巴,走哪跟哪,形影不离。他手中从她们这偷拿的请帖,一看就是受了宋远指挥。
刘荧正生气,要和宋远干一架。
“……”宋远。对方似乎说的也没错,不过她手里这张是何昭的。
何昭过来打圆场:“那正好,找回来就好,我不用去取我那张了。咱们一会儿直接出发!”
她话音落完,扭身从床底拽出一只靴子,摆弄几下,打开机关,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塞进靴子的暗囊里。
这是……
宋远一惊,这不是后来自己和游仔儿来翻东西时找到的那只靴子。
她赶紧去看肖荣正在画的白纸。
工笔精细,画功深厚。
狮驼岭地图!
肖荣见宋远过来盯着自己,忙拿起粗豪笔,将图随意抹画。
“随手涂鸦,不好看。”肖荣起身去换装,顺手拿走自己的草图。
等肖荣换好衣服,再从屏风后再走出来。
她手中的纸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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