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如此震惊,我又不会吃人。”
眼前人的反应倒是勾起了白玖澈的兴趣,连陛下都不称了,直呼姓名吗?
沈珺宁怎么也没想到,她绞尽脑汁想要接近的人,如今直接出现在了她的院中。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失礼,不论眼前是人是魔,他都是当今皇帝。
“原谅臣女的失礼,不知陛下为何要送我玉佩?”
她倒要看看,白玖澈打算怎么伪装。
“只是觉得很适合你,况且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
不知为何,白玖澈就是想逗一下沈珺宁,她今日当真是好看。
好敷衍的回答,沈珺宁还是得维持住表面的礼数:“臣女的却喜欢,只是这玉佩款式奇特,不知陛下从哪里得来的?”
“我随手画的。”
谁信啊,沈珺宁沉默。
白玖澈见沈珺宁没了说话的**,没关系,他有话想问。从沈珺宁的表现不难看出,这枚玉佩对她来说很重要,而她就是当年那人。
白玖澈自然的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颇有一种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的架势。
“既然我已经解决了你的疑惑,那么该你来回答我的问题了。”
“陛下请问。”
现如今沈珺宁只能随机应变,不知这魔头是否想打听天界的消息,回答不了就装傻吧。
“你是何方精怪?”
“什么?”
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她都已经想到了周旋这魔头的话语,结果这是什么问题。况且,能不能不要冷冰冰的问出这种奇怪的话啊,这怎么接?
“不想说?还是不打算承认?”
猜出沈珺宁可能会装傻,但白玖澈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陛下这话从何说起,我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啊,哪里像精怪?”
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难不成想污蔑她是妖魔,好除掉沈家,当真是好算计啊。
白玖澈倒是不意外,很难回答吗?看来得加深她的回忆才是。
“九年前,沧垣国,你可有记忆?”
九年前沧垣国?这肉身一直待在月荷镇,可哪都没去过。白玖澈是不是傻了,妄想引导她去接话吗,低劣的手段,她才不会上当。
沈珺宁换上一副茫然又无辜的表情:“不知陛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白玖澈很有耐心,他也没指望能够直接问出答案。不过他很坦诚,不介意补全沈珺宁的记忆。
“九年前,恩人你救了我啊。当时我被一群人殴打,差点死掉。是你从天而降,给了我第二条生命。恩人你力大无穷,扛着我直奔几百里地,还说今后我就是你的人了,可有记忆?”
白玖澈一点都不考虑眼前人的感受,装,我看你怎么继续装。演戏谁不会啊,无辜的表情谁不会啊。
沈珺宁看着面前突然变脸的白玖澈,一时间难以接受,要不他还是保持住生人勿近的模样呢,突然这样好吓人。
他刚刚这话什么意思,颇有一种她不承认就会被赖上的感觉,好不要脸,谁是谁的人啊。
等等!救人?
沈珺宁记起来了,在漫长的生命里,时间对于神族来说太过模糊。所以白玖澈提到九年前沧垣国时,她并无印象。
但她记得,她自出生起,只偷跑到下界两次。一次捡到玉佩有了颜舒,一次便是救了个人。
当时她还因为私自在下界使用法术的事情,被妄山吊在太初灵树上反省了三天。
所以当时她救下的是白玖澈!
一切都对的上,白玖澈被送去沧垣当质子。而她那时还未成年,一直以孩童形态示人。所以白玖澈当年被她的本体所救,他就是那个灰头土脸的小孩。
可是谁说过他是她的人了啊?能不能别随意污蔑人。不过这或许能解释清楚,白玖澈为什么见过自己的那枚玉佩了。
想到这里,沈珺宁也不必再隐瞒,送上门的恩情怎能不接。
“实不相瞒,不是我不想承认,只是祖父怕这事传出去对我的名声不好。当年我初到月荷镇,由于天生痴傻,不知怎的被冤魂看中了皮囊。她想借我的肉身还魂,于是附身在我的身上将我掳走。那时我的神智受到刺激短暂恢复,一直与她抢夺肉身。没想到居然碰巧救下了一人,而那人竟是陛下。”
哈哈,不就是编故事吗,谁不会啊。看这个回答堵不堵得上你的嘴。
白玖澈听到这回答,沉思了一会:“那你如何脱身的?”
沈珺宁回忆着当年的情况,得让故事再逼真一点。
“我是抱着与冤魂同归于尽的决心去的,她被困在我的身体里出不去,只要我饿死了,她也活不了。所以那时我将身上所有的银票都给了你,我想走到无人处等死。没想到我遇到了一位散修,她出手救下了我,还将我送回家中。冤魂除去我便又回到了痴傻状态,后来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珺宁说这些时,还不忘委屈的哽咽两声,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合理。见沈珺宁这般,白玖澈也不好再问什么,他已经知道了答案,还找到了恩人。
他有些愧疚的开口:“无意冒犯恩人,只是难免疑惑为何小小孩童有如此神力。如今确认恩人无恙,我很开心。”
“那陛下可否告知这枚玉佩的来历,实不相瞒,我的那枚在九年前就丢了。所以再次见到这枚玉佩,以为是冤魂回来报仇了。”
趁着如今白玖澈正在愧疚,当然得乘胜追击啊。她才不信,一个凡人只看了几眼便能复刻出这玉佩的模样。
白玖澈掏出怀中的玉佩,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沈珺宁见他伸出了手,将玉佩小心接过,他贴身保管,想必极其珍重。
月光清晰的照映着玉佩的每一个纹路,沈珺宁如何能不认得,这是她父亲当年佩戴的那枚。
当年她带回龙纹佩时,烬渊与她说过玉佩的故事。这玉佩分为龙凤两枚,为一对。传闻是天界第一任天君与其妻子所造,为二神的定情信物。二位陨落后,玉佩留在了天界。而她父母因是这玉佩的最后一任主人,二人在战争中陨落,玉佩也流落下界。
沈珺宁抚摸着手中的玉佩,已经没了神的气息。流落人间两百多年,此刻只是枚普通的玉佩了。
“这与我那枚竟是一对,真是好巧。所以你是靠着这枚玉佩复刻出的?”
沈珺宁掩盖住异常的情绪,能再见到,已是缘分。
“嗯,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当年恩人救下我时,我便认出两玉为一对,一直铭记在心。”
“我那枚也是家人所赠,或许在多年前它们曾是一对。”
能在接风宴这天送出玉佩,说明那日鬼市白玖澈就已经认出了她。
沈珺宁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在鬼市时她不小心毁掉神骨,白玖澈并未追究,原来那时他就把自己当成了恩人。
这是不是说明,白玖澈背后并没有什么魔物,这一切都是误会。
那枚玉佩不过是确认恩人身份的工具,并不是什么战书。
不过,有什么疑问是问不出口的呢?
沈珺宁又换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道:“陛下,臣女还有一事疑惑。”
白玖澈示意她说。
沈珺宁抓到时机便不客气了。
“臣女初来皇都时,外界都传陛下是暴君,是魔头转世,陛下当真是坏人吗?”
白玖澈听到这个问题并未生气,甚至不易察觉的勾起了唇角。
真不知道沈珺宁在想什么,她竟然敢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她根本不信外界的传言,否则她哪里来的胆子开口。
白玖澈答非所问:“如果我真如外界传闻那样,恩人会后悔当初救下了我吗?”
白玖澈的心里藏着一丝期待,期待面前的人至少说出真心想法,不要那么虚伪。
“不会,为何要悔?”沈珺宁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她可学不会后悔二字,即使她知道了如今的答案,再回到过去她依旧不会袖手旁观。种什么因结什么果,若事由她起,她会亲手了结。但她才不会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未来而看着无辜生灵在自己面前死去,每一位神仙都不会如此。
那时的白玖澈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她只知道她要救这个孩子。
就连当初妄山罚她,也是因为她私自用了法术,从未说过怪她救了人。
似是没想到答案来的这么快,白玖澈发自内心的笑了,“谢谢。”
没有惶恐和虚伪的应对,这个答案他很喜欢。
“我不是什么暴君,也不是魔头转世,我只是个普通人。”
“那你为何不制止外界的传言?”
沈珺宁也是懂点下界的治国之道的,若百姓都不相信帝王,那他怎么坐稳皇位。
“在其位谋其事,只要我还是一天皇帝,便为百姓多做一天事。制止谣言那不是我的工作,你爹和荣大将军不也是如此。”
可是那能一样吗,皇帝和大臣的名声能一样吗?
“姜家只手遮天,霍乱朝纲多年。若不是我杀回来,百姓不知道还要过多久的苦日子。他们过的不好,当然会怨我这个皇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待我慢慢凿开这冰川,自然能堵上他们的嘴。”
他父亲还未坐上皇位时,天启便在走下坡路了。皇祖父仁爱,教出来的小孩都没有心机,精心培养的太子能在即位后被杀,就已然能看出问题。
他爹上位后,姜家独大。如今细查,姜家的上位处处透着古怪。
若不是不想让这天启国覆灭,他早就下去陪他母亲了。这皇帝当的,每天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名声这些身外之物,得到了又能怎样。
白玖澈想到这些烦心事就头疼,他这才反应过来。来到沈珺宁这里后,头疼的毛病便没有发作了。
当帝王的日子实在难熬,白玖澈想到这里笑意溢出眼底。
“我见你很喜欢这枚玉佩,要不然你留在我身边,我将玉佩赠你如何?”若有你在,我的日子会不会不那么无聊。
沈珺宁听到这话不免感到震惊,母亲的遗物都能送吗,白玖澈这么大方。不过她很是欢喜,这也是她爹爹的遗物啊。
况且,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帝王说这些。在其位谋其事,天启国会越变越好的是吗?或许离他近一点,也能早点找到自己的答案。
她凑近白玖澈,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好啊。”
刚好,她不用再苦恼如何接近白玖澈了,眼下机会来了必须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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