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的路灯已经亮了，裴鸢把林溪送到宿舍楼下，脚步慢下来，最后停在门口那颗梧桐树旁。
“林林。”
“今天怎么突然想这么称呼我了。”
“我想成为你的家人。”
声音落在耳畔，林溪眉梢微微扬起。
裴鸢眸中映着林溪，碎发被风带起。
“好呀，我愿意。”
裴鸢瞳孔颤动，怔怔定在原地。林溪站在路灯下朝她微笑，像一幅她只在梦里见过、醒来就会模糊的画面。
“小鸢到家给我发消息。”
裴鸢坐在车上，打开车窗往梧桐树下看，夜里路灯穿过树叶，碎影落在林溪身上，好看极了，让人挪不开眼。
“林林晚安。”
“晚安。”
…………
晚香玉只在深夜盛开，暮色四合时，花苞如羊脂玉雕，续满月光釀的烈酒，丝绸般浓厚的香，让人失控的魔力。
危险的快乐，填满心底所有荒芜。
月色太凉，带走暖意。不喜晚风，将气息散进夜里，想所有的美好，只落在我眼底，只予我一人看见。
…………
训练场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旷的环形空间，地面铺着减震材料，四壁嵌着感应灯。场地中央立着一台训练机甲，灰白色的合金外壳，关节处裸露的液压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裴鸢和其他学员比起来，肩膀薄薄的。周围站着七八个同龄的学生，没人说话。
训练场的光线很冷，从头顶的白色灯管倾泻下来。
“我叫苏听澜。是你们的机甲实战课的老师，今天的训练是模拟能量切换。排好队，按照成绩依次来。”
苏听澜制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腰带收得很紧。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来到裴鸢面前。
“腕部太紧了，松半格。你是第一个，别慌。”
裴鸢低头调整。
站在机甲下面，仰着头看它。
进入机甲，神经接口自动贴在后颈上，固定好身体，身体绷紧。
“开始。”
机甲动了，关节处发出沉闷的液压声，裴鸢右臂抬起，机甲随之而动。
同步值百分之五十，七十，九十。
三次切换，指令通过神经接口传输到机甲，几乎没有什么延迟，苏听澜的目光变了。旁边的学生脸上浮现出不同的表情。
裴鸢断开连接的时候呼吸急促，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走下机甲。
“通过。同步率百分之九十。”
裴鸢转身走回队列。经过旁边高大的学生身边时，对方侧头看了她一眼：“你之前练过？”
“没有。”
“那你—”
“不知道。”
苏听澜念了下一个名字，测试继续。
所以人测试完，一起走进休息区。旁边的女生拿了一瓶水递了过来：“裴鸢，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我同步值都没超过七十五。就切换了一次就卡住了。”
“感知机甲，专注，坚持。”
裴鸢脸色有一点发白，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裴鸢没有再回答。她把手里的水瓶拧开，喝了几口。
“小鸢身体感觉怎么样。”林溪的消息在裴鸢放学的时候准时发了过来。
“就是有点累，同步率百分之九十，是成绩最好的。”
“我知道小鸢一定很厉害。”
林溪坐在宿舍床边，点开了视频通话，响了几声，被挂断了。对话框里弹出一条文字消息：
“今天测试完觉得有点累，要早点休息，林林晚安。”
林溪还想问裴鸢一些身体情况，又会怕打扰到她休息，只回复了“晚安”
裴鸢正靠在医务室的床头，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脸色白得没有血色。额头上浮着一层细汗。她不想让林溪看见她现在的样子。
医务室的灯光照亮输液架上的药袋。
裴鸢靠在床头。
“神经被过度透支后的反向代偿。”校医阿姨松开听诊器，开始在记录本上写字，“你同步率开到百分之九十的时候，身体超负荷了，硬撑的结果是身体的平衡被打碎。”
从托盘里拿起一支新的针剂，拆开包装，推进输液管的接口里。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要及时停下。最好跟你家里人沟通一下，这不是普通的疲劳。”
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映出一道亮痕。
第二天训练结束。
裴鸢靠在走廊墙上，闭着眼。后颈那一小块皮肤还在发麻，从颈椎一直窜到后脑。旁边的同学陆续三三两两地经过她身边。
“她今天同步率还是最高。”
“有用吗，又撑不了多久。老师说了，Omega体质就是不行。”
“她还没分化呢。”
“分化了只会更差，你见过几个Omega能长时间连接机甲的？”
裴鸢靠在墙上，脚步声远了，拐角处传来嬉笑的余音。后颈还在疼，一阵一阵的。
校医务室的门半开着。校医阿姨正低头整理药柜，回头看见她。
“又来了？”
“嗯。”
“我看看。”
裴鸢在床边坐下，校医阿姨戴着手套按了按她后颈，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你今天训练了多久？”
“四十分钟。”
“上次就提醒你了，要及时停下。”
裴鸢没说话。
“测一下。”校医阿姨说，呼吸被仪器捕捉，屏幕上跳出一条弯曲的线。
“心率偏快，有明显疲劳迹象。你这个状态需要多休息，这两天不能再做高强度训练。
校医阿姨写完几行字，把笔放下，看着她：“要不要考虑转专业方向？”
“我想再试一下。”
校医阿姨没再多说，把药剂递给她：“补充剂喝完，再歇二十分钟再走。”
裴鸢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几口。补充剂的味道淡淡的，像稀释过的糖水，她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了，林溪出现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
裴鸢看着突然出现的林溪，有些失神。
“这两天都没怎么发消息了，我来看看你。”
林溪在她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训练有点累，歇一会就好了。”
“你嘴唇都没有血色了。”
“补充剂有点凉。”
裴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摊开的时候，指尖还在微微地颤。
林溪的指腹贴着裴鸢微微发颤的指节，握住了她的手，收进掌心。
裴鸢抬头看向林溪，水光含在眼底，嘴角弯了一下，试图撑起一个笑，只撑到一半。
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林溪的手背上。
林溪感觉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下来，渗进指缝间。
“小鸢相信老师，还会有方法的。分化之前，不要把自己练垮，我们先去吃饭。”
“我还不饿。”
“饿不饿都得按时吃饭。”
裴鸢抬手抹掉脸颊湿痕，看到林溪担心的眼神后，嘴角总算扬起了笑意。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林溪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裴鸢靠在林溪身边，等眩晕过去。
午后的光从叶缝里漏进来，在走廊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老师说Omega的体力跟不上机甲。”
“她说的不一定对，她只看到了现在。”
“妈妈也只看到那份报告。”
“小鸢觉得是体力的问题，还是神经连接的问题？”
“我分不清，每次开到后面，身体先撑不住，然后脑子也会跟着慢下来，我觉得我还可以坚持，会成功的。”
“我相信。”林溪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
“林林，我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林溪摇头。
“小鸢想停下也没有关系。”指腹轻轻拂过裴鸢发红的眼眶。
“老师，考核的时候家属可以来。你要来看吗？”
“来的。”
裴鸢脚步轻快些，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门外的风吹进来，校服外套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
“林林，你今天有课吗？”
“没有的。”
这下裴鸢放心了。
“走吧。”
裴鸢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握住了林溪的手。
并肩走在午后的阳光里，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
午后的客人不多。裴鸢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林溪在她对面坐下，裴鸢低头看菜单，嘴角还留着笑意。
面端上来了，汤冒着热气。
“林林帮我做训练计划好不好，要把体力练上去，林林能帮我吗。”
“当然可以呀。”
风吹过来，下午的太阳开始往西偏了。裴鸢站在门口，书包带子斜挎在肩上。林溪站在对面。
“你回去好好休息，晚上别做高强度训练。”
“听林林的。”
“明天我给你发训练计划。”
“好。”
“今天的测试的时候我在想你。林林讲的东西很有用。然后同步率又稳回来了一会。”
裴鸢眼底藏不住的愉悦。
司机把车开了过来
“快去叭。”裴鸢挥挥手。
此刻裴鸢的笑意是真切鲜活的，褪去了往日刻意的温顺，笑容不再是伪装。
林溪忽然发觉，此刻，她真正触碰到了裴鸢掩藏在深处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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