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墨临伫立在城楼上,目光紧盯着远方疾驰而来的一道道骑马身影,眉峰微蹙,周身萦绕着几分焦灼。忽然,一件熟悉的护卫服饰闯入视野——那是墨研常穿的衣袍,他心头一紧,厉声下令:“拦住他们!”
马上的人闻声勒紧缰绳,骏马人立而起,随即稳稳落地。佘驿踉跄着奔上前,衣衫染血、神色慌张,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墨王爷!救救墨研!求您救救他!”
墨临身形一闪,快步走下城楼,目光扫过佘驿怀中气息奄奄的墨研,沉声道:“快!送他回王府,传最好的大夫!”
王府内,医者络绎不绝,一个个诊脉后皆摇头叹息,神色凝重地退了出去。最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指尖离开墨研的手腕,缓缓躬身,语气无奈:“王爷,墨护卫中箭之上,沾的是一等一的白蛾黄壳蝎毒,此毒霸道凌厉,老朽无能为力,还请王爷节哀。”
“墨临!”林清凝的声音带着急切,快步闯入房间,身旁还跟着一位身着青衫、眉目灵动的少女,“我带了能救他的人!”
墨临转头,眼底满是疲惫与希冀,急切问道:“你有什么人推荐?”
“就是她。”林清凝侧身让出身后的少女,语气笃定,“她是青玄山传人白绒,天下第一神医,唯有她能解此毒。”
“别添乱了。”墨临看着眼前年纪尚轻的白绒,语气带着几分不信——此刻的他,早已被绝望笼罩,不愿再承受希望落空的滋味。
白绒却未动气,缓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墨研苍白的脸上,又瞥了一眼他肩头的箭伤,淡淡开口:“他中了白蛾黄壳蝎毒,对不对?想必,已经有不少大夫说过,他救不活了。”
“墨临,让她试试!”林清凝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墨临望着床上气息微弱的墨研,终是松了口,半信半疑地侧身让开位置,语气沉重:“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若能救他,本王必当重谢。”
先前的大夫们只诊脉便知无力回天,竟无人敢动那支毒箭。白绒神色沉稳,先将箭杆小心剪掉,再用剪刀裁开墨研伤口周围的衣物,露出肩头白皙却染满鲜血的肌肤。她打开随身背着的药箱,取出一柄小巧的匕首,点燃烛火,将刃尖在火上反复烘烤消毒,随后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箭簇周围的皮肉剖开——墨研早已晕厥过去,对这钻心的疼痛毫无知觉。最后,她指尖扣住箭簇,稍一用力,便将那沾毒的箭簇稳稳拔出。
她取来沾了温水的毛巾,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又快速在药箱中翻找,终于拿出一瓶贴着“白蛾黄壳蝎毒·解药”的瓷瓶,倒出五粒玄色药丸,放在一旁的白瓷碟中。
“清凝姐姐!”白绒转头唤道。
“来了来了!”林清凝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药汤快步走来,“药煮好了,你吩咐的事我都办好了,一会儿让王爷来给墨研换件衣裳,我先出去候着。”说罢,接过白绒递来的药方,轻轻带上了房门。
原来,方才白绒准备处理伤口前,便已将解药药方悄悄塞给了林清凝,待她着手救治墨研时,林清凝便即刻去药房抓药、熬煮,半点不敢耽搁。
白绒扶起墨研的上半身,将五粒药丸轻轻塞进他口中,又舀起一勺药汤,吹至温热后,试图喂进他嘴里。可药丸尚能勉强咽下,药汤却怎么也喂不进去,顺着唇角滑落。
药汤喂不进去,白绒咬了咬唇,心一横,先含了一口,俯身渡了过去。……一碗药汤终于见了底。
白绒望着他的睡颜,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拭去唇角的痕迹,又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纱布,将他的伤口仔细包扎好。随后,她又尝试喂他药汤,这一次,墨研竟乖乖咽了下去,再也没有洒出半分。
“墨研!”墨临推门而入,目光急切地落在床上,见墨研气息渐稳,才松了口气,转头对着白绒深深一揖,“多谢神医相救,敢问您尊姓大名?”
“王爷不必多礼,我担不起‘您’这称呼。”白绒侧身避开,语气平淡却不失礼貌,“我是青玄山白绒。”
“神医救了墨研的性命,便是本王的恩人,怎会担不起?”墨临语气恳切,“不知神医可否暂住王府,也好方便照料墨研,本王必当厚待。”
“不必了。”白绒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门外,“我与清凝姐姐一同去靖安侯府住便好。”
“既如此,那便有劳神医了。”墨临不再强求,接过白绒递来的药碗,小心翼翼地喂墨研喝下剩下的药汤。
白绒从药箱中取出一张写好的药方和一小瓶药丸,递到墨临手中,细细叮嘱:“这是后续的药汤方子,每日一服,每次一碗;这是解药,每日一次,每次五粒,需配合药汤服用,五日便可彻底解毒。切记,这五日之内,墨研万万不可下床走动,否则会前功尽弃。每日我都会来换药,顺便检查他的解毒情况,药丸不可多吃,也不可少吃。”
“本王记下了,多谢神医。”墨临郑重应下。
待白绒与林清凝走出房间后,墨临取来一件干净的里衣,小心翼翼地为墨研换上,动作轻柔,难掩主仆情深。
另一边,白绒与林清凝并肩走在大街上,林清凝忽然目光一凝,指着白绒的唇角,笑着打趣:“唉?你这儿怎么了?”
白绒脸颊一红,心底暗自懊恼,嘴上却强装镇定:“不过磕了一下。”
不多时,二人便抵达了靖安侯府。
第二日清晨,王府内。
“小心些,把药吞下去。”墨临扶着墨研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撬开他的嘴,将温热的药汤缓缓灌了进去。
“呕……咳咳!”药汤刚入喉,墨研便被那苦涩的滋味呛得连连呕吐,脸色愈发苍白。
“神医,早!”墨临眼尖,瞥见站在门外的白绒,连忙起身招呼。
“王爷早,我来看看墨研的伤口,顺便检查他的解毒情况。”白绒走进房间,说着便要上前。
“啊!不用!不用!万万不可!”墨研猛地往后缩了缩,语气急切,脸颊涨得通红,“男女授受不亲,神医还是请回吧!”
“我是大夫,治病救人不分男女,需一视同仁。”白绒语气平淡,目光落在他的肩头,“再说,昨日便是我为你处理的伤口,若不是我,你今日早已见不到太阳了。”
“那也不行!”墨研依旧推辞,“请王爷另请其他大夫来便是,不劳烦神医费心了!”
“我今日来,不仅是换药,还要检查你体内的毒是否解了大半,这毒唯有我能辨,其他大夫,可做不到。”白绒寸步不让,与他争辩起来。
墨临见状,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刚走到门口,便见林清凝站在那里,笑着低声道:“这两人拌嘴倒也有趣,走吧,我们去县衙,佘驿还在那儿等着呢。”
原来,昨日墨临送墨研回府时,便已吩咐衙役,将佘驿先带回县衙安置,待墨研情况稳定后,再继续审问。
县衙大牢外,杨袁偃手中拿着三块还带着热度的棕色方形枣糕,远远便朝着林清凝喊道:“姑奶奶!你要的枣糕来了!”说着,自己先拿起一块,剩下两块塞进林清凝手中。
“墨临,你吃吗?”林清凝转头看向身旁的墨临,将其中一块递了过去。
墨临伸手接过,垂眸看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怎么这般大?”
“对啊对啊,这家的枣糕就是这么实在!”林清凝笑着点头,转头看向杨袁偃——只见他正拿着小刀,将手中的枣糕切成九小块,一块块往嘴里塞,吃得不亦乐乎。
林清凝也用小刀将手中的枣糕划成两半,一半握在手中,一半递给墨临,笑着问道:“吃得完吗?”
“嗯。”墨临应了一声,却将手中的半块枣糕递给了身旁的佘驿,随后与林清凝一同吃了起来。
佘驿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枣糕的温度,心中一暖。他看了看手中的枣糕,又分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隔着牢栏,递给了关押在牢中的周子柏,轻声道:“尝尝。”
周子柏接过枣糕,狼吞虎咽地塞了满口。佘驿则轻轻咬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低声道:“这是我妹妹做的枣糕,她做的枣糕,从来都是这样的味道。”
“没错,正是五娘做的,味道确实不错。”林清凝抬眸看向杨袁偃,吩咐道,“杨袁偃,往后每日都去买三块,送过来。”
“好嘞!”杨袁偃打了几个饱嗝,含糊不清地应道,“咯……姑奶奶放心,包在我身上!”
“佘驿,你最近回过家吗?”墨临收回目光,看向佘驿,语气沉稳,切入审问正题。
佘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回过,就在前日。那日我们军营外下了一场大雨,山路泥泞难行,马蹄上沾满了污泥。我大概午时左右,向元元帅请了休假,便纵马回家,一路颠簸,马脚上的泥,直到回到家都未曾洗掉。我把马牵至马棚,便进屋拜见了爹娘,随后便歇息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可第二日我刚打算去集市,便收到了军营的飞鸽传书,说是要举行军中演武大会,召我即刻回营商议,我便立马返程了。”
“嗯。”墨临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看向杨袁偃,“对了,镇南军近期可有举行演武大会?本王本想让墨研去传旨……”话未说完,他便将目光移到佘驿身上,“佘驿,劳烦你去镇南军营一趟,问问他们近期是否有演武大会,若是没有,便传本王的命令,七日后,在镇南军营举行演武大会。”
“属下遵命。”佘驿躬身应下,转身出了县衙,翻身上马,纵马飞驰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镇南军,顾名思义,是驻扎在京城以南的精锐之师,主帅正是墨临。这支军队的将士个个英勇无畏、武艺高强,征战多年,未尝一败,只是军营与京城相距甚远,往返需耗费一日路程。
当日正值正午,烈日炎炎,佘驿策马疾驰,一路不敢停歇,抵达镇南军营时,已至申时。军营内一片肃杀,将士们正列队训练长枪,呐喊声、枪尖碰撞声此起彼伏。佘驿快步走到副帅营帐旁,对着守门的士兵躬身道:“小人佘驿,奉墨王爷之命,求见副帅。”
不多时,帐内传来一声应答,一名士兵走上前,躬身道:“副帅请你进去。”
佘驿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入营帐,对着副帅躬身行礼:“副帅,墨王爷命小人前来告知,七日后,将在镇南军营举行演武大会,请副帅提前筹备。”
副帅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沉声道:“本帅知晓了,回去复命吧。”
“是。”佘驿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出营帐,翻身上马,即刻返程。一路披星戴月,直至半夜三更,才终于回到县衙。
第三日清晨,王府内。
“神医,我错了,我再也不下床了,求你放过我吧!”墨研躺在床上,一脸哀求地看着白绒,语气可怜巴巴。
“不行!”白绒双手叉腰,语气坚决,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昨日偷偷下床走动,伤口都渗血了,再敢下床,我就求王爷把你腿打断,看你还敢不听话!”
“那……那你还会救我吗?”墨研明知故问,眼底带着一丝期待,他以为,白绒会说“会啊,谁让我是大夫呢”。
可白绒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故作冰冷:“不救!你自己不爱惜自己的性命,我何必多费力气。”
墨研心中一抽,瞬间失了神,眼底泛起水光,低下头,竟忍不住抽泣起来——他从未想过,白绒会如此干脆地拒绝他,那份失落,远远盖过了伤口的疼痛。
白绒看着他委屈的模样,唇角微微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再多说,转身去取药,准备为他换药。
与此同时,靖安侯府外的集市上。
“我与你一同去买枣糕吧。”林清凝对着杨袁偃说道。
“好嘞,姑奶奶!”杨袁偃欣然应下。
二人走到卖枣糕的摊位前,林清凝对着摊主喊道:“五娘,来三块枣糕!”
“好嘞,姑娘稍等!”佘五娘笑着应道,熟练地拿起三块刚出炉的枣糕,用油纸包好,递了过去。
林清凝接过枣糕,无意间瞥见佘五娘的手上,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她心中一动,暗自思忖:做枣糕虽费力气,可虎口处怎会有这般深的老茧?此事蹊跷,倒要暗中留意一番。
另一边,靖安侯府内,蒋研晨的书房中,气氛却异常凝重。
“你干什么!公然弹劾靖安侯,你可知此举会有不可估量的代价!”蒋研晨罕见地大发雷霆,一把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你可知,你这般鲁莽,不仅会毁了自己,还会把火引到我身上!梁公相精明一世,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冲动鲁莽的儿子!人们常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倒好,偏偏青出于蓝而败于蓝!”
蒋研晨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语气缓和了几分,沉声道:“你去河州历练一段时间吧,什么时候沉稳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站在下方的梁介,垂着头,满脸愧疚,只能躬身应道:“是,臣遵命。”
谁也未曾想到,一向沉稳的梁公相之子,竟会做出这般鲁莽之事,也难怪蒋研晨会如此动怒。
几日后,皇宫大殿之上。
一名大臣躬身出列,高声道:“皇上!河州近期水势暴涨,突发山洪,百姓流离失所,臣请皇上下令,派一人前往河州赈灾救民!”
皇上眉头紧蹙,看向下方的众臣,沉声问道:“蒋爱卿,你素有谋略,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蒋研晨躬身出列,语气恳切,神色认真:“臣以为,梁公相之子梁介可前往河州。梁介虽略显鲁莽,但才华横溢,心怀百姓,此次前往河州历练,既能救灾救民,也能磨一磨他的性子,实乃可塑之材。”
“臣附议!”一名大臣随即出列,附和道。
“臣附议!”“臣附议!”一时间,大殿之上,众多大臣纷纷躬身附议。
皇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掷地有声道:“准奏!朕即刻下旨,命梁介前往河州,全权负责赈灾事宜,务必安抚好百姓,平息灾情!”
“臣遵旨!”众臣一同躬身拜谢。
而此时,靖安侯府的林清凝,正盯着手中的枣糕,思索着佘五娘虎口老茧的蹊跷;王府内,白绒正为墨研换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底藏着一丝软意——各方线索悄然交织,一场更大的隐秘,正等待着众人揭开。
嘴硬心软小神医×傲娇易碎小护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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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查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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