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一片,不见日月。
严殊逢通关了,他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极外之渊,这里的空气依旧潮湿阴幽,黑雾埋首于左右,若有若无的视线隐匿在不可言说之处。
四肢百骸被冷空气一声声敲打着,发出咚咚声。
系统正在结算副本完成率,虽然他的猜测对上了一部分,但绝大多数信息还是由李成响完整表达出来的,信息分应该一般般。
而他瞎猫碰上死耗子,找到了安全点,应该会稍微加点分。
和怪物的战斗分肯定是一毛都没有的,他纯靠躲躲藏藏和江束年的庇护才能勉强活下来,一个副本不是靠这个救,就是靠那个护,能有分就怪了。
不知道能不能及格。
严殊逢向手心哈了口热气,太冷了,一层薄薄的睡衣和裸奔相比,除了看上去体面些,其他根本没有区别。一直从宽松的袖口和肥软的领口灌风。
找不到方向,看不见东西,严殊逢害怕遇见不干净的东西,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身体紧绷着时刻准备着逃跑。
虽然真的遇到什么,跑掉的概率无限近乎于零。
从身后被人揪住领子往后扯的时候,因为毫无征兆,严殊逢在那一刻甚至懵的都忘记了害怕,幸好,是江束年。
“不是,就是说,下次像个人类一样出现可以吗?”
严殊逢估计自己要是被吓出心脏病,得有一半责任是江束年的。
“抱歉抱歉,我看你没挣扎,我还以为你知道是我呢。好多年没当人,都忘了人类是什么样的了。”
江束年不好意思道。他更没好意思说,他这么做是因为很顺手,就像提一麻袋玉米或是土豆。
好多年没当人。好小众的话。严殊逢默默在心里吐槽。
严殊逢被带到了他停车的地方,破皮车的裂缝里隐隐露出白光,是容蓄正躺在里面玩终端单机游戏。
他原本还昏昏欲睡,一看见严殊逢,兴奋地哐地扇开车门,严殊逢听见那剧烈的撞击声,真心为那辆看起来即将报废的破车捏了一把汗。
挺住啊,老车,我还得开你出去找补给点呢。
“你好,我是容蓄,是在十万玩家里排名前百的超级玩家,在多数副本都有能力保护你,而且我是独身玩家,暂时还没有加入任何组织,身份清清白白,身手一流,还有异能,年纪还小,很有潜力。长的不错,做饭还行,勤劳能干,我从事工作不固定,但我存款随随便便也有个几千万,月收入非常可观,我在本国是黑户,不过我已经买到了其他很多国家的身份证,我在X国的身份证号是......巴拉巴拉巴拉。”
容蓄一整个孔雀开屏,用力的羽毛羽管都要被崩出来的程度,恨不得把自己生平所有优点写本传记出来供严殊逢观看。
嗯,排名前百是指排名第一百名。当然这不重要,反正他也没说谎,就是年纪这点纯放屁,老登装嫩草。
严殊逢呆若木鸡地听他在那报自己户口本。梦都没有这么离谱的。这个世界的脑子好像坏掉了。
一旁的江束年倒是淡定地在一边看热闹,一边换回自己的脸。
容蓄原本还在喋喋不休,但余光一个不经意间瞥到了江束年,嘎然而止。
怎么有点眼熟,他低头苦思良久,忽然炸起,一脸不可置信。
“你这家伙竟然没死!”
江束年想着,这么久没见,怎么说该给个拥抱叙叙旧。容蓄的拳头就挥到他脸上了,被揍趴的他一时比容蓄还不可置信。
他们扭打在一起,严殊逢在一边看着,走神似的想,容蓄竟然能给江束年造成如此明显的伤害。
他止不住担忧,毕竟他之前对容蓄的态度实在是冷淡疏离,他害怕容蓄会报复,男人惯是会在表白被拒或是示好没得到好处后给人使绊子的,男人就是如此小心眼的生物。
你说他们为什么不能同归于尽,然后就像玄幻小说一样,强者厮杀的恐怖余波将一方天地杀个精光呢。
他们能不能同时自爆,破坏力直接毁灭极外啊。
严殊逢又开始白日做梦,完全没有继续前进的斗志。
或是说,能不能现在来个人干净利落把他头砍掉,他就不用去下一个副本了,他也不用想东想西,愁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
正好副本结算完成了,比他想象中好,足有百分之七十五的完成率,不仅有750积分的奖励,还解锁了背包,可以存放东西。
严殊逢坐在后座,他在这种亮度下,连方向盘都找不到,更别提开车了,脚下有之前土嘴蛇顶撞出的大洞,严殊逢真的差点掉下去。
容蓄坐在驾驶位,他能够在无视觉情况下找到方向。
严殊逢直觉他并没有回头,而是向更深处开。但就算让他开,他也找不到回去的路的,更不用说江束年不会让他回去。
他有些泄气。
刚刚容蓄的话那么一大长串,总结下来就是,我要跟在你身边。
虽然有一堆隐患,但严殊逢不觉得自己有说不的底气,多一个人多条活路嘛,严殊逢自我安慰。
但是一见面就喜欢,又是救又是白给,这种天下掉馅饼的事,怎么看都像诈骗啊。
好恐怖,局里的救援队到底什么时候能来救我啊。
啊....说起来,我真的有被专门派救援队来救的价值吗?即使我消失,好像对局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我...
严殊逢的希望又熄灭了不少。
终端没有信号,极外与外界的环境差异极大,政府不是没有想过在极外发射卫星,建立网络,但是发射的十几个卫星都会在不久后离奇坠毁。
极外的怪物数量极多,几乎没有地方安全到可以建立设施,守卫成本太高了。
连补给点都是频繁更换的,最多的时候,一批物资会在一天内被转移十几次。
换句话说,补给点是数辆多数时间都在移动的仓库车,要拿到物资,很看运气,仓库车没有司机,都是自动货车,人工驾驶纯纯找死,生还率不足百分之零点零几。
“该死的,你不是说往这开能到赫里吗?”
容蓄脸色很不好地质问江束年,江束年的表情透漏出一点心虚,但又死不承认地和容蓄吵了起来。
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缩在车角的严殊逢脑袋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看着那俩人。
无意识地想,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我是外人呢。
要是这两个人联合起来想对他做些什么比如拐卖,比如分尸,他就死定了。
他被恐惧揉的满是皱褶的心脏收缩了下,挤出了一小点紧张,但很快萎缩干涸,已经疲惫地无法思考。
严殊逢还是没有抵抗住最原始的困意,头靠着不断振动出细碎玻璃渣子的窗,眼皮一沉,不省人事。
“烦死了,这条路的脓抹子怎么这么多。”
接连不断的脓抹子从破车的裂缝和窟窿中涌进车内,容蓄一边开车一边用火烧焦爬到自己身上的那些个。
江束年发现严殊逢睡着了,虽然脓抹子是腐生生物,不吃活人,但不排除它们会在人身上产卵的可能性。
它们喜欢二三十度之间的温度,而人的体温刚刚好,甚是巴适。
而且它们是有毒的,味道也不好吃,皮嚼不烂,透明身体里的内脏和水脓似的,又臭又恶心,煮过的锅子都一股臭菜叶子味。
不知道的闻了以为你异食癖,扔油锅里炸更是要命,堪称泔水入滚油,天灾地难。
江束年丢过去一个球,触及严殊逢皮肤时,小球开裂,延展出膜状物,和透明的保鲜膜似的严丝合缝地覆裹起严殊逢的全身。
这个东西可以驱赶一些脓抹子这样的变异虫子。
也不用担心会憋死,有肉眼不可见的气孔。
江束年叫它膜球,简单易懂。
“也给我个。”容蓄伸出手。
江束年装作没听见。
容蓄也不说第二遍,直接上手往江束年裤子口袋里摸,这给江束年吓了一跳,还是自己拿出来给他了。
“你这些年还真变了不少,以前你连可是搂个肩都想骂我耍流氓的。”
江束年想起了以前那些有趣的事,心情好了起来,很大人不记小人过地原谅了容蓄那一拳。
江束年本身不喜欢男人,并不介意和同性这样的接触,但这个同性是容蓄就不太一样了。
因为容蓄喜欢男人,所以以前超级介意江束年他们自以为合理的朋友间打闹和搂搂抱抱,他实在对容蓄的改变感到惊奇。
“你也不想想你离开了多少年,怎么可能还跟以前一样。”
容蓄的语气很冲,事实上,他当年对江束年说也不说一声就离开这事耿耿于怀很久,本以为已经忘记了,但在看见江束年那一刻,突然发现他根本没忘,他还是很生气,像当年那样的生气。
江束年心虚地别开脸,容蓄变了很多,但容易生气这点完全没变啊。
他随口问了句,试图岔开话题:“说起来,你现在还跟孟参他们有联系吗?”
刺啦一声,容蓄毫无征兆地踩死了刹车,江束年被惯性狠狠砸到前窗上,玻璃上蛛丝网裂痕密布,这还是他还是紧急收着力的情况下。
严殊逢被膜球粘到了后座上,不然估计会往前摔掉进那个底座窟窿里。
“你干什么,抽风了吗?”
江束年火气也上来了,原本心情好好的,突然来这一出搁谁谁不恼火。
但转头看见容蓄表情的时候,他一肚子愤懑却顷刻间熄灭了。
“你竟然不清楚你离开了多少年吗,”容蓄冷笑起来,“他们怎么样了,你竟然还好意思问吗?”
容蓄面无表情,也不看他。
“死了,早就死了,你离开的时间,已经比他们加起来的寿命还要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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