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极外之渊】。
经过处理的失真声线似乎是从很遥远的空旷地带传来,有回声,被驳杂的各种声音裹挟着,听不清楚。
严殊逢觉得自己好像又幻听了。
月亮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蛄蛹出来的,像一辆轮子破烂的车前白灯向你撞来,然后你从刺目到不断流出生理性眼泪的模糊里,看见车中坐着的人,长着和你一样惊恐的脸。
严殊逢太冷了,冷的发困,他想要发抖,这份几乎像咳嗽一样迫切的**如游蛇从他的血管蔓延四肢百骸,他快要分不清是寒冷还是恐惧。
但又害怕引起前面江束年的注意,更怕招来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压抑着,表面看似毫无异样地刻意将上下牙齿分开,一旦合上就会不由自主地打起颤。
他看着江束年不断晃动的灰色背影,上面似乎缠绕着发光的游丝,像是细长的浮游生物,严殊逢不合时宜地胡思乱想起来。
如果喝掉一整罐冰酒,身体是会暖和起来还是会彻底冷掉呢?
“欢迎玩家进入【铃铛树】副本,请玩家在四天内找到铃铛树。”
严殊逢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褐色校门面前,鼻尖离门非常近,呼吸间吐出的热雾在纹理略显狰狞的木板上化水流下,土腥味的冷冽空气一点一点窜进肺里,脆嫩的雀鸟啼叫从头顶此起彼伏,明明最是晨白日寒,他却好像暖和了一点。
像是刚刚把脑袋冻木了,还在融化,他都没注意到江束年不见了。
“呦呵,严殊逢,怎么在这傻站着,也不去取钥匙。”
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哎呦,我给忘了,今天是王阳值日,她应该早就打开门了。”穿着橘色校服外套的少年自说自话着推开门。
“噫,你还没睡醒吗,门上都是你哈出的水,好恶心。”少年嫌弃地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见严殊逢半天没回应,她意识到什么,眼神不对劲起来。
“警告,暴露玩家身份,时限缩短半天。”
严殊逢一下子回过神来,他忍住后退的冲动,故作平常道:
“昨天睡的是有点晚,刚刚差点趴门上睡过去,我们进去吧。”
不等少年再说什么,严殊逢就抬腿走了进去,他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想赶紧开溜,去找那什么劳子的破铃铛树,鬼知道要是时间到了没完成任务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要说就说明白一点啊。
少年是二班班长,李成响。
其人缘相当好,在这个人数不足300人的乡镇高中里她叫得出半数以上人的名字。
学习成绩优异不说,消息还特别灵通,各种鸡毛蒜皮都很清楚。
正因如此,老师天天念叨她,说她要是把用来记这些消息的精力用在学习上,指不定全校第一就是她了。
李成响现在又自顾自地与严殊逢熟稔起来了,她不断地跟严殊逢找话聊,严殊逢直觉她是故意的,她在诱导他暴露自己身份。
如果他此刻扮演的身份与他本身性格有很大出入,那一般会给参考资料,目前没拿到,可能是让自己找,也有种可能就是,他只需要做自己就行。
李成响估摸着已经怀疑起来了,她到了二班门口停下了,摆明想看严殊逢进哪一个班。
大危机。
严殊逢想着先去厕所躲一会儿,她又不可能一直站门口。
不想,又有几个男生来了,他们见严殊逢站门口不进去,笑闹着把严殊逢推进了二班。
这教室不大,却容纳了近六十个学生,桌椅杂物挤在一起,他们和李成响一样,都有种异常的热情。看不清长相,嘴巴一个接一个地开合,吐出他听不太懂的话,像一群影影绰绰的鬼影不断交叠,逼迫严殊逢给出回应。
严殊逢只能沉默,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目光移到讲台旁,发现江束年正睡在讲台左边的桌子上。
江束年身形高大,本应该很明显的,但他把不知道那里弄来的校服盖在了头上,也不打呼噜,还挺难注意到的。
严殊逢借着他看见了右边的桌,单论摆设,还挺有自己的风格的。
现在去那里装睡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以避过这些不怀好意的试探,也能试一下这地方是不是自己座位,被人问起也可以说是自己太困了搞错了。
他正要走过去……
咚咚,有人在敲玻璃。
世界忽然半透明起来,就像是被剥离了一层灰壳,安静地出奇,以至于那些细微的呼吸声和摩擦声都鲜明起来,严殊逢眼睛看向窗边,有光渗进来了。
宋月庭刷得打开窗,熟练地把王阳拉了进来,拖动间,宋月庭手上的小铃铛轻轻响了几下。
“你又这样,我说过很多次了,这很危险,”宋月庭很快便将窗户重新关上,今天风大,容易把试卷吹跑。
“别再说什么你的球不小心被你踢到树上去了这种话,我不信。”
她拍掉王阳身上乱七八糟的花叶土灰,一边数落着。
王阳只嘿嘿地笑,她脸也脏脏的,也不知道怎么弄的,爬树又不用脸爬。
人渐渐全了,早自习乱哄哄的,讲话的讲话,时不时传出笑声,还有为数不多好好学习的,看起来都一副已经习惯了的无所吊谓样子。
如果这是现实中他学习的环境,他应该会很烦躁,要好久才能适应,但,这是极外,随时会丢命,这份吵闹反而难得安心。
他本以为自己坐得这么靠前会被很多人盯着,也没有,没有人在意他。
二班班主任在两个月前辞职了。
总共没几个老师,只能让三班班主任代管,但两个班加起来一百多号人,哪里管的过来,没人管的二班直接放飞自我了。
有新老师要来。李成响那里传来消息。
李成响不说谎,她亲口说了,那这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这消息给二班人泼了一桶凉水。
说曹操曹操到,第一节课就到了。
新来的何老师背直肩阔,眉凌目清,白衬衫,咖色硬质外套,头发扎成一个小揪。简单介绍了几句,便开始接着之前的课程讲了,性格很冷淡。
严殊逢原本还在计算着除去一天的课和自习还余下几个小时给自己找铃铛树。
然后目瞪口呆地看见睡醒的江束年在课堂中站起身,理所当然地走了出去,完全没有还在上课的自觉。
而何老师连一点目光都没有分给他,甚至讲课声音都没有一丝停顿。
严殊逢生出了新的希望,他从来没逃过课,都没有逃课这个概念,也许今天可以一试,他站起身。
砰。
突然,门外传来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黏腻的血液溅进了教室几点,连着走廊的小窗户被一层厚厚的血肉混合物糊上了。
严殊逢回过头,脸色苍白起来,他手指蜷了起来,强装镇定地看向何杨,
“老师,我觉得代这个式子,计算量会小一点。”。
他指向课本上的一个公式,何杨试了一下,确实可行,表扬了严殊逢几句。
严殊逢缓慢坐下,惊魂未定。
他死了,死了!江束年死了?开什么玩笑,他可是能徒手干掉鮟鱇蛇的,那能杀死他的会是多么恐怖的东西,他完全无法想象。
严殊逢眼珠盯着自己手腕上终端显示出来的时间,还有半小时,他就必须出教室,也就是说,直面那一堆血腥。
不行,不能再想了,恐惧只会滋生恐惧。
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他的位置是第零排,一般是为了管住最顽劣或是爱说话的学生专门设置的单人位置,他坐这的原因不明。
这个副本里,既然已经暗示了这些学生有问题,那最合适的位置应该是最后一排,那能够观察到尽可能多的学生,他需要换位置。
他抓住壳子花俏的中性笔,无意识转了几下。
不见了,血迹不见了,走廊干干净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严殊逢试图从砖缝里找出残留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他只好先放弃,转而去找何杨。
严殊逢从教室外面的水管那里找到了何杨。
水龙头安装地略低,只能弓着腰洗手,她眼纹浅长,洗去满手的粉笔灰,暴露出了那反复蜕皮的疮痍。
他以自己太高会挡到其他人为由,跟何杨说了换位的事。
因为后面有一个空位,刚好可以换到那里,何杨很简单就允许了。
很顺利,可一切还是没有头绪。
要说铃铛,宋月庭的手腕上有一个,要说树,教学楼前有一棵。
那树的叶子都掉光了,像是枯死了,也就两米多高,整体粗矮,靠近时能闻见刺鼻的臭味,黑褐色树皮上流淌着成分不明的浓稠液体。
他取了一点,用草稿纸包了起来。
【获得物品:“不明液体”】
严殊逢:....就不能告诉我名字是什么吗,小气。
新位置的同桌容蓄,是个长相精致的男生,肤白貌美,连松松肥肥的丑橘色校服都看上去顺眼不少,好看地和这个教室有股违和感。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容蓄比他想象中更外向,已经试图跟严殊逢开话头试了好几次了,而且明显和那些逼他暴露身份的不一样,容蓄是纯粹想跟他说话。
严殊逢表情都快绷不住了,谁来救救他。
“上课了。”严殊逢很冷漠地打断容蓄的话,言简意赅,意思是,别说话了。
严殊逢觉得容蓄被这样对待,肯定会讨厌他不再理他的,但容蓄反而看上去更开心了。
到底哪里值得开心啊?
严殊逢有些无力,难道还能是因为他跟容蓄说了句话吗,他只做了这么一件事,但那怎么可能。
算了,把他当空气吧。
严殊逢很快调整好自己状态,装作抬头听课,很隐秘地观察周围的人。
如果铃铛树只是一个物品,没有任何提示,四天内翻遍学校的每个角落根本不可能,更别说是藏在某个人身上,他根本没有办法去搜,而且,从一开始发布的任务来看,它根本没有明确指出范围是学校。
所以,比起扩大范围给自己增加难度,他更倾向铃铛树是一个人,或者是一个信息,故事一类的,没有实际存在,是意识产物。
而暂时看来,在这堆人里,与铃铛树有关的可能性最大的有七个人。
消息灵通,人缘极好的班长李成响;手上带有铃铛的宋月庭;与宋月庭关系密切的王阳;到来时机巧的诡异的班主任何杨;精神明显有问题,总是朝着楼前那棵树笑到出声的男生陈四;还有两个请假的。
严殊逢视线停在了宋月庭身上。
宋月庭在发抖,非常细微的生理性颤抖。
严殊逢若有所思,晴天晌午,一般情况来说,不会因为太冷而发抖的吧,他想起她那双鬼一样幽冷的眼睛。
鬼怕阳光吗,会被阳光的温热烫伤吗?
但很快,受过二十几年唯物主义教育的严殊逢就把这个荒谬的猜想抛到一边。
有怪物是一回事,但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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