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殊逢这边,走了一路,收集了一堆树上附着的液体,天一暗下来,茂密的树林顷刻间枯败,变得与楼前那棵树一模一样,液体也不住地流出,味道越来越刺鼻,但又在持续的恶心感中逐渐适应。
枯败的树挡不住天空,月通明,给严殊逢一种比白天还要明亮的诡异感觉。
严殊逢抓了几下被蚊虫叮咬的红烂不堪的手臂,薄薄一层睡衣根本挡不了一点。但值得庆幸的是,还没有遇见什么怪物。
但他在收集这些不明液体上花费了太长时间,他必须赶紧回去了,这边并没有什么铃铛树的线索,只有树,树,嗯...树?
严殊逢看向最近的一棵树,莫名升起一种古怪的冲动,这些液体到底是来源哪里,树里面,会是铃铛吗?
他咬紧牙关一狠心,将左手往那些液体的深处伸去,没有树皮的障碍,深地异常,柔软滑腻,什么都摸不出来,严殊逢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进去,用力地将其扒开,有什么东西稀里哗啦掉了出来。
严殊逢打了个哆嗦,吓得瘫坐在地。
是,是一堆内脏,在月光下惨白发亮。
所以,这些树,都是吗?
都是人,这些黑色液体是人类的血。他感觉自己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往外流了,这对他太超过了,他甚至没看过几部恐怖片,结果你现在告诉他,他进入了一片尸林,这些树,都是一具又一具的被树立起来的尸体。
他现在浑身都在止不住地抖,想逃离却使不上力气,想闭上眼不去看,又害怕闭眼会有怪物对他做些什么,什么都看不到才是最恐怖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除了原地抱住自己,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分不清躯体和心脏哪个抖得更厉害,一点风吹草动都像尸体毋须有的动弹,令他一再崩溃,没有尽头的恐惧将他淹没,几乎不能呼吸。
“啪。”清脆的拍手声在耳边炸开,激地严殊逢条件反射向声源方打去,却被制住了。
“嘿,亲爱的,放轻松,我是李成响哦。”
少年面带月白色的笑容,手稳稳地抓着严殊逢打过来的臂腕,嘴巴缓慢地开合着,吐出柔和的带着人类温度的声音,语速很慢,像是在照顾严殊逢此刻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严殊逢带着一种掺杂恐惧和安心的目光看着她,动不了,她抓得死紧,是人类,是李成响,这个从他进副本就碰到的,奇怪的存在。
李成响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严殊逢被松开时,在恐慌的间隙里,无意识地发现。
是那种很浓郁的黄,阳光下会像蜂蜜一样甜美,同时透出一种薄薄的侵略性,像是被蜂刺狠狠扎了一下。
但夜沉下来的时候,在背光的阴影里,你总恍惚那是一团油脂,几乎要从她的眼角浓稠地流下来。
她什么时候来的,是一直跟着他来的吗,为什么走路没有声音,还是一直在这里,在这里做什么,杀人毁尸灭迹吗...
不能细想,一旦要搞明白她此刻出现的原因,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就同时挤进大脑,再给身体附着一层生理性颤栗。
“回神啦,你老发什么呆,从早晨起你就这样,还没睡醒吗?”李成响在严殊逢眼前挥了挥手。
“没事。”严殊逢勉强从恐惧中抽出一丝理智,脸部一直绷着,僵硬到说话都显得有些酸。
“话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我刚刚还以为你在这睡着了,怕你着凉,想给你叫起来,你突然打过来,吓了我一跳。”李成响将严殊逢从地上拉了起来。
刚才的内脏已经消失了,只留一滩黑水,像是化掉了。
严殊逢的手紧攥出汗,可他已经没有勇气再去扒开这棵可能已经成为空壳的树,更别提其他的树。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欸,好吧好吧,我说。我是来躲怪物的,没猜错的话,你是玩家吧?”她嘴角笑意加深了许。
“你..”你在说什么,严殊逢刚想装傻,“你好,正式介绍,我是李成响。”李成响笑嘻嘻地打断了他的否认。
严殊逢意图补救,但李成响又开始絮叨些有的没的,话密的压根插不进去。
严殊逢被迫闭嘴了好一阵,终于在李成响快憋不住的笑里发现这人压根就是故意的,她知道的很,问他不过是走个形式,也不愿意听他狡辩打哈哈。
“....我是严殊逢。”他妥协了。
这次暴露玩家身份没有惩罚,是因为他也知道了李成响是玩家,惩罚抵消了吗,还是说,只有玩家暴露在NPC面前才会有惩罚,系统提示出现的时机会不会也是具有误导性的。
严殊逢埋下对系统的怀疑,事实上,他非常不信任这个来源不明的更像是病毒的系统。
多想无益,他便开始运用自己数年不怎么与人交流的尴尬语言跟李成响搭话,试图旁敲侧击些情报。
“哎呀,那么弯弯绕绕干什么,累死个人,你放心大胆问就好,我什么都会告诉你的,毕竟....”李成响突然贴近严殊逢,神情微微严肃起来,严殊逢也被她的正经勾起了几分认真。
“我是个大好人嘛。”她说这话,离谱地都给自己逗笑了。
“所以,你刚刚说的,躲怪物是什么意思?”严殊逢其实没指望她会真的帮他,但既然她故意接近他,甚至把问问题的机会都摆在他眼前了,那就不能浪费了。
即使是陷阱也得去探一探,也比在这里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被尸体吓得魂飞魄散好。
“先说好,我也是第一天进任务,不敢百分百保证。”李成响先给自己叠了个甲,还故作正经地咳了几声弄嗓子。
“我中午发现你没有回宿舍,好心地去找你,结果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原本以为你死定了。结果,你一整个下午都没回去,却没有触犯规矩,引来惩戒滚石,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你超出了它的攻击范围,怪物和惩戒滚石是一体,攻击范围大概率是一样的...”
“等等等等,你也是第一天进来,那为什么你比我知道的东西多那么多?”严殊逢越听越疑惑。
总不会是系统设定的人设,导致李成响更容易获取情报吧。
李成响一脸奇怪地看着他,“这些你不知道,怎么可能,这是系统给的背景资料。”
严殊逢整个人都懵了,哪来的背景资料啊?
李成响也有点摸不着头脑,“没收到吗?那你终端上也会有啊,系统就是以终端为媒介和我们联系啊。”
终端...严殊逢终于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一摸,没反应,才想起之前异常导致关机了,他一直没顾上重新打开。一开启,因为终端型号老,还有着取消不了的开机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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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响哈哈大笑起来,“可难为死系统了,没有终端给你发任务都费劲,更别说传资料了。”
“啥玩意都不知道还能活到现在,你真是这个。”她给严殊逢竖起两个大拇指。
严殊逢:“......”谢谢我不想当这个。
【背景:乡镇高中
类型:收集线索,解开真相,多玩家,扮演
注意事项:遵守校规,昼出夜伏
违规惩罚:惩戒滚石,小概率怪物昼醒,追杀玩家
怪物图鉴:巨人观,地留魂,腐蜗,化树,铃铛树
现已解锁:化树】
严殊逢真的想死,忙活一个白天拼凑出了个本来开局就有的基础资料,怎么不等他死了再告诉他。
容蓄不清楚这个副本的限制在哪里,不敢贸然选择开打,糟糕的是,他体力很一般,就算实力相当,撑到天亮也很吃力。
怪物还在撞击玻璃,但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容蓄,双方在一场寂静的对视中互相观察。
措不及防的是,先一步袭来的不是巨人观,而是密密麻麻的发出尖锐惨叫的铃铛,枯枝疯狂伸长,变得巨大,没有尽头似的向天宇伸去,遮天蔽日,直径已经远远超过了容蓄的视野,于此同时,不绝于耳的叫响冲击力越来越强,耳朵剧痛,满嘴腥锈,容蓄扔下无法对树产生丝毫伤害的没用手枪,疼痛大大影响了反应速度,以至于一个躲闪不及就被枯枝抽碎了小腿骨,容蓄跪伏在地面,周遭燃起火焰,烫退了枝条,容蓄暂时能在火的包围下得以喘息,地上来路不明的油很好地增强了他的火的威力,他剧烈地呼吸着,双手深深掐进地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用吗?他有一张可以随机瞬移的卡牌,但每个副本只能使用一次,这次用了,剩下两个晚上就没有保障了,并且,随机意味着,他并不一定会被瞬移到安全地带,甚至可能直接把自己送进怪物的核心攻击范围。
赌一把。容蓄咬咬牙狠下心来。
被瞬移到严殊逢面前的容蓄,还没等高兴他没死,先一步痛昏了过去。
在小腿骨折的情况下又因为瞬移地点是高空被重重摔到地上,不死也快了,还能在看清是谁后再昏,已经很厉害了。
容蓄是被疼醒的,他被地下伸出的藤蔓绑住了手脚,骨折的腿被裹了起来,嘴巴里还有股莫名熟悉的怪味。
“醒了?你眼光不错嘛,知道我厉害,能救你,就逃来我这里了。”【严殊逢】站在旁边,一脸你别太崇拜我的自得表情。
容蓄:....神经,有够自恋的。其实容蓄双耳的耳膜都已经破裂了,现在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他认得出口型。
容蓄心情暴跌,搞半天是那个冒牌货,白高兴一场,浪费情绪。
落地处其实并没有出校园,容蓄躺在地上,仰头看着那棵巨大的树,很像山脚看山,看不见全貌,也估量不了多高。
树没有再攻击,不知道是不是旁边这个冒牌货的缘故。
他掏出恢复剂,给自己注射了进去。
恢复剂有一定晕眩的副作用,保质期也只有两三天,囤不下几支,但胜在效果不错,骨头伤也能在几天内恢复。
但要是明天还是这样一番苦战的话,他的腿大概率会在长好前彻底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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