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音频繁响起,还位于教学楼内的玩家基本团灭。
李成响坐在地上,揉了揉自己被吵得酸痛的脑袋,打了个哈欠,问还在那站着的严殊逢。
“你确定不坐下来休息会儿吗?还有三天呢,再不趁着晚上睡会儿,你别说通关了,会不会猝死还不好说。”
严殊逢当然想啊,自从进入极外,他的心跳就几乎没有正常过,他真的随时会死过去。但他现在就是完全平静不下来,他已经没有办法控制了。明明误打误撞找到了安全点,已经比大部分玩家好太多了,虽然安全点是个尸地,但无论是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这具破豆腐一样的身体,都废物到令他绝望。
李成响见他还搁那一动不动,叹了口气,决定好人做到底,她走近,冲严殊逢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手起头落,严殊逢身体倒了下去。
开玩笑,头没有掉,严殊逢只是被她打晕了过去。
强制睡眠启动。
天亮的特别早,周遭的枯木向着光褪去那些污浊的尸油,碧嫩的叶子簇簇生伸,蓬茂成球状,露水划过干涸的枝干,透明地吻着树树各异的痕,雀鸟脆响。
李成响听到翻动树叶的声响,睡眼惺忪地睁开半撇儿,眼皮挣扎几下,适应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
她打着哈欠,朝自己身后的树打招呼:“你怎么又起那么早啊。”
坐在树上的王阳扒开密密的叶子露出脸:
“不早了,我都吃饱饭了。”她摇摇头,摸了摸自己鼓起的肚子。
王阳从自己满是使用痕迹的老软口袋拿出自己摘了半天的新鲜叶子,这应该是全世界最新鲜的叶子了,刚刚长出来就被拔下来了。
“你这次又要用叶子做什么,书签还是装饰日记?”李成响早已见怪不怪,但她不得不提醒她一件事,“快六点了。”
“什么!”王阳大叫,麻溜地爬下树,顾不上先把自己外翻的口袋弄进去,边走边掉地向教学楼的方向飞奔,一个眨眼就跑没影了。
严殊逢被王阳的叫声惊醒了,一个起身,起猛了,顿时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地跳,停在原地缓了好一阵子。
“走吧,再磨叽就迟到了。”李成响叫严殊逢。
休息过头脑清晰了不少,可惜又庆幸的是,昨晚待在安全点,没有见到那几个怪物,逃过一劫的同时错过了很多有可能很重要的信息。
刚刚从后门钻进来,严殊逢看着正在拖动人类的【严殊逢】,大脑宕机了。
“不是,我说你,干嘛救这些人,又蠢又没能力,死掉还少些麻烦。”一旁的容蓄单脚立在旁边看【严殊逢】到处搬运。
这游戏的玩家数量有几十个人,都救下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几个人,【严殊逢】还是做得到的。因为做的到,所以去做了,仅此而已。
严殊逢回过神,第一反应就是悄悄溜走,但容蓄已经发现他了,直接飞过来了,那速度,比双腿健全的人还快。
被抓住袖子的严殊逢脸色僵硬,心不甘情不愿的回过头,措不及防地被容蓄抱住了。怀抱是温暖的,还有着很好闻的香气,甜润馥郁。
但已经五六年没有与人类肢体接触的严殊逢却只觉得浑身不适,有虫子在爬一样,完全没办法忍受地一把推开了容蓄。
容蓄很是受伤地看着严殊逢,用他微微蹙起的眉眼,和那双剔透的带点湿润的眼神。他很擅长这样装可怜,像是生怕严殊逢看见他受伤的腿觉得难看,他把受伤的腿放了下来,痛的低头神色扭曲了一刹。但这属实多次一举,严殊逢压根没发现他腿受伤这件事。
严殊逢表面冷漠,心里快慌死了,这时候该怎么办啊,好尴尬,是不该推开吗。他从来没遇见这种情况啊。
【严殊逢】这边也看见严殊逢了,但他忙着救人,没工夫管。
李成响走的比严殊逢快的多,早就到教室了,她点完名,差不多就要早自习了,严殊逢也赶上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神色蔫蔫的容蓄。
阳光散漫地透进教室,容蓄手撑着下巴,看着那些一片片的金亮和薄薄的影子,阳光可以进入,但月光不可以欸。
他余光瞥着严殊逢被光描摹出边缘的轮廓,半天移不开视线,风吹着他有些卷的碎发,侧面的睫毛点蘸上光点,不时颤动,耳后似乎还有些木屑碎叶,不知道哪里沾到的,表情一直那样冷淡,体温也比常人低许多,但被温暖包裹起来的时候,像是一只毛茸茸的猫。
呼吸间勾得人心痒痒,又怕稍微近点就会吓到对方,被拒之千里。
严殊逢一直在观察那两人,他直觉她们很重要。
王阳在跟宋月庭脸挨着脸说悄悄话,像是在笑,笑的发丝和背影上的光都在乱抖,在何杨看向她们时又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听课。
她们的动作幅度不算小,为什么没有响?
宋月庭手上的铃铛为什么没有响?
说起来,除了昨天把王阳从窗户外拉进来那时候,他再没听见一声铃铛声。
这太奇怪了。
楼梯间的铃铛树,他想起她那句意义不明的话,是陷阱吗?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靠近副本最核心的恐惧。他想要活下去,就不能一味逃避。
时间紧迫,两栋楼他打算分成两个课间去探查。
先去的那个远的,他体质是真不行,没一会儿就差点岔气,还迎面撞上了个人。
他头昏眼花地爬起来,刚想道歉,一看见那张脸,半截话卡嗓子眼里,活见鬼似的撒腿就跑。
他都想骂脏话了,奈何脑子里没有一丁点的脏话储备。
那人是江束年。
他不是死了吗,都被惩戒滚石砸成浆糊了,怎么,怎么还能出现在他眼前,也许是幻觉,没错,他刚刚是撞上了树,什么江束年,都是幻觉,他拼命洗脑自己。刚刚跑进楼内。
“跑什么?”江束年突然出现,一只手把他压向墙角,肩背贴上冰凉凉的石头墙,寒意渗入皮肉,动弹不得,鼻间还有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一天没喝水的嘴唇干得起皮,严殊逢声音也干哑的不像话。
“我只是赶时间,一会儿就上课了。”
“上什么课,来帮我搬东西。”江束年扯着严殊逢衣服,把他拉到了宿舍后面,也就是学校后门。一堆学生昏在那里,浑身是血,面色青白,奄奄一息,看上去快不行了。
要搬他们吗?严殊逢内心是拒绝的,这种感觉特别像你屋里飞进了一只巨大但半死不活的虫子,你知道它是打不过你的,但一想到它是个会动的活物,就感觉毛骨悚然,别说手拿了,筷子夹都需要心理建设半天。
倒不是骂这些人是虫子,但人类和虫子也没什么区别吧,都是活的,还都会动。严殊逢握起拳头,没关系,只要动作够快,就可以忽略那种恶心感,大概。
救命。
“你就把这些.....你在干什么?”江束年刚刚把自己空间里的药拿出来,就见严殊逢一脸苦大仇深地站在那堆人面前,缓慢地伸出了手。
严殊逢手还没碰到呢,那人一个呼吸给他吓得,和触电似的噌一下弹了回来。
江束年:“.....”感觉在全校三百号人中挑中了个最没用的。
预备铃一响,严殊逢就试图跑掉,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江束年伸出手臂,腕处冒出透明的触手,瞬间飞了出去,在严殊逢腰上缠了好几圈,相当之结实,严殊逢挣扎半天,累的直喘气,上半身弯了下去,只靠着那只触手支撑着不至于摔到地上。江束年将触手往回抽,把严殊逢放回原地。
“慌什么,那个石头认不出来的,你以为昨天下午你没上课还没被它弄死是为什么。”江束年扭了下脖子,咔嚓咔嚓几声,脑袋形变成了严殊逢的样子,给严殊逢脸都吓白了。
“胆子真小。”江束年哼笑一声,明知道严殊逢害怕,还欠了吧唧地往他跟前凑。
他是发现了,严殊逢真的是米粒小的胆子,随便吓吓,严殊逢就连那点胆子都掉在地上,半天找不到,好玩。
说是搬东西,但实际就是江束年嫌无聊找人来陪的借口,其实也就光剩下喂药了。
“你确定让我喂吗?不能叫醒后让他们自己喝吗,万一给他们呛死怎么办....”严殊逢抱着那一大罐褐绿色的液体,这是江束年刚刚往一小瓶粉末里加水稀释出来的,看色泽更像毒药。
“叫醒了你觉得他们会轻易喝吗,指不定会怎么想,太麻烦了。”
确实,正常情况下,就算是医生进到这种自身难保的地方,也很难想到去救别人,几个人会那么天真地相信陌生人给的药。
严殊逢说怕他们呛死,实际就是说说而已,直接掐两腮弄开嘴,动作迅速地一倒,接着将人脑袋往上提一下。动作一开始就因为害怕做的很快,后面熟练了更是直接流水线似的,给江束年在旁边都看傻了。
江束年是真没想到他能完成的那么快,都不到半节课的时间,就快把他的病人都喂死了。
但总之,喂完了。
严殊逢也不敢回头看自己造成的一系列惨状,只是问江束年:“我可以走了吗?”
王阳把摘来的嫩叶撒进宋月庭怀里,像一湖绿水憩在了山谷里,随着山谷呼吸微微动着。
王阳的头发不久前被剪掉卖了,不够长质量也一般,没卖几个钱,也许只够一瓶酒钱,但这也不代表她能够留下。残存的像稻草一样炸楞着,有的地方都快露出头皮,还是笑的那么傻乎乎,宋月庭用手一点点一遍遍给她梳理着,那顽固的短短草茬儿,被烧过一样,根儿黄着,上面是焦焦的黑。
宋月庭送给她一顶花帽子,是那种很浅的花色,顶着光远远望去,褪了色似的,王阳很喜欢这顶帽子,因为帽子太软,为了防止被风刮跑,她还在上面缝了个绳,认真地系好,一天都不摘下来。但她从来都不把帽子带回去,放学时就放进抽屉里。
如果头发没被剪,还能扎两个小麻花辫,再戴上这个花帽子,肯定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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