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晴空万里，风寒地冷。
初柏宣缓缓睁开眼，身旁是熟悉的人，他侧身弯眸笑了笑：“早啊徐青也。”
徐青也曲起手臂，头枕着手，垂目默然望着他，也不知看了多久，闻言道：“早。”
四目相对，一瞬不瞬。
初柏宣朝他的胸膛贴近了几分，吐息隔着薄薄的衣料扑在皮肤上，徐青也小腹一紧，抬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初柏宣懒懒开口：“几点了？”
“九点。”
初柏宣猛地坐起身来，震惊：“我睡了这么久！”
徐青也跟着他坐起来，不紧不慢道：“不久，才九个小时。”
“我等会儿得走了，得赶在午饭之前回去，才能不被发现。”
徐青也善解人意：“好。”
初柏宣要换衣服，徐青也下床把他的外套和裤子递给他，说：“上次的衣服你要拿回去吗？”
初柏宣没想起来：“什么衣服？”
徐青也解释：“跨年夜那天。”
初柏宣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脸倏地浮上一层浅浅的红。
他上次来徐青也家过夜，换下来的内裤被徐青也给洗了，还是手洗。
“我……我等会儿拿走吧。”
徐青也淡淡问道：“你还要穿吗？”
初柏宣脸更红了，瞠目结舌，半响才吐出几个字：“不穿了吧。”
“那就放我这吧，等你下次来的时候换着穿。”
“……行。”初柏宣羞窘难当，想起什么，问他：“那我昨晚穿的是谁的？”
“我的。”徐青也道。
难怪感觉尺码有点大，初柏宣想。
“穿过的。”
初柏宣：……
“没来得及买新的。”
“……”
他不想再谈这种事，转移话题：“我去洗漱。”
“我和你一起。”徐青也跟在他后面。
初柏宣穿好衣服和徐青也出去洗漱，牙具是之前那副，和徐青也的整整齐齐放在一起，颜色也是配对的，一个黑一个白。
等洗漱好，两人走到客厅。徐承豫和江越在贴对联，江敏在厨房做饭，见他们出来，徐承豫笑了一下：“你是柏宣吧。”
初柏宣乖乖点头：“叔叔好。”
徐承豫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细细看了一遍初柏宣，夸赞道：“模样长的真出挑，听青也说你的成绩也很好。”
“还行。”
“别谦虚。”徐承豫说着，从兜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初柏宣，“拿着。”
初柏宣一惊，连连摆手推辞：“不用了叔叔，您自己留着花吧。”
“钱又不多，拿着。”徐承豫直往他怀里塞。
江敏这时也从厨房出来，说道：“你上次来他不在，晚上回来知道没见到你给他急坏了，现在终于见到了，我们的一点心意，快收下吧。”
徐青也低声道：“拿着吧，爸妈很喜欢你。”
初柏宣只能收下，连忙道谢。
江敏道：“锅里给你俩留了饭，先垫垫肚子，午饭还得等一会儿。”
初柏宣：“谢谢阿姨，不过我马上得走了。”
“吃个饭不费多长时间的。”
初柏宣面露难色，徐青也道：“他家里还有点事。”
江敏不好再留，只道：“下次来一定得留下吃饭。”
初柏宣：“一定。”
“那叔叔阿姨我先走了。”
江敏手里还拿着锅铲：“大冷天的，让青也送送你。”说完又看向徐青也，“去送送柏宣。”
徐青也求之不得：“好。”
“柏宣哥哥再见。”江越终于有机会开口。
初柏宣和他挥手：“小越再见。”
徐青也微微蹙眉，不动声色挡在江越面前，淡声道：“我送你。”
身后的江越无语地翻了半个白眼。
初柏宣笑了笑：“好。”
走到门口，徐青也才低低问道：“我叫你宣宣，你是不是也得叫我一个别的？”
初柏宣身形微微一滞，迟疑道：“小也？”
徐青也拧眉，显然不满意。
“青也？”
徐青也眉梢一挑。
初柏宣笑了一下：“走吧。”
徐青也把他送到楼下，初柏宣提前叫好了车，从这里到他家要半个多小时。
徐青也拉开车门，初柏宣弯身坐进去，他没立刻关车门，而是让徐青也凑近点。
司机正在看手机路线，徐青也弯腰凑近他。
初柏宣快速在他唇角亲了一下，笑道：“再见徐青也，除夕快乐。”
徐青也怔了一下，慢慢直起身，笑意缓缓漫开：“除夕快乐。”
初柏宣关好车门，司机很快启动了车子。
他贴着车窗往后看，直到视线里再也没有徐青也的身影才坐直身。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初柏宣付好钱下车，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还不到十点半。
空闲在家的时候，他们家一直都是十一点半准时吃饭，申瑞岚现在应该还在房间里。
初柏宣松了口气，他手机关机了，刚才差点没电付钱。
他步履匆匆地赶回家，到了院门口开始缓步慢行，等到了门口则是蹑手蹑脚，人脸识别成功后只听轻咔一声，初柏宣轻轻推开门，客厅不出意外并没有人。
脚步放的极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被申瑞岚听见。
他记得他走的时候没有锁门，于是轻轻拧了一下门把手，果然开了，不禁庆幸昨天幸好没有被情绪冲昏头把门给反锁。
他轻轻推开，迈进房门，至此那根紧绷的弦才真正松下来。
初柏宣先是拿出手机插上电，随后从兜里拿出那个红包，想起江敏和徐承豫的话，心里一阵慰籍，无论是徐青也还是徐青也的家人都是真心对他的，他也一定会真心对他们。
初柏宣把红包放在床头的柜子里，脱了外套，拿起睡衣进了浴室准备再洗个澡。
衣服一件件被褪下，只剩下最后一件，穿在他身上的，徐青也的内裤。
心里忽地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既兴奋又羞涩，两种情绪一起缠上来，让他瞬间耳根发烫。
半响他脱下最后一件衣服，任水打湿身体。
午饭时间，孟阿姨按时叫他下来吃饭。
初柏宣这次没墨迹，很快走下楼，孟阿姨一般先去叫申瑞岚，所以申瑞岚依旧比他先到。
申瑞岚静静坐在那里，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淡淡的，好像没有什么能牵动她的情绪。
初柏宣不再看她，规规矩矩坐好，吃饭速度比平常快了，他坐在这其实有点不自在。
“我吃好了。”初柏宣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嘴。
申瑞岚没说话。
初柏宣去洗了洗手，走回楼上。
他回卧室没着急写题，先处理了一下手机信息，回复蔚寻给他发的风景照片和游玩趣事，随后点开相册，把昨晚拍的那张照片发给徐青也，过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满足，又把照片设成他和徐青也的聊天壁纸，最后干脆把桌面也设成了这张照片。
如果不是照片的亲昵姿态太过显眼，他会直接设成屏保，日日观看。
等操作好这一切，他才觉得心满意足。
徐青也给他回复了一个眼冒爱心的卡通表情包，给初柏宣看乐了，难以想象徐青也这么一张冷峻的脸会发这种表情包。
但他就喜欢徐青也这样，有反差，特别喜欢。
天色彻底黑透，暮色沉沉落下，万家灯火齐亮，阖家团圆，喜乐融融。
初柏宣以为今年和平时也不会有区别，无非是晚上多了几个菜。
但下楼时瞧见桌上丰盛的饭菜完全怔住了。
孟阿姨没有休假，春节这些天的薪资是平常的三倍，她家里儿子要结婚，手头紧，多做这几天能挣不少钱，她一下午忙前忙后，年夜饭开始前可算是完美完成了。
初柏宣瞥见沙发上的几个人，立马认出来是他舅舅申述一家。
他的外公外婆在申瑞岚大三的时候车祸去世，给两个儿女留下了两个公司还有丰厚的家产，申述比申瑞岚小五岁，在申述大学毕业之前公司一直都是申瑞岚在打理，之后才移交给一部分给申述。
两个人都很有能力，把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这么多年发展越来越好。
申述这次过来也带来了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
只是他们有几年没来吃过年夜饭了，今年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们见初柏宣下楼，热情招呼：“柏宣下来了，快过来吃饭。”
初柏宣满腹狐疑地落座。
申述没申瑞岚这么少言少语，他笑声朗朗：“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出国了，那时候工作忙，可能没时间一起吃饭，所以今年我和你妈说咱们一起吃个团圆饭，就当提前为你践行。”
说着他又看向自家两个儿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们两个将来成绩要是有你们哥哥这么好我得少操不少心。”
他的两个儿子比江越大两岁，正是初二的年纪，自尊心正重，闻言皆是低头不语，舅妈也是微微皱眉，眉眼间含着一丝不悦。
初柏宣的心情从听见出国那两个字就不太好，偏偏还不能沉下脸，毕竟不知者无罪。
他静静听着，并没有回话，只是手握着筷子的力气又重了几分，指尖泛白。
舅舅一家对他挺好的，两个弟弟平时也很听话，成绩虽然不拔尖却也在中等行列，只是没有达到申述心中的要求。
他和申瑞岚以前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自然希望自己的孩子比自己更优秀，至少不能平平淡淡。
他缓缓开口：“读书只是一方面，他们两个也有各自的闪光点，我记得他们俩的钢琴和小提琴还拿过奖，我就不会这些。”
申述笑了笑：“说的也是，是我对他们太严格了。”
申瑞岚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吃饭吧。”
初柏宣沉默动筷。
申瑞岚和申述在饭桌上还在谈论公司的事情，他那两个弟弟坐在旁边，也是缄默不语，埋头吃饭。
两个弟弟比他先离席，正坐在沙发上看电影。过了一会儿，初柏宣才道：“我吃饱了。”
申瑞岚道：“去陪两个弟弟玩一会儿。”
初柏宣只能答应，走过去坐在沙发上，陪他们两个一起看。
电影放的是他最不喜欢的科幻片，他靠着软软的沙发，手撑着头，眼睛半阖不阖。
脑子迷糊了很久，胳膊被人轻轻扯了一下，最小的那个弟弟说：“柏宣哥，你是睡着了吗？”
“……没有。”初柏宣不承认，嘴硬道，“只是有点累。”
他点点头，又道：“我爸他们吃完饭了，我们等会就走了。”
“好。”初柏宣声音有点哑，带着浓重的倦意，“下次再来玩。”
两个弟弟点点头。
没过多久，申述一家打算离开，行至门口，他语气飘忽，酒喝的有点多，和申瑞岚道：“姐你放心，柏宣算我半个亲儿子，我肯定好好关照他。”
初柏宣拧眉，心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没等他多想，申瑞岚冷声道：“你喝多了。”
申述一哆嗦，笑着解释了一句：“我没喝多，不是你让我过两年叫他来我公司，教他管理公司吗？”
申瑞岚语气很冷：“你说的像是我要死了。”
申述咧嘴笑了笑：“我的错，吓到柏宣了吧。”
初柏宣摇摇头。
舅妈在旁边扶着他：“少说几句。”又和申瑞岚打招呼，“姐，我们先走了。”
申瑞岚点头。
等申述一家离开，周遭才算清静下来。
回到屋里，孟阿姨在收拾碗筷，初柏宣道：“我上去睡觉了。”
申瑞岚嗯了一声。
初柏宣回到房间才有时间打开手机看。
蔚寻给他发来了年夜饭的照片，和他吐槽饭不好吃，钱白花了。
初柏宣立马联想到蔚寻嫌弃的表情，不禁弯唇笑了一下，回复：回国我请你吃饭。
蔚寻：这可是你说的。
初柏宣：嗯。
他又点进置顶的那个聊天框，问徐青也：吃过年夜饭了吗？
徐青也秒回：吃过了。
接着给他发来当时拍的图片。
初柏宣：你好好吃饭了吗？
徐青也：嗯。
想你了，想和你一起吃饭。
初柏宣眼尾漾起，抬手给他拍了一张窗外的星星。
徐青也：？
初柏宣：你喜欢的星星替你看过我了，它们没告诉你吗？
徐青也握着手机哑然失笑。
良久，他才回复：你就是我的星。
我只喜欢你。
初柏宣心头温软一片：那你就是我的整片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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