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更迭，手中的那朵纸玫瑰却不会随时间枯萎，只是时光辗转，颜色终不似当年。
初柏宣睁开眼，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脖子也有点酸。
他回来的突然，蔚寻是第一个知道的。他出国这几年，先是在美国读了五年书，后工作了三年，两年前跳槽到法国一家小公司，期间回了趟国，但初创公司很忙，处理完后又急匆匆飞回去。公司是他本科时的朋友创办的，这三年公司基本稳定，他就打算歇一歇，前两天工作刚刚交接完毕，正好申述说要扩建一家新公司，落地后准备让他去管理。
新公司起码还有一年才会开始运作，这么长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傍晚脑子一抽就买了张机票，偏偏直飞的票还售空了，只能买了张中转的，加上中转等候时间，他花了将近二十一个小时才回来。
这几年攒了不少钱，他本人物欲又不高，别说闲一年了，就算再闲十年也绰绰有余了。
他给申述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回来了，申述一听，虽然嘴上说了他几句，但话里都是高兴的意味。
“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现在不就专门来和您说了吗？”
“你昨晚住的酒店吗？”
“嗯。”
“今晚别住了，你不是还有套房子空着？等会儿我叫人去打扫一遍，今天开始你就住那。”
之前的房子在他走后不久就卖掉了，但前两年申述又送了他一套房子，也在市中心，离他的新公司地址很近，很早就装修好了，是初柏宣喜欢的简约风。
那房子虽然有雇人专门打扫，不过距离上次打扫已经有一段时间，估计落了不少灰。
初柏宣笑了一下，应下来：“麻烦您了，等您有空我请您吃饭。”
“行，”申述欣然应下，“到时候提前告诉你，带着你的两个弟弟，咱们一大家子聚一聚，他们也好久没见你了。”
初柏宣顿了顿，道：“好。”
当年那事，申述是后来知道的，他一向和申瑞岚站在一边，那次也不例外，但听闻初柏宣已经妥协，后续就没有去为难别人。
初柏宣打完电话，踩着拖鞋走到客厅，蔚寻还没醒，正倒在沙发上睡的正香。
初柏宣洗漱好，见时间还早，就换了身衣服下楼去买早饭，待会儿蔚寻醒来也能吃。
在国外这么多年，国内的早餐他是极其想念的。
出了酒店又走了一段路才看到一家早餐店，日头渐渐升高，初柏宣出了点汗，忽然想起还有外卖平台，本不用他下去这一趟。
他买了几个包子还有两杯豆浆，低着头站在店门前付钱，旁边忽然想起一道迟疑的声音，叫的是他的名字。
“初柏宣？”
初柏宣转头看过去，皱了下眉，是个女生，很熟悉，随着那女生走近，他恍然想起来了。
是秦辛。
秦辛略带惊喜地看他，说道：“真的是你啊，你变化倒不是很大嘛！”
初柏宣有点尴尬：“嗯。”
“毕业之后就没见你了，你去哪里上学了？现在在哪工作啊？”
“出国留学。”初柏宣道，“刚辞职，现在属于无业游民。”
“这样啊。”秦辛顿了顿，才说，“工作嘛多的是，慢慢来。”
初柏宣笑了一下，问道：“你呢？在附近工作吗？”
“对，我家也住在附近。”秦辛想起什么，“对了，两天后是我的婚礼，你有时间来吗？”
“你要结婚了？”初柏宣有点惊讶。
秦辛笑了笑，“对啊，新郎你也认识。”
初柏宣问：“我？”
“嗯。”秦辛道，“赵宇新，你还记得吗？”
初柏宣当然记得，他震惊道：“你们两个竟然在一起了。”
“我也没想到。”秦辛说，“读研究生的时候是一个学院的，经常在一起，一来二去就谈上了，一直到现在。”
初柏宣看着她幸福的眼，低声道：“真好。”
“所以你来吗？”
初柏宣垂眸静了几秒，道：“好。”
“我加你个联系方式？”秦辛道，“到时候给你发位置。”
“行。”
“那我先走了，回头见。”
和秦辛道别后，初柏宣有些恍惚。秦辛，赵宇新，两个之前没什么交集的人竟然在一起了，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他带着早餐回了酒店，蔚寻还在沙发上躺着，像是听见了动静，缓缓坐起来，睡眼朦胧地看他，问道：“你出去了？”
“嗯。”初柏宣走过来，把早餐放在桌上，“去买了点早饭，你洗漱好记得吃。”
“你呢？”蔚寻揉了下乱糟糟的的头发。
初柏宣在他身旁坐下，说：“我路上吃了，剩下的是你的。”
蔚寻笑了一下：“宣宣你太贴心了，我要是个女的，现在立马嫁给你。”
初柏宣嘴角一抽：“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蔚寻凑近他，手贱兮兮的摸上他的下巴，狐狸眼微微眯着，漫不经心笑道：“是我不够有魅力？”
初柏宣一阵恶寒，拍开他的手，咬牙忍住：“你别恶心我。”
蔚寻恍若未闻，朝他又贴近了点，低声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
此话一出，两人都怔住了。
一时间挑逗的心思也没了，蔚寻顿了顿，“抱歉。”
当初初柏宣不告而别，蔚寻是不相信的，之后从贺潇嘴里听到他真的出国了还挺生气的，觉得初柏宣不够义气，竟然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还换了手机号，联系方式也全都换了，直到不见人影后的第三个月，初柏宣才重新加了蔚寻的好友。
这些年蔚寻去找了初柏宣挺多次，但每次见面初柏宣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知道初柏宣并不留恋这，就问他为什么不回去，他记得当时初柏宣只是淡淡笑了笑，而后沉默不语，所以昨天听说初柏宣回来了，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毕竟这些年他也就在申瑞岚去世的时候回来了一次。
申瑞岚已经去世两年了，按理说初柏宣在国外待惯了，且在国外的工作也越来越好，也有自己的交际圈，还和朋友白手起家做起了公司，现在初柏宣却突然放弃一切，孑然一身又回到了浮城。
他当初离开的真正原因并没有和蔚寻说过，但蔚寻大概也知道是因为申瑞岚，这些年初柏宣心里肯定也不好受，至于放没放下，蔚寻看的明白，也挺为他高兴。
已经过了这么久，心理那道坎也该鼓起勇气跨过去了，不敢面对的，觉得愧疚的，现在都有了机会去解释和弥补，就是不知道那个人还愿不愿意接受。
当年初柏宣走了以后，他和徐青也经常联系，徐青也隔三差五就问问有没有初柏宣的消息，一连几个月，直到蔚寻确定初柏宣已经出国了，把这事告诉了徐青也，徐青也出乎意料地情绪很淡，只是问他知不知道初柏宣去了哪个国家，蔚寻告知他后，徐青也就没再问过了，渐渐地两人也断了联系，有好些年没联系了，不过他听说徐青也混的不错，和朋友合伙开了公司，这几年过得挺滋润。
徐青也这些年好像一直是单身，两人说不定还能再续前缘，如果不能，起码把当时离开的原因说开了，毕竟初柏宣确实是毫无缘由就把徐青也留下了，说清楚以后，起码两人都不会有遗憾，还有做回朋友的可能。
但曾经真心相爱的恋人真能心甘情愿地做回朋友吗？
蔚寻替初柏宣发愁。
初柏宣闻言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都过去了。”
“你先去洗漱吧，等会儿饭该凉了。”
蔚寻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初柏宣心情不好，老实应道：“好。”
蔚寻这顿饭吃的煎熬，初柏宣坐在沙发上垂眸不说话，像是陷进了一场梦里，毫无反应，他也不敢弄出太大声响，怕刺激到初柏宣，默默吃完后，才叫了一声初柏宣的名字。
初柏宣恍然回神，问道：“怎么了？”
“你还住酒店吗？”蔚寻道，“要不要来我家住？”
“不用，我舅舅之前送了我一套房子，我等会儿过去。”
“要不要我送你？顺便也见见你的新家。”
“行。”初柏宣道，“我收拾一下，等下就走吧。”
“好。”
初柏宣简单收拾了一下，拖着行李下楼退房。他的行李不多，这几年在国外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一个行李箱就装的差不多了。
他把住址告诉了蔚寻，蔚寻一笑，“离我自己住的那地还挺近的，方便我来找你玩了。”
等到了地方，蔚寻看了眼规模：“嚯，大平层啊。”
初柏宣无语看他一眼。
蔚寻当做没看到他的眼神，把房子各地都看了一眼，夸赞道：“装修不错。”
“那我先走了。”蔚寻又道，“我得去上班，不然我爸妈又得唠叨我。”
“好。”
等送别了蔚寻，偌大一块地方就只剩初柏宣一个人，他把行李推到一边，刚准备好好看一眼，申述请来的几个家政就到了，初柏宣就站在窗边静静等着。
这地视野不错，落地玻璃窗看下去，浮城风景尽收眼底。
约莫快一个小时，卫生打扫好了，初柏宣道了声谢就让她们回去了。
初柏宣把行李推进卧室，简单把衣服放了进去，拿了件睡衣出来去洗澡，洗完后又开始无所事事。
他坐下看了眼手机，秦辛已经把地址发过来了，并且强调：记得来。
初柏宣回复一声好后又缓缓倒在床上。
日头正盛，窗帘没关，阳光亮眼，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下，接着才起身把窗帘拉上，室内倏然就暗了不少。
一夜没休息好，他此刻生出了一丝困意，慢慢的脑袋越来越昏沉，不久后意识就陷入了模糊。
也许是因为故地重游而触景生情，那段恍如隔世的时光再一次进入到了初柏宣的梦中，他罕见地梦到了年少时的自己。
梦里他又回到了学校附近的小巷，徐青也站在他面前，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眼神冷漠，不是他熟悉的温润柔和。
也对，初柏宣心脏不受控地发涩，自嘲地笑了一下，终究是他把徐青也抛下了，徐青也对他就该是这个态度，他怎么还敢奢望那人对他温柔以待？
初柏宣闭着眼紧紧蹙着眉，梦里的徐青也像是不满他的笑，伸手狠狠捏住他的下巴，力度大得让初柏宣的牙齿发酸，他却始终不敢抬眼看徐青也一眼。
徐青也低笑了一声，声音冷漠，嘲弄道：“你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敢了吗？”
初柏宣依旧沉默。
像是被惹怒了，徐青也猛地用力抬起他的下巴，迫使初柏宣不得不仰头和他对视，四目相对，徐青也眼眸漆黑，像一潭死水，冰冷冷的没有温度。
“是你对不起我，你骗了我，初柏宣，是你骗了我！”
“你对我就一句解释也没有吗？”
心底的酸涩缓缓漫上来，流向四肢百骸，身体也随之麻木，初柏宣却一句话也不敢说，甚至连对视的这一眼都像是费尽了全身的力气。
是我对不起你，他在心底说。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睁开眼，心神恍惚，隐约感觉到眼尾的水痕，抬手摸了一下，真的湿了。
等意识清醒过来，浑身顿时紧绷，摸索着打开灯，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屋里瞬间明亮不已，眼睛毫无意外被刺了一下，他微微眯了下眼，适应了一会儿，身体放松下来，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随后打开手机，才看见蔚寻给他发了几条微信，还有一条是申述给他发的，问他住的适不适应，初柏宣告诉他一切都好。
接着回复蔚寻，蔚寻问他出不出去吃饭。
初柏宣：不了，我等会儿点个外卖。
蔚寻：外卖不健康。
初柏宣：我爱不健康。
蔚寻：……
一天只吃了两个包子，他这会儿确实有点饿了，就打开外卖平台随便买了点饭垫了垫。
吃完饭收拾好外卖盒，他又在沙发上空坐了下来，不知道干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外边夜沉如墨，车流不息，时不时传来短促的车鸣声，把屋里的寂静衬得愈发冷清。
初柏宣缓缓睡倒在沙发上，身体微微蜷缩，眼前又是一片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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