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孟寻披上外套下楼。
经过711便利店，鬼使神差的进去从雪柜里拿了一罐乌苏啤酒。
可能因为老孟家祖上就是酿酒的，他们家的人都特别爱喝也特别能喝，千杯不醉。
但陈女士从来不让孟寻喝酒，说是小孩的神经系统还在发育阶段，酒精会干扰神经细胞的正常发育。
她也一直都很听话，滴酒不沾。
可是妈妈，今天我真的很难过，找不到出口了。
允许我做一次坏小孩吧。
酒真的有那么厉害，可以让人快乐，让人一醉解千愁吗？
孟寻这样想着拉开了易拉环，白色酒沫“咕噜噜”涌了出来。
她学着记忆里大人喝酒的样子，微微仰头往嘴里灌，下一秒毫无防备被舌尖辛辣发涩的苦味呛得猛烈咳嗽起来，眼眶里瞬间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冰凉的液体顺着脖颈往下流淌，钻入衣领沾湿胸口一片。
心好像更冷了。
原来酒是这样的味道。
真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会喜欢这种苦苦的饮料呢？
然后又想到那个让她伤心的人，他喜欢的，也是苦苦的饮料。
孟寻拿着那罐啤酒，低着头漫无目的在雪中走着。
星城大学分为六个区域，她所在的女寝在C区，从C区通往F区有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里边的灯常年失修，大白天也黑漆漆的，平日里很少有人走，只有偶尔一两对野鸳鸯会在这里搂搂抱抱。
今夜大家都出去玩了，这里便更安静。
黑暗中她越走越快，浑然不觉迎面有人走来，就这么直直撞了上去。
鼻尖擦过对方身上黑色冲锋衣，嗅到一阵淡淡的很好闻的香气，大脑有一秒的晕眩。
抬头的瞬间脑袋磕到他的下巴，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同时听见一声沙哑的闷哼。
她忙说道：“对不起——”
出口处橘黄色灯光氤氲蔓延进来，黑色鸭舌帽下，男人逆着光，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辨识度极高的桃花眼。
是他。
孟寻背脊僵直，上一秒还万念俱灰的心脏重新狂跳起来。
是在做梦吗？
李纵为什么会出现在她们学校？
他这会，不是应该去见钟雨棠了吗？
怔愣之际，头顶上方落下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
“没事吧？”
这句话好像某种咒语，一瞬间所有难过冲开闸门，孟寻再也控制不住，任由眼泪夺眶而出，一颗颗无声坠落。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远处路灯昏暗的光落在她面上，女孩眼睛红红，颊边泪痕未干，看起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特别可怜。
“这么疼啊。”
李纵眉峰微蹙了下，清冷声音比刚才多了些许温度：“抱歉。”
孟寻回过神来，慌乱地拉起围巾挡住脸，又快速低下头去。下意识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现在的她，一定很丑吧。
“……没事。”
她摇了摇头，很小声的：“是我该说对不起才对。”
目光落到她手上那罐啤酒，李纵沉默了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什么，递了过来。
借着那点幽幽的光亮，孟寻看清男人白皙手上安静躺着一盒糖。
粉红色的铁盒，印着一颗大大的汁水四溢的草莓，很熟悉的包装风格。
仿若时光倒流，那天在学校天台上她说过的话，这一次从李纵口中说了出来：“吃颗糖，心情会好点。”
孟寻心跳蓦地漏掉一拍。
你还记得我吗？
她很想问，又不敢问，害怕听见的答案不是自己期望的那一个。
见她没接，李纵似乎误会了，又补了一句：“来的路上买的，还没拆过。”
“谢谢。”
孟寻从他手上拿起那盒糖，“这个牌子，居然都出铁盒装了啊……”
她已经很久没买过了，差点忘了，这曾经是自己最爱吃的糖。
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她喜欢他的第四年。
遥远的城市另一头，星城最高的那栋楼外墙上那个古老而巨大的钟时针缓缓走到了12——
咚、咚、咚。
声波如无形的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来，穿过人潮汹涌的街道，直抵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男人忽地开口：“新年快乐。”
那双桃花眼染上几分笑意，在黑暗中波光潋滟。
地下通道里风声阵阵，吹起她额前细碎头发。
心跳声震耳欲聋。
“……新年快乐。”
孟寻在心里说道：真好，我喜欢你，又多了一年。
那晚的后来，是容霆找了过来，跟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着急忙慌地将李纵拉走了。
“我的大少爷，你可真会给我惹麻烦，你是不知道刚刚那帮女的有多可怕，看看我两条手臂，都被你的狂热粉丝们抓破皮了，”容霆说到一半才注意到这地下通道里还有第三个人，“诶，那个女孩是不是认出你了？她怎么哭了？”
孟寻听见李纵低声回道：“没，是我撞到她了。”
容霆笑了：“那你不得给人家签几张亲签好好补偿一下？”
风声太大，孟寻没能听见李纵的回答。
她握着那盒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长长幽暗通道的尽头。
怎么办呢？
好像更喜欢了。
根本没有办法停下来啊。
就算知道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还是没有办法停止这一场梦。
-
回到寝室，打开微信看见温渺渺在三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孟孟快去看微博！】
孟寻下意识以为是不好的消息，比如“李纵钟雨棠官宣恋情”之类的，迟疑了下，才点进微博。
首页沸腾了，互关的好友们都跟过年似的发起普天同庆不限圈抽奖。
她纳闷地往下滑动，很快看见了原因——
10分钟前，就在孟寻从F区回来的路上，李纵更新了一条动态。没有文案，只有一张图片。
是C区地下通道入口处昏黄路灯下纷纷扬扬的雪。
热门评论里第一个，是钟雨棠的知名大粉：
【李纵你是个男人就别怂，告诉你家粉丝钟雨棠到底是你的谁？】
李纵回复：【合作过的同事】
第二个，是李纵的粉丝：
【一路陪你这么久，其他人说什么我都不信，我只信你的回答，到底谈了还是没谈？】
李纵回复了两个字：【单身】
因为这两条回复，#李纵否认恋情#这个词条火速冲上了微博热搜第一。
与此同时，实时广场上一堆今晚偶遇李纵的路人出来爆料：
【跟爸妈来吃烤肉，没想到李纵和他朋友就在我隔壁桌！！！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明星，他真的不上镜，本人比剧里还要帅一千倍，和他对视了一眼我差点呼吸不过来哈哈哈，不过帅哥好像感冒了，说话鼻音有点重，要注意身体啊。】
【天呐，百里司星的扮演者竟然来我们店里吃饭了！帮他们点菜的时候和他聊天了，还帮我妹妹要到了签名！他真的很温柔很有礼貌，走的时候还跟我说再见了。】
【和男朋友出来吃饭遇到徐嘉树了，听说是他高中同学过生日，好震惊，原来大明星也会跑这么远来给朋友过生日。他本人挺没架子的，问他能不能合照留念他特别配合！】
……
女友粉们恨不得放鞭炮，CP粉与钟雨棠的粉丝纷纷大破防：
【棠棠前两天上《星动大挑战》时还说李纵是她的理想型，没想到这对这么快就BE了555】
【好贱一男的，没情商，没风度，我家棠棠真是倒了大霉才跟这种人合作过。】
【这部戏开拍的时候某人还是糊糊，全靠我姐带飞，现在火了就迫不及待解绑，呵呵。】
而更多粉丝对他心疼不已，都在骂他的公司：
【拍《问剑》时摔伤了手，拍《流光嘉树》时某女迟到让他和群演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两小时，拍《锁清秋》时大冬天的高烧38.9℃还坚持拍淋雨戏……
他能有今天，全是靠他自己努力杀出一条血路来的。而你@星耀娱乐除了不停吸血，到底为他做过什么呢？经纪人是常年失踪的，助理是请不起的，不告黑，不作为，任由别人辱骂诋毁他，连这种假得没边的料都要艺人自己亲自下场澄清！垃圾星耀娱乐你没有心！赶紧倒闭吧！】
大家因为立场不同，吵成了一锅粥，看得人心烦意乱的。
孟寻皱着眉退出了微博。
打开那盒糖，拿出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浓郁的草莓牛乳味从舌尖甜到心口。
突然想到，今年和自己说第一句话的人是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一起跨年了吧？
所以有种预感，今年会是很好的一年。
又想到刚才哭得那么惨，觉得自己好傻。
一晚上因为他，从天堂到地狱，又从地狱回到天堂，心情跌宕起伏的。
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在地下通道里和他之间所有的细节，可惜当时光线太暗了，没有完全看清楚，所以也无从知晓，他到底还记不记得她。
李纵啊。
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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