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纵究竟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孟寻”这一个人，又究竟还记不记得她，孟寻始终无法确定。
但她很快知道了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元旦过后不久，《锁清秋》开播当晚，李纵作为配角和另外几个演员一起参与了剧宣直播。
孟寻和其他粉丝一样，不停戳着屏幕发送评论。
直播间的观众实在太多，几乎都是男女主演的粉丝，弹幕蹭蹭往上刷新，她发出的每一条都被瞬间淹没。
但就在直播即将结束的时候，镜头中，李纵忽地俯身靠近，指着屏幕：“这个，寻寻觅觅走走停停，我知道她。”
他唇角微弯，用一种很特别的难以言喻的温柔又骄傲的语气：“她是我的粉丝。”
屏幕前，孟寻心跳一滞，沦陷在那个笑里，久久无法回神。
原来他知道她。
他都知道。
这一刻突然觉得上帝对她还是眷顾的。
李纵也许不会认得作为学妹的她。
但他记得了作为粉丝的她。
这样已经足够了。
-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来临。
回洛川的那天，孟寻在火车上碰见了容霆。
当时她正费劲地试图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到架子上，身后突然有人搭了把手，她连忙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小事，客气啥。”他说到一半时，看见她的侧脸，音量不自觉加大：“诶，你不是那个——”
孟寻转过脸来，才发现是容霆，愣了下，有些拘谨地点了下头：“学长好。”
容霆定定地盯着她看了会，忽地勾了下唇，有些意味深长的：“我记得你，学妹。”
他们省的人都不爱往外跑，除非能上北京那边的学校，否则大家更倾向于留在省内。像她这样跑来星城这种内陆城市读书的，少之又少。学校同乡群里还没有20个人，而近五年从洛川一中考进星大的，也就容霆和她了。
所以他会认得她一点也不奇怪。
孟寻并没多想，找到自己座位正要坐下，眼尾余光中，却忽然看见容霆拿着手机对着她，闪光灯还亮了一下。
她纳闷地看向他，对方立马将手机收了回去，回了她一个温和的笑。
容霆在她后排坐下，然后开始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你猜我遇见谁了？”
“猜一猜嘛。”
“你认识的。”
……
孟寻本来并没在意，她也没有偷听别人讲话的嗜好，正要戴上耳机听歌，却突然听见某个熟悉的称呼：
“少爷你这样真的很没劲啊。”
容霆电话那头的人，是李纵。
意识到这一点，她呼吸一滞，背脊僵直，不自觉将身体往后仰去，离得更近，悄悄竖起耳朵。
“她脸估计就我巴掌一半大，小小一只，瞧着特别乖，完全是我的菜啊。你觉得我去追她怎么样？”
“什么叫做人家没瞎？李纵你过分了啊，我承认，论脸我确实比不上你跟北哥，但哥们我好歹曾经也上过校草排行榜的好吧？”
“得得得，我开个玩笑都不行？那你追，你要是喜欢，我就不惦记她了。”
……
不知是不是现在的手机质量太好，孟寻完全听不见电话另一头李纵究竟说了什么。她忍不住想，要是能钻进容霆的手机里就好了。
好想跟他打电话啊……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明明那串号码她早已能够倒背如流，也知道可以打过去听他“喂”一声再假装是打错了挂断，但就是不敢。
始终小心翼翼和他保持着粉丝与偶像之间的安全距离。
_
2016年2月14日，公司为李纵策划了一场出道三周年纪念的直播。
其中有个“读粉丝来信”的环节。
先前后援会向大家征集信件时，刚好临近期末考，孟寻正焦头烂额复习高数中，着急忙慌写了一封，也没顾得上检查。
没想到竟然会被抽中——
【to哥哥：
今年是我喜欢你的第五年。
无论是风、百里司星、徐嘉树，还是那些只有一个远景镜头的无名角色，我都喜欢。看着你的演技一次比一次进步，很为你骄傲。
你有你的梦想，而我的梦想，就是永远支持你的梦想。
未来我也会一直陪着你，支持你，直到舞台灯光熄灭的最后一秒。
加油。
from寻寻觅觅走走停停】
主持人读完这段，不客气嘲笑道：“他出道才刚满三周年，哪来的五年？你个假粉丝快滚出去！”
李纵微微蹙了下眉，打断对方：“麻烦把话筒给我一下。”
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后，他对着镜头很认真说道：“谢谢你，接下来的路也一起走吧。”
不要谢。
孟寻在心里说道：是因为你，我才有梦可做啊。
李纵啊。
你知道吗？
趋光，从来不只是飞蛾的本能。
-
2016年对于李纵而言，是曝光最多、势头最猛、也最为忙碌的一年。这一年他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除了拍戏，就是到处跑通告，被公司塞进各种综艺节目里。
随着他的名字越来越频繁出现在微博热搜上，他的人气也越来越高，接到了越来越多的商务。
过度的曝光对于艺人而言是把双刃剑。
有一部分粉丝对此表示不满：【一个正处于上升期的艺人，不精心挑选好剧本，反而一直浪费时间在各种综艺节目里刷脸，不停消耗观众对你的新鲜感，真的对你很失望！】
但更多粉丝表示理解：【这个圈子太过畸形了，没有背景没有热度就接不到好剧本，阿纵能多上综艺、多点曝光是好事，慢慢来吧。】
与此同时，他的粉圈开始涌入大量低龄粉，其中不乏梦女与私生饭。
李纵去到哪，那些人就跟到哪，举着手机一直对着他拍个不停，就连他进男厕所她们都能厚着脸皮跟进去。好几次跟车追尾，差点闹出人命来。
甚至还有人偷偷潜入他住的酒店房间躲在衣柜里，逼得他最后不得不报警。
看着那些私生粉洋洋得意炫耀着自己的“战绩”，孟寻气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温渺渺安慰道：“换种角度想，这说明他真的红了呀。”
但这样的“红”，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大二的寒假，孟寻回家时意外地和李纵坐了同一个航班。
那天刚到机场时，她就察觉到不对劲，候机大厅人太多了。打开微博看见首页有人说李纵今天飞洛川，她心底隐约有种预感，果不其然在上飞机后看见了他。
当时李纵左右两边各坐了一个女生，她们都旁若无人地拿着手机怼着他的脸疯狂咔嚓。他戴着墨镜和口罩，明明看不清脸，却还是给人一种很疲倦的感觉。
那一刻，孟寻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
因为感冒，她声音有点闷闷的，“这位先生，你要不要跟我换个位置？”
视线中，男人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摘下墨镜，又拉下口罩，漆黑眼睛看向了她。
“我座位旁边没有人，很安静。”
孟寻无视掉旁边那两个女生恨不得吞了她的眼神，又补了一句：“你可以去我那里眯一会，我想坐你这里。”
李纵定定地看着她，不知是在迟疑，还是在想什么。
好几秒后，他站了起身。
和她擦肩而过的一瞬，他低低说了一句“谢谢”。
怕他反悔，孟寻立马一屁股坐到他座位上。
眼尾余光中，男人嘴角掀起很小的弧度，几不可察。他走到她座位上，坐下，重新戴上墨镜和口罩。
飞机起飞。
高空上，任凭那两个私生粉怎么用眼神剜她，孟寻只当做不知道，戴上耳机安静听歌。
其中有个女生气得脸上的粉都快抖落下来：“贱死了，怎么会有这种人！”
后来她俩还拍了孟寻的照片放在微博上大肆辱骂。
幸好那天她以为感冒戴了夸张的毛茸茸的大头围帽，脸上也戴着大大的口罩，整张脸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这才躲过一劫，没被那群疯子根据照片人肉出来。
这样算不算保护了他一次呢？
孟寻第一次觉得，在喜欢他这件事情上，自己并不是那么的没用。
下飞机时，孟寻又被接机口人山人海的阵仗震撼到。
明明是私人行程，明明是洛川这样的小地方，但来为他接机的人还是很多。
她们拉着长长的薄荷色横幅，头上戴着发光的灯牌，手里挥舞着五颜六色的小旗帜，声嘶力竭喊着应援口号：
“李纵光芒，无可阻挡！一路追光，为你痴狂！”
“星耀前路，李纵最酷！挚爱相伴，永不辜负！”
“李哥魅力无限，粉丝爱意永远！”
……
尖叫声铺天盖地。
孟寻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人实在太多了。
混乱中，突然有个女孩激动地冲了上来，孟寻来不及防备，被撞得踉跄了下：“啊！”
几乎是同一时间，视线中那个人回过头来，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臂——
“小心！”
人声鼎沸中，孟寻撞入男人漆黑清冷的眼。
在那短暂的一秒，从他脸上看见了类似于担心与在意的情绪，孟寻竟有种人潮中他只属于她的错觉。
她呼吸一滞，心脏不受控猛跳起来。
看她站稳了，李纵这才松开了手。
他眉头紧皱，看着拦在前面的女孩们，抬高音量：“拜托大家不要挤了，都注意安全。”
众人这才收敛了些，但还是紧紧跟随着他。
无数台手机对着他，白色亮光不停闪烁，孟寻都有些受不了，可李纵好像已经习惯了，面无表情穿过了重重包围，和司钦北汇合。
司钦北冷脸的样子足够凶，有他挡着，李纵顺利地坐上了车。
车门合上，深色车窗降下，再看不见他。
孟寻站在路边注视着那辆车子开走，汽车尾气吹到脸上，呛得她眼睛有点红了。
明明从没真正拥有过，但好像又失去了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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