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到家门口时，孟寻整个人还是恍惚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刚李纵走到自己面前那一幕。
男人个子太高，几乎遮挡住所有日光，低下头看她时，目光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她心脏狂跳。
她不自觉垂下眼，看见脚下两人的影子亲密地纠缠在一起，像一个悄无人知的拥抱。
他打开微信，将二维码调了出来，递给了她：
“方便的话，加个微信？”
他的声线沙哑而温和，本就撩人，尾音微微的上扬，莫名透出几分缱绻的味道，在她泛红的耳朵柔软着陆，瞬间就激起耳后肌肤一阵颤栗。
孟寻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地点了下头，掏出手机扫码时，手指不受控有些颤抖，差点没能拿稳手机。
而当时他究竟是怎样一副表情，她没敢看。
只是听见男人从喉口溢出低低的一声闷笑，听着心情很愉悦的样子。
他又说：“通过了，你直接把我名片推给你朋友吧。”
她忙不迭点头：“好。”
-
到家后，手机震动不停，是温渺渺发来了十来条语音消息。
孟寻先把李纵的微信推了过去，而后才一一点开那些语音条——
【啊啊啊孟孟！咱们今天真的看见李纵学长还跟他说话了对吧？咱们也太幸运了吧！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气死我了！我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刚才怎么忘记跟他要亲笔签名呢！那玩意放到闲鱼上一个至少能卖1000块呢！】
【不过也不亏，好歹你加到他微信了！】
……
孟寻平复着呼吸，慢吞吞回复道：
【是真的。】
【我也觉得，好像在做梦。】
温渺渺嫌她打字实在太慢了，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来：“对了，刚刚你们两个人去哪了？都聊了些什么？你和他表白了没有？赶快跟组织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没去哪……就，随便走了走。”
想到李纵，孟寻好不容易才降下些许温度的脸又开始发烫，“也，没聊什么，就说了下我写的剧本。”
温渺渺听得又急又气：“这么难得的机会，聊什么剧本啊？你怎么不告诉他你喜欢他！”
“我哪敢说……”孟寻声音闷闷的：“接下来两三个月还要和他一起工作，要是表白了，下次见面多尴尬。”
“什么？！”
温渺渺的狮子吼隔着手机屏幕都能刺破她的耳膜：“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瞒着我！”
孟寻赶紧将手机拿远了些，而后才把自己即将和李纵合作电影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对不起啊渺渺，之前合同还没定下，我就没有跟你讲。”
“这些都不重要！”温渺渺语气很兴奋：“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你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一举把他拿下！”
孟寻很茫然：“啊？”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不太明白。”
温渺渺简直恨铁不成钢，想不明白她一个写言情小说的，怎么在谈恋爱这件事情上一点也不开窍？
“总之你听我的，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主动出击，不择手段把他弄到手！实在不行，咱们就给他下药！睡了他！得不到他的心，能得到他的□□也算赚了！”
孟寻眼皮一跳，总觉得如果真的听取温渺渺的建议，自己这张脸迟早要出现在法制频道上。
在此之前，孟寻其实已经幻想过无数次跟李纵表白的画面。
可当这个机会真的摆在自己面前，她又犹豫了。
如果是以粉丝的身份，她早已对他表白过无数遍了。
不用想也知道，得到的一定是对方一句真诚的“谢谢”，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可能。
而如果是以学妹或者是合作同事的身份，他会是什么反应？
孟寻忽然想起学生时代的某天，她曾经撞见过有个女生给李纵送了情书。
当时，他的回答礼貌而冷静：
“谢谢，这是我的荣幸。”
“但是不好意思啊，同学，我目前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尽管李纵的语气是那样的温柔，可那个女生还是哭着跑掉了。
孟寻清楚地看见，男生转过身时，微微蹙了下眉，脸色很冷。
那时候她突然意识到，对于被不喜欢的女孩告白这件事情，他其实是有点困扰和不耐烦的，只是出于良好的教养，并不表现出来。
“孟孟，你到底在怕什么？”温渺渺问。
孟寻很清楚，阻碍自己的，不仅仅是她的怯懦。
表白后被拒绝，会丢脸和伤心是一回事。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他感觉为难和困扰。
“……我再想想吧。”她说。
挂断电话，孟寻正要放下手机，就看见主页一个黑色头像跳到了列表最上，右边同时弹出一个显眼的红色数字“1”。
H:【到家了吗？】
孟寻赶紧回复：【到了。】
李纵秒回了一个【嗯。】
孟寻视线停留在对话框。
犹豫许久，还是没敢问他，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认得她、记住她的。
-
假期时间过得飞快。
正月十五一过，即便心里再怎么舍不得她家陈女士和老孟，孟寻还是得拉着行李箱踏上了回北京的旅途。
快到北京西站时是黄昏。
她打着呵欠点开微博，发现首页有同担在大兴机场偶遇了李纵。
视频里，他穿的是和那天一样的灰衣黑裤，头上还是戴着那顶黑色毛线帽，微垂着头，眼皮耷拉着，神情冷漠而疲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散漫的堕落劲儿。
评论区很快涌来一堆李纵的死忠粉：
【老公！！！好久不见！】
【哥哥好像又瘦了，消失的这段时间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好心疼???】
……
当然，也有黑粉和所谓的正义路人闻风而来：
【渣男还有脸出现啊？现在是直接不装了吗？】
【杀人犯滚出娱乐圈！】
……
孟寻耐心地把所有骂他的评论都举报了一遍，而后又看了一遍视频里的他。
李纵未免也太喜欢这顶毛线帽了吧？
是因为他喜欢黑色？
还是因为它的材质戴起来很舒服？
可是，这顶帽子都已经用了这么多年，起球严重，保暖性应该也很差吧……
孟寻眼睛一亮，要不，再送他一顶新的？
想到这里，她立马点开购物软件，选了一堆黑色的羊绒毛线。
付完款又想起那天没能买到他爱喝的那个牌子的陈皮白茶，搜索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有卖的，直接下单了两箱。
接下来一个星期，孟寻窝在公寓里，一边等待着即将来临的电影开机仪式，一边跟着YouTube上的教学视频学习打毛线。
她一向不擅长手工，好不容易学会环形起针法时，就收到了窦玉兰发来的消息，通知她剧本围读的地点和时间。
剧本围读的前一天晚上，孟寻又一次失眠了。
一想到这是自己和李纵作为同事关系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她就很紧张。
孟寻站在镜子前，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都试了一遍，搭配了十几套，还是拿不定主意。又拍了照片发到三人小群里，让温渺渺和隋遇帮她选一套。
隋遇：【[图片][图片][图片]我喜欢这三套，你皮肤白，上衣穿浅色比深色更好看，下边的话，长裙显乖，短裙有种小女人的性感，其实两种都可以，主要看你要见的人是谁。】
温渺渺：【隋老师请展开讲讲！】
隋遇：【如果是见那种闷骚的年上男，你就穿那条学院风的白色百褶短裙，长筒袜，上衣选那件娃娃领的嫩黄色毛衣。】
隋遇：【如果是见那种没怎么跟女人接触过的男大学生，你就穿那件蔷薇花真丝衬衣，下面搭那条香槟色包臀裙，肉色丝袜，冷的话外面再套个浅色风衣，记得一定要露锁骨，戴项链。】
孟寻把隋遇说的那两套搭配往自己身上比了比，还是不大满意。
只好再次求助：【那如果对方年纪跟我差不多，该怎么穿？】
这次隋遇干脆发起语音电话——
“说吧宝贝，你明天到底要见谁？”
“……明天，要进行剧本围读，”孟寻吞吞吐吐：“李纵会来。”
“李纵啊？”这下隋遇也没辙了：“他看起来就很性冷淡，对全世界女的都没兴趣的样子。不管你走青涩可爱还是温柔性感的路线，在他眼里估计都差不多吧。”
温渺渺插了进来：“李纵学长应该喜欢文艺又知性的气质型吧，他之前那个绯闻女友叫汪什么的，就是这样。”
孟寻想起汪逸影微博置顶的那组图片，她烫着大波浪，穿的是条红色丝绒吊带裙，端庄又艳光四射，像是上世纪香港的女明星。
孟寻倒是有一条差不多款式的裙子，但是她不像汪逸影身高172，一双大长腿又白又直，穿不出对方那种效果。
孟寻声音低了下去：“可是，我的腿太短了，走不了汪逸影那种路线……”
“傻瓜，你身上也有别人无法取代的可爱之处，干嘛要去学别人呢？”隋遇说。
“说得对！”温渺渺附和道：“孟孟你千万不要自卑，小个子多可爱啊，说不定李纵学长就喜欢你这样的！”
隋遇又说：“宝贝，做你自己就好，平时你怎么穿的，明天就怎么穿。”
孟寻想了想，接下来两三个月天天都要见面，她总不能每天都花时间在纠结穿衣打扮上，还是听隋遇的，保持自己原来的样子就好。
于是最后闭着眼睛随便抓了一套。
-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孟寻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不停打着呵欠出了门。走到半路又掉头回来，把那双丑不拉几但特别舒适的平底运动鞋换成了一双跟高12cm的黑色长筒靴。
到酒店时，演员还没有全部来齐。
作为一部小成本电影，这次来的几乎都是艺术院校刚毕业还没拍过戏的新人，个个模样青涩。
女一号原本定的是个电影学院的大一新生，叫冷绿。是少见的清冷又妩媚的古典长相，瘦削，苍白，披着一头黑色长发，乍一眼看去有种聊斋里女鬼般清幽又乖僻的美。去年艺考时就因为素颜出众上过热搜，被多家娱乐公司抢着签约。
得知是冷绿来演女主角时，孟寻还很高兴，谁知道前两天投资方突然很强硬地要求把冷绿换成了素有“沪圈大小姐”之称的方清彤。
方清彤很傲，其他演员过来和她打招呼，她懒洋洋“嗯”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男二号也是投资方定的，叫狄煜。先前参加过某档选秀节目，中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退赛了。据说家里是香港那边的old money，进圈就是来玩的。
性格看着倒是还可以，没啥架子，跟谁都有说有笑的。
窦玉兰拉着孟寻跟在场的几个演员打完招呼后，小声说道：“李纵老师提前到了，他在走廊尽头那个休息室，你可以先过去和他打个招呼。”
孟寻连忙点了点头。
走廊上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的。
尽头那个房间的门虚掩着。
孟寻在门口踌躇好一会，才鼓起勇气叩了下门：“李纵老师，打扰了，我是孟寻，我可以进来一下吗？”
门内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回应。
不在吗？
还是，睡着了？
她低头扫了眼腕上手表，发现距离剧本围读的时间只剩不到20分钟，犹豫片刻后，轻轻推开了面前那扇门。
伴随“吱呀”一声，走廊上白炽灯光线蔓延进狭小昏暗的房间里。
第一眼看见的，是角落里层层堆叠快碰触到天花板的纸箱，估计是哪个剧组要用的道具吧。
空气中泛着潮湿的霉味，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了下，孟寻抬手扬了扬。低头的一瞬才看见不远处那张桌上一动不动地伏着一个人。
她瞳孔骤缩了下。
是他。
李纵今天穿的是件黑色兜帽衫，帽子盖住大半个脑袋，左脸埋进了手臂里。半个身体隐匿在阴影里。
门上小窗透进一束黯淡的白光，冷冷清清的，刚好打在他的侧脸，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漆黑眼睫又浓又密，却不卷翘，就那么安安静静垂落在眼睑。鼻梁立体，隆起的弧度完美得像是艺术家精心雕刻的作品，不似真人。
果然是睡着了啊……
孟寻屏住呼吸，放轻脚步靠近，将早上出门时特意带上的那瓶陈皮白茶放到他面前桌上。
门口有人经过，对话声隔着门板忽高忽低传来——
“您好，我是[企鹅娱乐]的记者，想在方小姐出来时简单采访几句，请问方便安排一下时间吗？”
“不行，我们清彤现在行程比较紧，真的抽不出时间。”
……
方清彤的经纪人是业内出了名的“铁娘子”，语气是上位者的强硬，声音格外尖锐。
对方每说一句，孟寻指甲陷入掌心又深了一分。
很怕李纵会突然醒来。
好在，对话声渐渐远去，走廊上很快安静下来。
她松了口气，下一秒又想：
奇怪，
她进门之前明明是想提醒他该开会了。
现在怎么搞得跟做贼似的……
门口静悄悄的，这个房间仿佛被遗忘的孤岛。
孟寻又看了眼手表，发现此时距离剧本围读还有十来分钟。
她缓慢眨了下眼。
要不就，再让他睡一会？
毕竟，他看起来，真的很疲惫的样子，让人好心疼。
而且，像现在这样和他单独相处在密闭空间的机会，以后大概率都不会再有了……
出于某种私心，孟寻决定等五分钟以后再喊李纵起来。
她蹑手蹑脚地搬了张凳子，坐到了他的对面。
正单手托腮看着他时，兜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孟寻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去看对面的人。好在，他仍闭着眼睛。
她这才拿起手机。
是温渺渺发来了消息——
【孟孟，你见到他了没？】
【你得请我吃饭！！！你不知道，为了你，我可是通宵翻完了刑法！嘿嘿嘿，刑法中没有女性□□男性的罪名，下药睡他，顶多也就是个强制猥亵罪。】
【这个世界属于勇敢的人，所以不要害怕，大胆地上吧！】
……
孟寻低头编辑着回复，浑然不觉对面男人乌浓眼睫轻轻颤动了下。
【打住，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不要在法律的边缘疯狂试探。】
温渺渺回了一个双马尾小人嚣张叉腰的表情包：
【我忙去了，你加把劲，千万不要放过我们人间苏神脸蛋天才八块腹肌的李纵学长！】
孟寻哭笑不得，将手机揣回了兜里，抬起头来，双手撑着下巴继续盯着他。
时间好像停止了流动，世界万籁俱寂。
静谧的空气里，她甚至能听见男人的每一下呼吸。
孟寻心脏砰砰乱跳，鬼迷心窍一般伸出手去，柔嫩指腹轻轻碰触他连在睡梦中都微微皱起的眉头，试图将它抚平。
自打重逢以来，她一直隐隐约约感觉，他不太快乐。
哪怕脸上在笑，眼底也有浓郁得挥散不去的落寞。
为什么呢？
是因为汪逸影的病？还是因为网上那些恶评？或者是因为其他别的什么……
孟寻想着想着，指腹从男人眉头一路往下，来到他的唇角。她无意识将心里的话说了出口：“多笑一笑吧。”
李纵的唇形很好看。
微博上每次有营销号做内娱男星嘴唇图片合集发起投票，他的票数总是第一。
虽然他出道至今还没有拍过真正的吻戏，但却常常被夸，他的嘴唇一看就是很会接吻的样子。
李纵曾经演过一个街头混混的角色，里边有一幕他抽完烟抿了下唇的动作，被粉丝做成了gif动图，转发数高达百万。
孟寻记得其中有个路人是这样说的：
【非粉，之前甚至不太喜欢这个人（他家粉丝太疯了），but已经连续三个晚上都梦见跟他这样那样了（*/?＼*）好想跟他亲亲！顶锅盖说，虽然他立的好像是温柔又冷淡的人设，但是莫名有种直觉，这男的在床上绝对是那种强势型，跟他接吻你想躲开，会被拉回怀里亲得更凶更狠……】
指腹摩挲着男人干燥薄唇，孟寻不由自主想到那个绝大多数李纵粉丝都曾经想过的问题：
跟他接吻，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孟寻突然意识到，此时此刻，这个场景，就像《风过檐铃》里的一幕。
狭小昏暗的封闭空间里，空气逐渐变得稀薄，大概是因为缺氧，所以大脑乱糟糟的，呼吸急促。
她站起身来，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却无济于事，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先前温渺渺胡言乱语说的那些话，越来越大声——
“得不到他的心，能得到他的□□也算赚了！”
“这个世界属于勇敢的人，所以不要害怕，大胆地上吧！”
……
孟寻心跳狂跳。
大脑里有两个小人在拔河。
一个不停蛊惑着她：“机会难得，赶紧亲他呀！”
另一个拼命劝阻：“不行不行，这样跟私生粉有什么区别？”
第一个小人立马反驳：“反正只是亲一下，不算违法，而且他也不会知道啊。”
对啊。
这里只有他和她，又不可能被任何人看见。
有什么关系呢？
表盘上秒针走动的声响越发清晰，像是在催促着她快点做决定。
一秒。
两秒。
第三秒，脑海里那根代表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孟寻紧攥着手，顺从内心的渴望快速俯下身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有人推门进来，摁亮了他们头顶上方那盏白炽灯，整个房间瞬间被刺眼的亮光填满。
孟寻看见容霆脸上神情从惊吓到认出她后的错愕：“小师妹？你——”
“我、我什么也没做！”孟寻脸蛋爆红，心虚而慌乱地越过对方迅速冲了出去。
桌上，男人冷白耳尖动了一下，倏地睁开了眼。
眼尾余光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香芋紫色的娇小身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兔子似的一溜烟窜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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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sleep wal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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