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寻也没想到，这个“下次”会来得这么快。
她打车回到酒店，快走到电梯口时突然想起，这次来得匆忙忘带隐形眼镜护理液了，又赶紧掉头出来。
附近就有一家便利店。
走入自动感应玻璃门，头顶上方响起俏皮甜美的女声：“欢迎光临～”
在她之后，又有两个小孩进来了，其中一个跑得很急，一头撞上了她。
孟寻转头一看，是个扎着两根冲天辫的小女孩，身后还站着一个比小女孩高出半个头的男孩，应该是她的哥哥。
哥哥板起脸来：“快点跟姐姐道歉！”
听到这话，妹妹立马伸手拽住了孟寻的衣角，仰起头来奶声奶气跟她道歉：“解结，dei不起……”
两个孩子看着都挺乖的。
孟寻不自觉放软了声音：“没关系喔。”
哥哥这才拉着妹妹离开。
微信有消息进来了，孟寻低下头去回复。
眼尾余光中，不远处一道灰色身影走到了收银台。
“您好，一共72元，请问需要袋子吗？”
“嗯。”
孟寻眼睫一颤，觉得这声音听着特别熟悉，不自觉偏头看了过去——
收银台前，男人背对她站着，身形高大修长，灰衣黑裤，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后颈皮肤在干燥灯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仅一个背影，她就知道是他。
李纵付完款，拎着那袋东西准备离开。在他后边结账的是刚刚那对小兄妹。哥哥选了一包饼干，妹妹拿的是盒巧克力。
哥哥正要给钱时，妹妹的目光突然被收银台上放着的泡泡糖吸引了，她猛地抱住了哥哥，大眼睛忽闪忽闪：“葛格！爬爬糖！”
哥哥皱眉道：“不行，你已经有巧克力了。”
妹妹用力跺了下脚：“不嘛不嘛！”
“听话，我们今天带的钱只够买这两样，明天再给你买泡泡糖行吗？”
“不要！葛格坏！”
小女孩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捂住了脸哇哇假哭起来，同时从指缝中偷偷观察着哥哥的反应。
这一招屡试不爽。果然，三秒之后小男孩就妥协了，伸手将妹妹从地上拉起：“别哭了，再哭狼外婆就来把你抓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踮起脚对收银员说道：“姐姐不好意思，饼干我不要了行吗？麻烦给我换成那个泡泡糖谢谢。”
孟寻看见李纵明明已经走到门口了，突然转身走了回来，拿起了收银台上刚刚被小男孩退掉的那包饼干，扫码付了款，又拔腿走了出去。
她心里掠过一个模糊的念头，急忙从货架上随便拿了一瓶护理液就冲向了收银台：“就这一个，麻烦快点！”
从店里出来，远远看见了李纵将那包饼干递给了那对小兄妹中的妹妹。
孟寻连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在距离他们三人还有一米远的时候站定。
不知道先前李纵和他们说了什么，小男孩一脸的防备，而小女孩却是明显的很喜欢李纵的样子，抱着他的大腿不放。
只见男人单膝蹲了下去，一手按住小女孩的肩膀，目光与她平直，摘下口罩的一边：“哥哥刚刚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小女孩眨了下眼，似是在思索，随即用力点了点头：“记住了！小米不可以再欺负葛格了！”
“小米听话，不要拿陌生人的东西，快还给他！”小男孩说着，试图从妹妹手中抢回那包饼干还给李纵，可小女孩却不同意：“漂亮葛格又不是坏人，葛格好笨！”
“你哥哥说得对，不能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
李纵将目光转向了小男孩，认真说道：“这个世界上，可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这句话还是太深奥了。
两个孩子表情纠结地思索起来。
李纵好心提示道：“所以，你们有什么东西可以跟我交换？”
小男孩一愣：“交换？”
李纵继续耐心引导：“比如，你们会什么技能？”
兄妹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我会画画！”
“我会唱歌！”
才刚说完，小男孩又想到什么，面露难色：“但是现在没有纸和笔，没办法画……”
男人低笑了声，抬手轻轻揉了下他额前乱糟糟的头发：“那就让你妹妹给我唱首歌吧。”
小女孩抱着他的手用力晃啊晃，一副求表扬的得意神情：“葛格，我会唱小兔子乖乖、小星星、小螺号！还有好多、好多歌！”
这时不知谁给他打电话，李纵看也没看直接摁掉了，重新戴上口罩，嗓音沙哑而模糊：“就唱个，小兔子乖乖吧。”
小女孩清了清嗓子，站直了，大声唱了起来：“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华灯初上，长风四起。不时有人行色匆匆从他们身旁经过，没有分来一个眼神。
不会有人相信，那个曾经闪闪发光遥不可及的大明星，竟然就这么随意地蹲在路边，耐心地听着小女孩咿咿呀呀唱着歌。
孟寻安静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有些出神，如果他弟弟还在，又或者他有妹妹的话。
毫无疑问，李纵一定会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吧。
她忽然很想知道。
他的弟弟李衡，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
这一阵子西双版纳都是大晴天，第一周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演员们也都磨合得很不错。
生怕两人走得太近会招来流言蜚语影响到他，白天在片场时，孟寻依然会刻意地避开李纵。
当他迎面走来时，她会立马别过头和身边的人说话。
当他对剧本内容有疑问想和她讨论时，她会假装自己很忙，把辰辰推去为他解答。
当他站在导演身边一起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有人随口问她意见，她会绞尽脑汁点评着画面中其他演员表情是否到位、动作是否自然连贯，就是不提他。
……
然后，孟寻就看到李纵的脸一天比一天更冷。
在镜头之外，他几乎不跟任何人主动搭话。
因为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僻，剧组里其他几个演员私底下对他有了意见，觉得他自视甚高，摆架子，看不起别人。
只有孟寻知道，他并不是看不起人，只是对什么都不太在意，所以懒得迎合和讨好。
都是年轻人，其他人越走越近，每天下戏后不是聚餐、唱K就是密室逃脱，微博上也有来有往地互动着。
渐渐的，网上开始传言，说李纵仗着自己咖位大搞职场霸凌，引起众怒，被剧组里其他人联合孤立了。
孟寻看着那些营销号胡编乱造地抹黑李纵，心急如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为他辩解澄清。
这天晚上，孟寻从片场出来，一个人慢悠悠走在回酒店的路上，耳机里放的是上次在李纵车上听的那首《The Saltwater Room》。
“when we count all the ship lights，
I guess I'll never know why sparrows love the snow.……”
（当我们数着所有的船灯时，我想我永远不知道为什么麻雀爱雪……）
那天回去之后，孟寻凭着依稀记住的这两句歌词，找了很久才找到了正确的歌名。她平日里很少听英文歌，最近却都在单曲循环这首梦幻又忧伤的带着柠檬海盐味的情歌。
走他走过的路，听他听过的歌。
这样是不是，就能更靠近他呢？
唉。
明明已经离他很近了，近到几乎每天都能和他见面，这对于当年那个17岁的少女而言，简直是比中五百万大奖还难以实现的梦。
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离他好远？
“小姐姐——”
耳边乍然响起的男声打断了孟寻的思绪，她掀起眼睫，看见面前是个染着一头金发的男生，大概二十岁出头，一身潮牌，打扮得很时髦。
“你好，我是一个人来旅游的，你呢？”不等她回答，他又说：“我看你好像也是一个人，要不我们一起？”
孟寻下意识后退，和对方拉开距离，冷淡回道：“我不是来旅游的。”
金发男却好像听不出她的拒绝，自顾自继续说道：“听你说话也不像本地人，那就是过来出差的咯？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岳，目前就读于南京大学，老家是苏南的，你呢？”
见孟寻不说话，他也不恼，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递了过去：“没关系，大家都是年轻人，交个朋友嘛。”
孟寻一向不擅长处理这种事。
她装作没听见，低着头想走，却被对方伸手拦住——
“别走啊。”
金发男凑得更近，嬉皮笑脸：“姐姐，别这么无情，相逢即是有缘，给个机会嘛。我真不是坏人，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看我学生证的。”
孟寻皱起眉头，刚要开口，几乎是同一时间，黑暗中从她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沙哑的声音：“孟寻。”
她转过头去——
两米之外，旧旧的路灯透过行道树浓绿茂密的枝叶缝隙，落下一地朦胧的昏黄。李纵穿一身黑衣黑裤立在那里，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夜风吹动，树影漆漆发出“沙沙”的声响。男人漆黑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莫名的有种危险。
“过来。”他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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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sleep wal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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