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寻仿佛看见救星一般，立马跑了过去，“你下班了？”
李纵并没回答，视线越过她，冷着脸看着不远处的金发男。
孟寻下意识补了一句：“我不认识他。”
两个男人对视三秒，金发男悻悻然地先挪开了眼，快步离开了。
然而，孟寻却仍感觉得到李纵身上还在往外散发冷气，快把四周空气都冻住了。
“你、”她缓慢眨了下眼，有点没话找话：“你吃饭了吗？”
李纵还是无视了她的问题。他头颈略低，细长眼皮微微撩着，居高临下睨着她，眼神冷淡，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领口紧紧抵着棱角分明的下颌。
面无表情的样子，又帅，又，
还有那么一点点说不出的凶，让她不由自主有些腿软。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清他完美的唇线。
他的嘴唇，看起来真的很适合接吻……
等等——
孟寻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你！你怎么没戴口罩呀！”
这回李纵终于出声了：“闷。”
“那、那也不能不戴啊！万一被别人认出来了……”
孟寻心想，糟了糟了，要是刚刚那个金发男认出他了，肯定会去网上添油加醋胡说八道的，到时候他又要被黑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只能不断祈祷那个金发男千万不要认识李纵。
沉默声中，李纵忽地再次开口：“回去吗？”
孟寻回过神来，“嗯。”
“走吧。”他说。
两人一起往酒店的方向走。
想到随时有可能被狗仔偷拍，她提心吊胆的，尽可能和他拉开距离。
走着走着，孟寻忽然想起了上回吃饭时答应喵酱的事，低着头正斟酌着该怎么开口时，走在前头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她没有防备，猛地撞上了他宽阔的后背，鼻腔间瞬时涌入一股好闻的木质香气。
“嘶——”孟寻站定了，揉了揉鼻子，下一秒立马往后退了两步，谨慎地扫了一圈四周，再次确认附近没有狗仔了才放心。
男人转过身来。头顶上方路灯光线刺眼，让她所有的反应无处遁形。
他喉结微滚了下，语气听不出明显的情绪：“躲那么远？”
“没有，我只是怕，”孟寻声音低了下去，微不可闻：“怕别人看到了会误会……”
李纵定定地盯着她，若有所思：“你最近，很喜欢躲我。”
他用的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的语气。
孟寻顿时急了，可一对上他漆黑眼睛，她的大脑就宕机了，一时间想不出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下一秒就看见男人垂下眼去，语气淡淡的：“也对，你现在不喜欢我了，是该保持距离。”
我不是。
我没有！
孟寻像是被一道雷劈在了原地，面红耳赤。
果然，那天和方清彤她们说的话被李纵听见了……
这种情况下，说“我喜欢你”也不对，说“不喜欢”也不对，她张了张口，好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转身走进了酒店旋转门。
-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夜戏。
其中有一场男女主的对手戏，方清彤一直无法进入状态，NG了十几遍，一向好脾气的导演都失去耐心，劈头盖脸说了她一顿。
方大小姐哪曾受过这样的屈辱，直接甩脸走人了。
监视器后，导演疲惫地摁了下眉头，“算了，大家先休息一下，半小时后再集合。”
小助理喆喆赶紧过来，贴心地递了个保温杯给李纵。他接过，拧开盖子喝了口水，又拧紧盖子递回给她，在地上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合上了眼：“我眯一会，20分钟后叫我。”
“知道了哥。”
时间已近凌晨两点，孟寻也困得连连打呵欠。正刷着微博，突然听见一阵骚动。原来是方清彤没带手机跑了出去，她的两个小助理到处找不到她，急得其中一个小姑娘都哭了
这里远离市区，人迹罕至，又是大半夜的，方清彤一个女孩在外面逗留很危险。加上她背后是业内最大的娱乐公司，随便一句话就能让某个人在这个行业待不下去。所以半个剧组的人都跑出去找人了。
眨眼间，偌大的片场除了几个演员，只剩下道具组的人。
孟寻很不解，方清彤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手里明显不缺好剧本和大制作，为什么还要挤掉别人来演这部她看不上的电影呢？
她正想着，就看到小助理喆喆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孟老师，江湖救急啊！”
“嗯？”
“我帮李哥叫了夜宵，那个送外卖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地方，我得出去接一下他。待会23分的时候，你能不能过去那边帮我喊一下李哥起来？”
孟寻点头：“好。”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现在已经是2点15分，索性起身去了李纵那边，在他身旁不远处坐下。
男人身体靠着道具箱，枕着胳膊睡着了，侧脸安静又柔和。睡梦中，好看的眉峰依然微微蹙着。
他什么也不用做，孟寻光是这样看着，就已经心动不已，不由自主打开了手机摄像头，悄悄拍下他的睡颜。
一张又一张，怎么也觉得不够。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23分。
孟寻依依不舍收起手机，在他身前蹲下，轻声唤他：“李纵老师？”
叫了三声，都没得到回应。
“李纵？”她鼓起勇气，伸手轻轻戳了下他的胳膊，“醒醒——”
常年健身的缘故，他手臂上肌肉硬邦邦的。
感觉，很好摸的样子……
孟寻耳根微热，赶紧摇了摇脑袋试图晃跑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逼自己清醒一点。再次伸出手去，这回手指戳的是他的肩膀。
一连戳了几下：“李纵，快醒醒呀。”
视线中，男人仍旧紧紧闭着眼睛。头顶上方摄影棚大灯投下刺眼白光，在他眼窝、鼻下覆下青灰色阴影，衬得肤色更为冷白不似真人，完美得更像是一尊人偶。
孟寻吞咽了下，手指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从他的肩膀离开，又轻轻落到了他的脸上。
李纵右边脸颊上，有一个很浅的不太明显的梨涡。
只是他很少笑，所以很多人至今都不知道。
这些年他似乎越来越少笑了。
究竟是什么让他不快乐呢？
孟寻这样想着，手指不自觉轻轻戳了下他梨涡的位置。
几乎是同一时间，面前男人倏地睁开眼皮，漆黑眼睛里凛冽的冷意浓得化不开，刺得人骨头发寒，眼底红血丝明显。
不耐烦的样子，看着特别凶。
孟寻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他果然很生她的气。
“是喆喆让我喊你起来的！”孟寻看都不敢看他一眼，慌乱地起身走了。
所以也完全没有发觉，身后男人眯了下眼，逐渐适应刺眼的光线，意识变得清明，在认出是她后，眼底的沉冷的戾气瞬间消散，眼神柔和了许多。
-
接下来整整一个星期，孟寻每天都在苦恼到底应该怎么跟李纵解释，自己没有脱粉更没有爬墙到狄煜那里，也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和他说清楚。
直到这日在片场，一群人正说笑打闹时，不远处桌上响起沙哑好听的男声：“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思如飞絮，气若游丝……”
方清彤最先听见了，皱眉问：“什么声音？”
“咦，这音色听着有点耳熟啊。”狄煜说着往声音的源头走去，从桌上一个帆布包里找出了一只粉红色的手机，高高举起，大声询问在场的人：“这是你们谁的手机？电话响了，快来接一下。”
有个男生迟疑了下：“这个好像是孟编剧的手机吧？”
立马有人接道：“对，这手机壳我见她用过，应该就是她的。奇怪，她刚刚还在这里啊，人怎么不见了？”
“她这铃声还挺特别的。”狄煜说。
这时有个圆脸女生语气激动：“我想起来了！！！这是李纵老师在《雪满长安道》里的台词！我当年超级喜欢的，还抄到了在笔记本上。”
“雪满长安道？”狄煜显然没有看过这部剧，“是古装剧吗？”
“对。李纵老师在里边演了男二号，又疯又帅，霸道弟弟爱上嫂，迷死我了。”圆脸女生一脸的花痴：“看完这部剧我剧荒了好久，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再看到过第二个这么复杂让人又爱又恨的反派。”
她感慨道：“没想到这么久远的音频孟编剧到现在还在用。”
孟寻上了个洗手间回来，就听见大家说起自己的名字，她不解地看向众人：“怎么了？”
圆脸女生冲她挤眉弄眼：“姐姐，你上次不是说你不是李纵的粉丝吗？你不诚实喔！手机壁纸是他的照片，用的铃声也是他的台词！”
“我——”孟寻正要否认，就看见李纵拿着剧本从另一头走来了，在他们不远处的凳子上坐下。
十来双眼睛都盯着她，等着她的答案。孟寻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深呼吸了下，终于还是承认了：
“我，确实，是李纵老师的粉丝……”
“什么？”狄煜一脸震惊：“你不是我的粉丝吗？”
孟寻诚实地摇头。
圆脸女生落井下石：“孟编剧你不知道，狄煜就是因为听说你是他的粉丝，才每天都偷偷给你买咖啡的，说是粉丝福利哈哈哈……”
“啊？那个咖啡原来是你买的啊？”孟寻慌忙跟他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我还以为是辰辰买的，多少钱我转给你吧，对不起对不起。”
狄煜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夸张又受伤：“你别说话，我要冷静一下。”
孟寻苦恼地揉了揉脸。眼尾余光中，李纵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唇角弧度明显上扬了下。
很愉悦的样子，像一只刚被顺完毛的猫。
孟寻忽然莫名有种，李纵是被她刚刚那句话给哄好了的错觉。
可是，他那样的人……
真的可能会因为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被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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