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后不久，我明显感到季焱要比往常更沉默了一些。虽然逗弄他，他还是会无奈地笑，逗弄烦了也会无语地说我神经，但我就是知道他最近这段时间的心情有点低落。
问他吧，他不说。撒泼吧，他除了用笑容让我脱离轨道也就不会什么了。反正之后有的是机会，我总能知道的。我也就不着急刨根问底了，就当适度给他点空间好了，我告诉自己。
我很快便把生活的焦点专注到不久后的期末考上。这次期末考是全区的统考，有区排名。我要在这一次考试中拿一个好名次，让奶奶开心。医生说让病人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与情绪有助于病情的好转。我睡前总是会脑补画面，一想到奶奶看到我成绩开心的样子，我就忍不住直乐。
做卷子、计时刷题、早练晚练、周考、月考、......
时间在教室的钟表、楼道不断掉落的倒计时里来回兜转，加速滑过。
区统考就这样马不停蹄地到了。
考试那天我状态很好，自我感觉发挥不错。回到班大家搬挪桌椅和书籍，此起彼伏地谈论着考试的题目与答案。在那一片嘈杂里我听到了有人轻声呼唤我的名字。
“颂知。”
是季焱。
我转身看见少年垂着眼眉柔和地望着我。
“嗯，在。”我嘴角不自觉弯起。
季焱没说话，背离我走了出去。
我默契地跟上他，上了天台。
通往天台的楼阁没有灯，与六楼沿着墙壁蜿蜒的光线隔开，成了另一片天地。
季焱打开门，呼啸的风和一扎扎光束拉扯着我们进到另外一片空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穿越与冒险。
“颂知，你欠我一样东西。”季焱手插在裤兜里，望着我。
我歪着头装若思考状，“那我欠你的可多了，怕是不止一样。怎么？讨债了。”
“嗯，要债。”季焱说着向我走了几步，微弯着腰抱住了我，头枕在我的肩上，嗫嚅道。
“兑奖。”少年人低沉的声音在我耳畔炸开，放了一束没有色彩的烟花。
我回报住季焱，拍了拍他的背。
“恭喜你中奖，获得再来一抱。”
耳边传来季焱低低的笑声。
“怎么了？没考好？”我柔声问道
“嗯。”季焱回得很轻，像是没有睡醒的小朋友在撒娇。
“多大事儿，下次考回来。”我有规律地拍着少年人的后背，像是哄小孩睡觉。
嗯，季小朋友。
“难过。”我感到季小朋友的发丝在我耳边挠痒痒。
我摩挲着少年人的发尾，忍不住笑出声。
“呼噜呼噜毛，烦恼不见啦。”
“哼”季焱轻笑了一声，从我身上起来了。
“逗小孩呢。”
我双手交叉在胸前，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可不是嘛。怎么样小朋友心情好点了吗？”
季焱点点头，“好多了，谢谢白老师。”
“不客气，知心哥哥白颂知随时欢迎小朋友的光临。”
“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我没再问季焱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真的考砸了。我以为一个人在最脆弱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人是你，那就已经是莫大的告白与幸运了。
考完试，却还没放假，课还要接着上。讲评试卷、刷题、做卷子.......区统考就像高考这场漫长马拉松上的一个小小节点，节点过了我们还得在日常的轨道上继续前进，直至抵达终点。
冬至来了，离新的一年边不远了。放假期间我好几次去医院看奶奶，奶奶的气色不做，胃口也很好，医生说积极配合治疗是有可能控制住病情的。
一切似乎都在好转，区统考的成绩也出来了。
我回到了年级前三，季焱退步了几名。邹姐找我俩谈话，说我们是不是约好的，跟接力赛一样，都不让她省心。
“那哪能啊，邹姐您消消气，身体要紧。”我挪动着小碎步往季焱身后靠。
邹姐白了我一眼，“行了，你回班吧，帮我把这打作业发一下。”
我捧着作业出去了，季焱被留了下来。出办公室门口我模仿着年级主任的作风偷瞄了一眼，发现邹姐立马变了个脸，像知心大姐姐一样在和季焱聊着什么。
啧啧啧，邹姐你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月底到了，学期也终于快要结束，季焱的生日踩着年末的尾巴也来了。
十二月三十一日晚，附中的高三生还待在教学楼里写着卷子。
天气很冷，加上快要放假了，很多学生都早早回了宿舍。我们班除了我们小分队的，只有零碎的几个同学还在。指针指向十点，还在班上的还有另外两个女生。
我瞥了眼身旁还在写卷子的季焱，颇为做作地伸了个懒腰，斜着眼睛往后看。
段茵茵和夏炽向我点了点头，我举在天空的手指指了指班上的另外两位女生。段茵茵和夏炽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段茵茵便拿着些小零食去找那两位女生了。
段茵茵和两位女生窃窃私语聊了些什么，两位女生接过零食笑着点了点头。
段茵茵朝我比了个OK的手势，接到信号的我点点头起身走向了门口。
看见我起身离开座位，季焱抬头看了我一眼，便放下笔也跟着我起身了。
“啪”我关上了教室里的灯，一瞬间的黑暗，我感受到少年人撞在了我的身上。
一转身，少年人炽热的呼吸扑在我的脖颈。
有人抓住了我的手。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微弱的烛光亮起，黑暗里我们的轮廓更加清晰。
有人松开了我的手。
我走到少年人对面，鼓着掌一道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夏炽把准备好的蛋糕放在了提前清理好的课桌上，蛋糕上立着“18”的数字蜡烛。
季焱挑了挑眉，浅浅地笑了一笑。
“谢谢。”
“嘘。咱不兴说这个，快吹蜡烛许愿。”我把手指放在唇边，对着季焱摇了摇头，示意他快些许愿。
季焱笑了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闭上眼睛，虔诚地双拳握紧。
蜡烛吹灭，教室里又陷入一片黑暗，我听见少年清朗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
“许好了。”
灯光亮起，寿星准备切蛋糕。我看了一下蛋糕有点蠢蠢欲试。
季焱抬眉看了我一眼，“你来切？”
我下意识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第一刀得寿星自己切。你切你切。”
“要不一起？”季焱看着我那目不转睛看着蛋糕的眼睛忍不住笑道。
我歪歪头，继而高兴地点点头，“好啊。”
我抓住塑料刀柄，季焱将手覆盖在我手上。
“什么啊？我也要。”夏炽看见我们这样，也凑过身子把手搭在了季焱上面。
我：......
季焱：......
“茵茵，你也一起啊。”
然后我们就这样四只手奇迹地切下了第一刀。切个蛋糕切出了赛前打气的气势也是没谁了。
“喏，生日礼物。”吃完蛋糕后，我拿出一个很小的礼盒递给季焱。
季焱接过我的礼物晃了晃，瞅了我一眼，作势想打开。
我按住他的手，“回去等我看不见的时候再打开。”
季焱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撇开他转身去收拾残局了。
夏炽和段茵茵分别也送上了礼物。夏炽送的是专业登山包，段茵茵送的是一本相册，相册里是季焱和我们的照片。有很多很多是我从来没有看到的抓拍，把季焱拍的特别特别好看。
我看了一眼就心动不止，“茵茵我也想要！”
“下次有机会送你，照片的底图我回去就发你。”段茵茵笑了笑。
季焱翻着相册，很多张他的相片里，都或多或少有我的身影。
看到这里段茵茵略感抱歉地看了眼季焱，颇为无奈道：“没办法，你俩总在一块儿，想单独给你拍些照片蛮难的。”
季焱摇摇头，“没事，这很好。”
我在默默站在一旁，四处张望，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听不见，听不见。
第二天回班。
“诶，季哥，你这新买的钥匙扣吗？还挺好看的。”有人问起季焱书包链子上的钥匙扣。
季焱余光看了我一眼，“不是买的，手工做的。我也觉得很好看，我很喜欢。”
我极其认真地写着卷子，一脸冷漠，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
我不知道季焱什么时候打开那个盒子的。如果他打开了，必然还会发现有一张花里胡哨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
“送你不限期不限时拥抱10086次，该券永远有效。”
而那用中国结挂起的钥匙扣，是少年从指间划过多次所下的牢靠绳结。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心悦君兮，祈君知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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