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七十天，安晗基地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是从桥上来的，也不是从水路。是从天上。
阿九正在围墙上巡逻，看到远处天空中有个黑点，越来越大。她举起望远镜——是一个滑翔伞，伞面是军绿色的，下面挂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深色的飞行服，背着降落伞包，姿态稳健，正朝着岛的方向飘来。滑翔伞没有动力，靠气流滑行，从对岸起飞，飘过水面正好落在岛上。
“有人从天上来了！”阿九对着对讲机喊。
沈晗从指挥中心出来，走到空地上。陆止安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步枪。林北带着人快步赶到空地上，架起了警戒线。
滑翔伞在岛的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降落。那人的技术很好，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颠簸，伞面在他身后折叠起来，像一只收拢翅膀的大鸟。他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摘下头盔。
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高个子，身材精壮，皮肤黝黑，五官硬朗。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左眉有一道疤，眼神锐利。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飞行夹克，腰间别着一把手枪，腿上绑着匕首。
“谁是这里的头？”他的声音洪亮，目光扫过人群。
沈晗从人群中走出来。“我是。沈晗。”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看向陆止安。“你呢？”
“陆止安。”
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就是曙光基地那个S级双系异能者？”
陆止安没有回答。
“我叫卫骁。”那人报了自己的名字，“火系异能，三阶。”
人群里一阵骚动。三阶，是目前为止异能等级最高的。沈晗和陆止安都是二级，其他人大多是一级或刚觉醒。三级火系，意味着他能操控的温度超过一千度。
“你从哪来？”沈晗问。
“曙光基地。”卫骁说，“我在那里待了一个多月，后来不待了。出来自己找地方。”
“为什么不待了？”
卫骁的表情变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赵铁军那个儿子，赵公子，天天在我面前摆谱。我打下来的晶核，他要分一半。我不给，他就找他爸扣我的物资。”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杀了三十只丧尸，换来的晶核，凭什么给他？他一个一级精神系，连丧尸都不敢靠近。我杀丧尸的时候他在后面躲着，分晶核的时候倒冲在前面。”
沈晗看着他。卫骁的眼神里有愤怒，也有不甘，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猛兽。
“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带了三十个人。都在对岸。”卫骁指了指水库对岸，芦苇丛中隐约可以看到人影，“我先进来看看情况。如果合适，再让他们过来。我先飞过来看看你们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厉害。”
“你是曙光基地的第一强者？”陆止安问。
“他们这么叫。但我不是最强的。”卫骁看着陆止安，“你才是。双系异能者在末世里太少了。我在曙光基地听说过你，听说你和赵铁军起了冲突，后来走了。我想找到你，跟你比一场。看看所谓的S级到底有多强。”
“比什么？”
“异能。你赢了，我跟你干。你输了，我走。”
沈晗看了一眼陆止安。陆止安没有犹豫。“好。”
空地腾出来。所有人退到边上，沈晗站在最前面，林北和阿九在他两侧。苏糖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踮着脚往人群里看。
卫骁脱下飞行夹克，露出里面的紧身运动衣。他的手臂上全是肌肉，胸口有几道旧伤疤，像是刀伤。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掌心跳出一团火焰，橘红色的，足有篮球大小，周围的空气被烤得扭曲了。
“三阶火系，能控温到一千度以上。”卫骁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但没有炫耀的意思，更像是陈述事实。
陆止安没有回应。他的左手开始浮现银白色的金属，从指尖蔓延到手肘，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光。右手掌心凝聚出蓝白色的电弧，噼啪作响，声音清脆。
卫骁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没有见过双系异能者同时使用两种异能的。在曙光基地，他见过的最强异能者就是单系二阶。
“开始。”沈晗说。
卫骁先出手。他双手一推，一道火柱从掌心喷出，直扑陆止安。火焰的温度很高，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地面上的草瞬间枯黄卷曲。陆止安没有躲，左手的金属盾牌挡在身前，火柱打在盾牌上，被金属反射开，火星四溅。金属表面被烧得发红，但在金系异能的持续加固下，没有熔化，只是表面泛出暗红色的光。
“金系抗火！”卫骁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讶。
陆止安同时用雷系反击。一道电弧从右手射出，直奔卫骁的胸口，速度快得像一道光。卫骁侧身避开，电弧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击中身后的地面，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碎石飞溅，有几块打在他背上。
卫骁的表情变了。他没想到陆止安的反应这么快，而且两种异能切换得如此流畅，几乎没有间隔。
“再来！”卫骁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圈，火焰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一道火墙。他推着火墙往前冲，像一辆着火的战车，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焦黑的脚印。
陆止安收起金属盾牌，双手合十。雷系和金系同时爆发——金属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更大的盾牌，盾牌表面覆盖着雷电，蓝白色的电弧在银白色的金属上跳跃。火墙撞上盾牌，火焰被雷电撕开，四散飞溅，像被劈开的浪花。
陆止安从盾牌后面冲出来，左手的金属化手臂直接抓住了卫骁的手腕。金属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腕骨。
卫骁挣扎了一下，但陆止安的手指纹丝不动。他的火系异能对金属化的手无效——金属不会燃烧，也不会被高温软化，因为金系异能不断在加固。他的火焰烧在金属上，只留下一层黑色的烟灰。
“你输了。”陆止安说。
卫骁愣住了。他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又看了看陆止安的眼睛。陆止安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那种平静比任何嘲讽都让人服气。
“我输了。”卫骁低下头，撤回了火焰。掌心的火苗缩了回去，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陆止安松开手，后退一步。
卫骁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有余温。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止安，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跟你干。”
“不是跟我。是跟安晗基地。”陆止安看向沈晗，“跟他。”
卫骁转向沈晗，打量了他一眼。沈晗比他矮半头，穿着普通的冲锋衣，看起来不像能打的人。“你是治疗系？”
“水系治疗，二级。”
“二级治疗系，能管这么大一个基地？”卫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但没有恶意，只是好奇。
沈晗没有生气。他看着卫骁的眼睛。“你试试就知道了。在这里待几天，看看这里的人愿不愿意干活，看看这里的孩子有没有饭吃，看看这里的墙能不能挡住丧尸。然后你再问我。”
卫骁没有再问。他走到岸边，拿出对讲机，对着对岸喊了一声：“过来！”
对岸的芦苇丛里，钻出了三十个人。他们有的坐船，有的游泳，有的从桥上跑过来。男女老少都有，背着行李，提着武器，有的还牵着孩子。他们看到卫骁，都露出了放松的表情，脸上的紧张消失了。
“卫哥，怎么样？”一个年轻人问，声音里带着期待。
“留下。”卫骁说，“这里比曙光基地好。”
三十个人上了岛。沈晗让阿诚给他们登记、分配住处。卫骁被安排在最靠近指挥中心的一间木屋里，木屋是新盖的，窗户朝南。
晚上，所有人聚集在空地上。沈晗站在台阶上，应急灯的白光照在他身上。
“今天，新来了三十一个人。领头的是卫骁，火系三阶。”沈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他是曙光基地的第一强者，现在加入了我们。”
人群里传来议论声。三阶，是目前基地里等级最高的异能者。几个年轻人踮着脚往卫骁那边看。
“卫骁和他的团队，编入战斗组。卫骁任战斗组副组长，协助陆止安。明天开始，他们参加巡逻和训练。”
卫骁站在人群中，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但他的目光在扫视周围的环境——围墙、农田、实验室、厨房，一样一样地看过去。
苏糖凑到沈晗旁边，小声说：“三阶火系，好厉害。不过他还是打不过陆止安。”
“陆止安是双系。”沈晗说，“单系很难打赢双系。”
苏糖点了点头，又看了卫骁一眼，然后跑回厨房了。
散会后，沈晗和陆止安、卫骁、阿诚、林北坐在指挥中心的小会议室里。桌子是用木板临时搭的，铺了一块军绿色的桌布。
“曙光基地现在怎么样了？”沈晗问。
卫骁靠在椅背上，椅子吱呀一声。“不好。赵铁军和赵公子把持了物资分配，陈司令被架空了，说话没人听。异能者要上交一半的晶核，普通人不干活就没饭吃。基地里分成了两派，天天吵架。昨天还在物资点打了一架，三个人受伤。”
“沈哲呢？”沈晗问。
“沈哲？那个精神系的小白脸？”卫骁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不屑，“他攀上了赵公子，天天跟在赵公子屁股后面，端茶倒水。赵公子把他当兄弟，给他晶核、给他物资。他倒是会拍马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有没有提过我？”沈晗问。
“提过。他说你是个骗子，骗了基地的物资，还说你勾结□□。”卫骁看了一眼陆止安，顿了顿，“说的就是你。”
陆止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没听见一样。
“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你们迟早会死在外面。说你们离开曙光基地就是找死。”卫骁顿了顿，“不过我觉得他说的话不能信。他在基地里名声不好，很多人知道他喜欢背后捅刀子。有几个异能者就是被他举报的，说他私藏晶核，其实那些晶核是人家自己杀的丧尸。”
沈晗沉默了一下。“他觉醒了精神系异能，能控制人。你没有被控制过？”
“他想控制我。但我的精神力比他强。他试了两次，都失败了，头疼了好几天，后来就不敢了。”卫骁说，“精神系对单系异能者的压制力有限。双系更不用说。他只能控制那些精神力弱的人，比如普通人或者刚觉醒的。”
“曙光基地还有多少异能者？”阿诚问，手里拿着平板准备记录。
“登记的有三十多个。一级居多，二级五个，三级就我一个。”卫骁说，“我走了，他们只剩二级了。”
“你走了，他们不拦你？”
“拦了。我打出去的。”卫骁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野性的东西，像狼，“赵铁军派了二十个人拦我，我烧了他们的车，打伤了五个人。他们就放我走了。赵铁军知道留不住我，留了也是祸害。”
“你杀了人？”沈晗问。
“没有。只是烧伤。我不想杀人。”卫骁的声音低了一些，“在曙光基地，我没杀过一个人。丧尸杀了不少，人没杀过。末世前我也没杀过人。我是练散打的，不是杀手。”
沈晗点了点头。
第二天，卫骁正式加入了安晗基地。他带的人被编入巡逻队、战斗组、建设组。卫骁自己负责训练新人的格斗和异能使用。老吴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说“底子不错”。
“你的火系三阶，能教别人吗？”沈晗问。
“能。但火系异能者不多。我可以教格斗。”卫骁说，“格斗是通用的。不管什么异能，身体素质是第一位的。你没体力，什么异能都放不出来。”
陆止安站在旁边。“明天开始，你和老吴一起带训练。你教格斗，老吴教战术。”
“老吴是谁？”
“退伍兵。武警出身，打过实战。”
卫骁点了点头。
下午，沈晗在农田边上看到了卫骁。卫骁蹲在地头，看着刚发芽的秧苗，用手轻轻拨了一下叶片。
“这是什么？”卫骁问。
“小麦。”
“你还在岛上种地？”
“不种地，吃什么？一百多人，一天就要吃掉几十斤粮食。”沈晗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在指缝间漏下。
卫骁沉默了一下。“在曙光基地，他们只种了很少的菜。大部分粮食靠搜。搜完了就没了。食堂的粥越来越稀，饼越来越小。”
“这里不会。”沈晗说，“这里的地能种，湖水能浇。我们还有种子，有农业专家。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能自给自足。不用出去搜，不用跟人抢。”
卫骁看着那些嫩绿的苗，伸出手指碰了碰叶片。叶片上有一滴露水，滚落下来。
晚上，沈晗一个人坐在湖边。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身后，岛上的灯火比前几天多了很多。
陆止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卫骁这个人，怎么样？”沈晗问。
“能打。讲义气。不贪。”陆止安说，“在曙光基地，他没有跟着赵铁军，说明他不喜欢站队。他来找我们，是想找个能发挥的地方。他在曙光基地憋坏了。”
“你觉得他可信吗？”
“目前可信。但还要观察。”陆止安顿了顿，“他带的那三十个人，也要观察。里面有好人，也可能有赵铁军的眼线。赵铁军不傻，他不会让一个三阶异能者白白跑掉，肯定安了钉子。”
沈晗点了点头。
“你今天的切磋，故意让他的？”沈晗问。
陆止安看着他。“没有。他确实很强。三阶火系，单论攻击力，我比不过他。但双系灵活，他单系打不过。如果他是双系三阶，我打不赢。”
“你赢了，他服了。”
“嗯。”
沈晗沉默了一下。月光下，水面很平静。
“安安哥哥。”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了像赵铁军那样的人，你会怎么办？”
陆止安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深。“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把灵泉水拿出来给大家用了。稀释的也是用。赵铁军不会。他连自己儿子多拿一块肉都要记账。”
沈晗没有说话。他看着水面，月光碎成一片一片。
夜风吹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
卫骁站在自己的木屋门口，看着湖边两个人影并排坐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关上了门。桌上放着一杯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甜的。
末世第七十天，安晗基地又多了一个三阶异能者。
基地越来越强。
但沈晗知道，越强，盯着的人越多。
（第四十六章完）
小剧场
卫骁蹲在湖边洗手，水面倒映出他鼻梁上那道未消的伤疤。
“感觉怎么样？”陆止安走过来，丢给他一瓶水。
卫骁接住，拧开灌了一口：“你金系那下，手腕是不是还留着劲儿？”
“嗯。”陆止安转身，“下次轻点。”
卫骁冲他背影喊：“还有下次？”
“看你表现。”
卫骁笑了，把水瓶放在岸边，低声说：“行。那就表现给你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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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卫骁来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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