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电解质配方的成功让整个团队士气大振。
但喜悦很快被现实的困境冲淡——成本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周一清晨,新源科技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陈总监将重新核算的成本报表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按照新配方,我们的产品成本会比预期高出18%。如果维持原定售价,毛利只有12%,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
“如果我们提价呢?”时暮问。
“很难。”
陈总监摇头,“我们的目标客户是新能源车企,他们对成本极为敏感。而且林氏如果真引进韩国技术,价格战不可避免。我们提价,等于把市场拱手让人。”
陆景行沉默地看着报表上的数字。办公室里静得只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
“有没有可能从其他地方压缩成本?”陆景行终于开口。
“我已经仔细核算过了。”
陈总监指着报表,“原材料占60%,这部分很难压缩。人工占15%,生产线占20%,管理费占5%。能动的只有管理和人工,但这两项已经压到最低了。再压,就要影响运营了。”
时暮忽然想起什么:“原材料里最贵的是什么?”
“固态电解质材料,占原材料成本的40%。”陈总监立刻回答,“主要是从日本进口的硫化物电解质,价格非常高。”
“为什么一定要用日本进口的?”时暮追问,“国内没有替代品吗?”
“有是有,但性能不稳定。”回答的是张工,他今天也被叫来参加会议,“我们之前测试过国内几家的产品,循环寿命最多只有八百次,远达不到我们的要求。”
“但那是之前的配方。”时暮眼睛一亮,“我们现在有了新配方,对电解质的兼容性会不会更好?要不要重新测试一下?”
张工愣了一下,然后拍桌:“有道理!新配方对界面稳定性做了优化,可能真的能兼容性能稍差的电解质。我马上安排测试!”
“等等。”陆景行叫住他,“测试需要多久?”
“快的话,三天就能有初步结果。”
“好,那就三天。”陆景行看向陈总监,“这三天,你继续核算其他成本,能压一分是一分。时暮,你跟我去一趟深圳。”
“去深圳?”
“找王总。”陆景行眼中闪过一道光,“如果他愿意在第一批订单上给我们一个保底量,我们就有底气和原材料供应商谈价格了。量大,才有议价空间。”
“可是王总上次说过,要看产品测试结果才决定订单量。”时暮担忧地说。
“所以我们要说服他。”陆景行站起身,“现在就去机场,赶下午的航班。”
“我也去?”陈总监问。
“不,你留在公司坐镇,生产线不能停。”陆景行看了看表,“时暮,收拾一下,一小时后出发。”
深圳,天启汽车总部。
王总看着不请自来的陆景行和时暮,有些惊讶:“不是说好等你们产品出来再谈订单吗?”
“王总,计划赶不上变化。”陆景行开门见山,将林氏投资韩国公司、新配方成本上涨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我们现在需要一批保底订单,这样才能和原材料供应商谈判,压低成本。否则,即使产品做出来了,价格也没有竞争力。”
王总靠在老板椅上,手指轻敲桌面,没有立刻回答。
办公室里安静得让人心慌。时暮偷偷看了眼陆景行,后者坐得笔直,表情平静,但时暮能看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景行,”王总终于开口,“你知道天启现在的情况吗?”
陆景行摇头。
“我们去年推出的新能源车型,销量不及预期,股价跌了30%。”王总苦笑,“董事会现在对新能源战略有质疑,认为我们投入太多,回报太慢。所以,不是我不帮你,是我现在也难。”
时暮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没注意到,陆景行的眼睛反而亮了一下。
“王总,正因如此,您才更应该和我们合作。”陆景行身体微微前倾,“天启新能源车销量不佳,是因为续航和安全性没有突破。传统锂电池的能量密度已经到极限了,安全性问题也一直存在。而我们的固态电池,能量密度是传统电池的1.8倍,安全性更是质的飞跃。如果天启能第一个搭载真正可量产的固态电池,那就是颠覆性的突破,股价会怎么走?”
王总的手停住了。
“更重要的是,”陆景行继续说,“如果天启不合作,而林氏投资的韩国公司先一步量产,和国内其他车企合作。那么天启不仅错过了机会,还多了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到那时候,董事会就不是质疑新能源战略的问题了,而是质疑您领导能力的问题了。”
王总的脸色变了。
“陆景行,你在威胁我?”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我在陈述事实。”陆景行毫不退缩,“王总,您投资新源科技,不就是看中了我们的技术潜力吗?现在,是把这个潜力变成现实的时候了。您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您。这是双赢的合作,不是威胁。”
时暮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没想到陆景行会这么直接,这么大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比刚才更压抑。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声都敲在时暮心上。
就在时暮以为要谈崩了的时候,王总忽然笑了。
“好小子,有胆量。”他站起身,走到陆景行面前,“你说得对,我投资你们,就是看中了你们的潜力。但商场不是儿戏,我要对股东负责。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保底订单,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价格不能高于我们约定的上限。第二,交货时间不能晚于明年6月。如果你们做不到,要按订单总额的30%赔偿违约金。”王总盯着陆景行,“敢签吗?”
“敢。”陆景行毫不犹豫。
“好!”王总拍了拍陆景行的肩膀,“我让法务准备合同,明天上午签。另外,我再给你介绍一个人。”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让赵总上来一趟。”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来。王总介绍:“这是赵明,我们供应链的负责人。赵总,这是新源科技的陆景行和时暮,我们的固态电池供应商。他们要采购硫化物电解质,你帮忙牵个线,价格压下来。”
赵明和陆景行握了握手,很干练:“日本那家供应商的亚太区总裁我认识,下周他来深圳,我安排你们见一面。不过,能压多少,要看你们的订单量。”
“天启会给我们一个保底订单,具体数字明天确定。”陆景行说。
“那就好谈了。”赵明笑了,“有量,就有话语权。”
离开天启总部,已经是晚上八点。深圳的夜晚灯火辉煌,街道上车水马龙。
“饿了,找个地方吃饭。”陆景行说。
两人在附近找了个茶餐厅,点了简单的套餐。等菜的时候,时暮终于忍不住问:“你刚才就不怕王总翻脸吗?”
“怕。”陆景行喝了口茶,“但我更怕拿不到订单。时暮,商场就是这样,有时候要冒险。王总是商人,商人最看重利益。只要让他看到足够的利益,他就会动心。”
“可他提的条件很苛刻。价格不能高,时间不能晚,还要违约金。”时暮担忧地说,“我们能做到吗?”
“做不到也要做到。”陆景行放下茶杯,眼神坚定,“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而且,我对我们的团队有信心。张工能解决技术问题,我们能解决成本问题,剩下的,就是全力以赴。”
菜上来了,简单的叉烧饭,但两人都吃得很香。饿了一整天,此刻的饭菜格外美味。
吃到一半,陆景行的手机响了。是张工。
“陆总,测试结果出来了!”张工的声音兴奋得有些颤抖,“国内那家公司的电解质,配合我们的新配方,循环寿命能达到一千四百次!虽然比进口的少一百次,但完全够用!而且价格只有进口的一半!”
陆景行和时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好,太好了!”陆景行难得地提高了声音,“张工,你和团队立了大功!这个月所有人奖金翻倍!”
“谢谢陆总!我们会继续优化,争取做到一千五百次!”张工也激动了。
挂了电话,陆景行握住时暮的手:“时暮,你听到了吗?成本问题,解决了!用国产电解质,成本能降20%,加上王总的订单,我们还能再压价。这样算下来,毛利能有30%以上!”
“我听到了!”时暮也激动得眼眶发红,“太好了,真的太好了!陆景行,我们做到了!”
“是我们做到了。”陆景行纠正他,眼中满是温柔和骄傲,“时暮,是你想到用国产替代进口,是你提出了关键的建议。你救了我们,救了新源科技。”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时暮摇头,但心里是满的,满满的成就感,满满的喜悦。
那一晚,他们睡了个好觉。几个月来,第一次没有在梦中为资金、为技术、为市场焦虑。
第二天,他们和王总签了合同。保底订单,一年一万套电池包,交货截止日明年6月30日,价格按约定上限,违约金30%。
签完字,王总握着陆景行的手:“景行,我看好你,别让我失望。”
“一定不会。”陆景行郑重承诺。
离开深圳前,陆景行和时暮去见了日本供应商的亚太区总裁田中。有赵明牵线,有天启的保底订单,谈判出乎意料的顺利。最终,他们拿到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了15%。
回程的飞机上,时暮看着窗外洁白的云层,忽然觉得很奇妙。几个月前,他还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每天上课、打工、想着怎么多赚点钱。现在,他却坐在飞机上,刚刚完成了一场几千万的谈判。
“在想什么?”陆景行问。
“在想,人生真是奇妙。”时暮转头看他,“陆景行,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现在会在做什么?”
“在咖啡店打工,或者在哪家餐厅做兼职。”陆景行笑着说,“然后被某个不怀好意的客人搭讪,被某个讨厌的经理欺负。”
“喂!”时暮瞪他,“我有那么惨吗?”
“有。”陆景行认真地点头,然后握住他的手,“所以我很庆幸,我遇见了你,把你带回了家,把你留在了身边。时暮,你是我的幸运星。”
“你也是我的。”时暮把头靠在陆景行肩上,轻声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为下学期的学费发愁,在为妈妈的医药费奔波。是你给了我新的生活,新的可能。陆景行,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陆景行吻了吻他的头发,“因为我爱你。”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舷窗,温暖而明亮。
回程的路上,陆景行接到了陈总监的电话,说生产线建设顺利,下个月就能试运行。张工也发来消息,说电解质的优化又有进展,循环寿命稳定在一千四百五十次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陆景行和时暮都知道,挑战远未结束。有了订单,有了技术,有了成本控制,下一步就是生产和质量。一万套电池包,听起来不多,但对一个初创公司来说,是个巨大的考验。
而且,林国栋那边,不会轻易罢休。
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一切风浪。
因为他们有彼此,有团队,有信念。
还有,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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