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福寺回来已经将近五点,车停在陈奕家的小区楼下,季天然让司机从后备箱拿了点保健品给她。
隔着车窗,季天然挥了挥手:“我就不上去了,这些东西你拿回去给叔叔阿姨尝尝,喜欢的话下次再让橙子送过来。”
她现在肚子大了,爬楼梯不方便。
陈奕替爸妈谢谢她,季天然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还跟我客气上了。”
“哎!”她又叫住她:“刚刚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是死是活,也得试了才知道啊。”
“我……”
陈奕还站在那儿思考,季天然已经摇上车窗。
“走了,过几天再约!”
要试吗?
陈奕拎着大包小包爬楼,走到四楼的一半才发现自己走过了。
她晃了晃脑袋,决定还是先放一放。
第二天打车去公司,看到手上的红绳才想起其中有一根是给梁竞坷的。
高中时他送了她一根,现在她求了一根新的还回去,很公平。
陈奕打开wx给他发消息,问他现在在哪里。
上午九点发的消息,一直到十二点多他才回复。
虽然知道刚开学事多,但也没想到他会忙成这样,一上午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在学校啊,还能在哪。】
【找我有事?】
收到回复的时候,陈奕刚从姚砚铮办公室出来,对方邀请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上午她把签好的投资协议送过来,顺便聊了下剧本的事情。
陈奕把红绳的事给梁竞坷说过,然后收了手机跟着姚砚铮去食堂。
大厂的食堂菜色琳琅满目,陈奕挑了几个炒菜,姚砚铮刷卡的时候她去旁边盛了两碗饭。
没吃早饭,肚子早就空了。她们食堂的菜炒得很有锅气,两个人坐下就着菜先塞了好几口饭才说话。
“还没来得及问你,搬回来又开了新公司,感觉怎么样?”
陈奕摇摇头,笑容勉强。
“不瞒你说,一个月过去了,现在文档里估计也就多了五百个字。”
这是说剧本。
“哈哈哈……”姚砚铮捂着嘴笑:“最近很忙?”
哪能不忙呢?
当导演的时候找到投资方就万事大吉了,从立项到正式开拍中间的这个时间,好歹能稍微清闲一点。
现在呢,公司刚成立,一切都要她亲力亲为。做预算、谈新项目、约见联合出品方……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又懊恼的发现今天一个字都没写。
“真是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陈奕无奈的总结道。
“事缓则圆。”姚砚铮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当时她空降星光,又顶着那么高的title,自是挑战不断。
“别着急,一件一件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姚砚铮又说:“你也要早做打算。开公司和当导演肯定是不一样的,有些事情该放给别人就要放。都揽在自己身上迟早累倒。”
这是实诚话。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每个阶段的首要任务也是不同的。
比如现在,她最重要的就是确保今年星锐的盈利,不然来年的投资款都成问题。
“既然开了公司,肯定就不能再走以前的运作模式了。其实我觉得你可以让汤苒独立出来,她有谈项目的能力,这样也不至于吊死在一棵树上。”
陈奕觉得姚砚铮说得有道理。不是说自产自销的模式不好,而是没必要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星城的娱乐产业正在崛起,除了电影以外,还有很多项目颇有前景,值得投资。
陈奕目前腾不出手来调研考察,汤苒就是最好的人选。
她做执行导演这么多年,统筹和协调的能力自是不必多说,更何况还长了一张巧嘴。交给她,陈奕再放心不过。
这么会儿功夫,陈奕心里已经有了盘算。莫名有些兴奋,恨不得现在就打电话给汤苒才好。
“谢谢你啊砚铮。”陈奕抬头对姚砚铮感激地笑了笑:“你这主意出得好,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哎呀。”姚砚铮摆摆手:“你那么聪明,就算我不说肯定也能想到。你也别把我想得太好了,我主要还是为《疾风》这个本子考虑。”
虽然陈奕现在工作重心有所偏移,姚砚铮还是希望《疾风骤雨》的剧本能由她亲自操刀。
“你放心。”陈奕立下军令状:“最迟三月底,肯定让你看到完整版。”
姚砚铮举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
“喂?我到了,你们办公楼在哪?”
陈奕怕学校没地方停车,把车停在马路的划线区里,边往校门口走边打电话给梁竞坷。
“你从大门进来然后左拐一直走到桥边,右前方那栋白色的就是物理系大楼。我的办公室在五楼,门牌上有我的名字。”
梁竞坷的声音听着有点小,像是掩着嘴说的。
“知道了。”
陈奕挂断电话,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才一点,难不成他还在开会?
他们学院大楼离校门口不远,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陈奕坐电梯上到五楼,门刚打开就看见三个人迎面走来。
梁竞坷的目光扫过来,眼神示意她去办公室等他。
擦肩而过之时,陈奕看了一眼他旁边的两位。
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应该是领导之类的。而另一位女士明显和这古朴厚重的学术气氛不搭,大概跟她一样也是访客。
陈奕的眼神在半空中和她交汇,她好像是在对着梁竞坷笑?
啧。
他这桃花也是丝毫不减当年啊。
梁竞坷听到她发出那道意味不明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拐进走廊。
他办公室的门敞着,空间不算大,一张书桌一个书柜还有两把椅子。除此以外,连个沙发都放不下。
陈奕在门对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转个头的功夫就将他的工作区域看完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未免有些惋惜的意思。
“找我干嘛?”
梁竞坷进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的,突然出声把陈奕吓了一跳。
“你走路怎么都没声啊!”陈奕捂着胸口,没好气道。
梁竞坷勾勾唇角,走到她旁边,插着手倚在书桌旁。
“电话里我不都跟你说了吗?”她把手上另一根红绳取下来递给他:“现在比以前可高级多了,旁边可以调松紧的。你试试。”
梁竞坷把它抓在手里,没戴。
“就这?”
陈奕被他盯得手心一紧,她缓缓眨了眨眼,说:“那不然呢。”
东西送到,好像也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了。
她起身准备走,突然犹豫了一瞬。
是死是活,也得试了才知道啊……
陈奕想起银行里还冒着热气的一百多万,脚步在半路停住。
他会想要她还钱吗?
“我……”
“竞坷啊,周六你……”
陈奕刚张嘴,门口便传来一道声音,梁竞坷抬眼望去,直起身子。
“院长,您找我有事?”
是刚刚在电梯口遇到的那位领导。
陈奕抿了抿唇,对他礼貌地笑了一下。
“哦。”院长把眼神从陈奕脸上收回,对梁竞坷说:“周六有空的话来家里吃饭,把小谢他们几个都叫上。”
梁竞坷搓了搓手,低头看了眼身旁的人。
她手背在身后勾着,眼神游离。
“行。”梁竞坷回道:“好久没吃刘教授做的饭了,还怪想念的。”
“哈哈哈……”院长伸出食指点了点他:“我记得你爱吃捆鸡是不是?好,我回去跟她讲。”
“哎,姗姗的厨艺是跟她阿姨学的,周六让她露一手,你尝尝看怎么样?”
姗姗?
陈奕睫毛轻颤,眼前浮现出一张白净的脸,原来如此。
这桃花还不是一般的桃花,而是领导家的亲戚。
梁竞坷感受到陈奕若有似无的打量,很轻的笑了一声。
“我是跟着您一起才有这个口福,谢谢院长。”
“就你嘴贫。”院长乜了他一眼,“我先走了,你忙吧。”
梁竞坷送他到门口:“您慢走。”
门关上的一瞬间,院长又回头看了陈奕一眼。
是打探吗?还是防备?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陈奕感觉有些乏力,甚至是莫名其妙。
“你刚刚说要跟我说什么?”
在她晃神的功夫,梁竞坷已经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将双手手肘撑在桌面,言语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陈奕极浅地皱了下眉,不喜欢他的态度。
想要出言回敬他,还是忍住了。
她说:“你们院长挺有意思的。”
梁竞坷挑了挑眉,把桌上的电脑打开,似乎在等着她的下一句。
“不过他可能误会了,毕竟是你领导,最好还是解释一下。”
目光从屏幕移到她脸上,陈奕感受到他视线里微弱的寒霜。
“误会什么?”
陈奕冷笑一声:“装什么傻?梁教授,我是好心提醒你:有女朋友还出去相亲,有损你光辉伟岸的形象哦。”
梁竞坷推了推眼睛,盯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看了半天,反问她:“你是我女朋友吗?”
自然不是。
“那么,他有什么好误会的?”
陈奕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不愿再看他那副冷淡到此事好像与他无关的眼神。
甩下一句:“你问心无愧就行。”
她转身要走,却被迈步而来的梁竞坷拉过去。
大手松松垮垮的搭在她腰间,嘴角噙着一抹笑。
他心情很好?
“人家叫我去家里吃饭,又不是单独吃……”一只手从她脸颊划过:“这也值得你生气?”
“谁说我生气了?”陈奕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你跟谁吃怎么吃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
她甩开梁竞坷的手:“你吃了别人的饭,就不要来碰我。”
很简单的道理。
陈奕可以接受梁竞坷不爱她,唯独不能接受连恨都不专心。
这样会显得她的胆战心惊和小心翼翼像个笑话。
梁竞坷插着腰冷笑,“我什么时候吃别人的饭了?”
那么,你就说你没有,而不是让我自己来猜。
陈奕深呼吸一口,心口却越发酸胀。嘴唇咬了又咬,还是没忍住:“之前你说,在欠款还清之前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她抬头仰视着他,就像过去一直以来的那样。
梁竞坷瞳孔微缩,就那一刻,平静的湖面砸了一颗石子下去,水花四溅。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作为债主,你提出的要求我无权拒绝。但现在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不想再任由你摆布,被你奚落了以后还要陪你睡。想想都很亏,我也不是那样下贱的人。”
……
“下贱?和我上床让你觉得下贱?”
陈奕倔强的瞪着眼睛,默不作声。
梁竞坷面色如土,咬着牙问她:“所以呢?你又要说把钱还我,我们一刀两断?你哪来的钱?”
“这不关你的事。”
……
“呵。”
梁竞坷气得笑了一下,偏过头往外吐出一口浊气,刚要说话喉间便涌上腥甜,他身子一抖,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
陈奕看着他撑在桌面上的手一点点发白,弓着腰,额头上青筋暴起,很痛苦的模样。
心头一跳。
这会儿也顾不上在吵架了,她赶紧上前扶住他:“你没事吧?”
梁竞坷感觉眼冒金星,额头上全是汗。陈奕艰难地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一摸,烫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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