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剑宗安稳日子,持续了几年。
这几年间,叶轻雨和沐清风的感情越来越好。
林守与沈听雪成了亲,前阵子有了一个女儿,还在想名字。
所有人都以为,这样平凡幸福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一个漆黑的巨大裂缝,撕裂了远处的天幕。
对那裂缝,沐灵月并不陌生。
那是魔劫之源,最初的罅隙。
是时光之末开始倒数的预告。
无数罅隙随着魔劫之源而来,遍布五界。
这场灾难,被后世称为——“魔劫”。
好在,有沐灵月等人挺身而出,抗在了第一线。
跟着她们的背影,许多人渐渐自发聚集起来,形成了前线。
将无数平民,护在了身后。
……
某天半夜,前线。
警报被拉响。
有一个妖闯进了前线。
她身上覆着一层碧蓝色的珊瑚甲,浑身是血,手上还抱着一个晕倒的红发女子。
众人拿着武器,将她们团团围住。
那妖十分强大,就算腾不出手,也无人敢靠近。
奇怪的是,只要众人不靠近,那妖也没有动手的打算。
沐灵月赶来。
她没有叫醒苏婉。
这些日子,要数苏婉出力最多。
她的疲惫一天比一天重。
虽然很细微,但沐灵月都看在眼里。
她想让她再多休息会。
“宁芙?”沐灵月看到那妖,忍不住问出了口。
她和众人解释了一番。
众人自然相信沐灵月,纷纷收起武器,离开了。
沐灵月为「宁芙」她们找了个住所,将她们安顿进去:
“你们,遇到麻烦了?”
「宁芙」点点头:
“没错。”
“你之前劝得对。”
“我行事太冲动、暴力。”
“我有罪。”
“但她们是无辜的。”
沐灵月:“那,你想怎么做?”
「宁芙」:“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我会加入你们,帮你们对抗魔劫。”
“但,在魔劫平息后……”
“请在我的身上戴上枷锁,让我再无见光的那一日。”
沐灵月:“……”
“发生了什么?”
宁芙简单陈述了一下,在妖界发生的事情。
沐灵月听完,沉默了一会。
这种自暴自弃的心思,她也曾产生过。
她可以理解这种想法。
但她帮不了「宁芙」。
解铃还须系铃人。
除了宁芙,没有人可以救下「宁芙」。
半晌,沐灵月道:
“我可以答应这个交易。”
“但你真的想好了?”
“这只是逃避,是拖延。”
“你们终究有一天要面对。”
「宁芙」点点头:
“我知道。”
“就让那一天,来得更晚一些吧。”
……
之前,妖界。
宁芙的意识逐渐苏醒。
「宁芙」见状,悄悄藏了起来,归还了身体的主导权。
碧蓝色的珊瑚甲脱落,宁芙仿佛又变回了人。
她寻着有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回到了她人类的家乡。
望着眼前的废墟,她无力地跪倒在地。
“烬璃,你在哪?”
“我们没有家了。”
宁芙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她眼前闪过一些海妖族被灭的画面。
她知道,她已经“亲手”报了仇。
她一点都不开心。
通过暴力赢来的,只有暴力。
宁芙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因为我,家乡才被摧毁。”
“因为我,海妖也灭族了。”
“我是罪人。”
“可,我只是想要一个家。”
“很过分么……”
「宁芙」听着宁芙的话语,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姓沐的说得对,暴力解决不了纷争,也不会让人开心。
这不是宁芙的错。
而是「宁芙」的错。
她想着。
要是自己没有诞生,没有冲动地使用暴力。
宁芙就还是那个在家乡里,无忧无虑长大的孩子。
「宁芙」向意识深处游去,自愿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前来寻仇的水妖找到了宁芙。
她不想还手,也没有可以还手的实力。
宁芙被丢进了一旁的罅隙里。
又不知过了多久,烬璃终于如愿得到了琉璃业火。
她兴冲冲地跑回来,想找宁芙。
可她看到的,只有一片废墟。
烬璃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宁芙的任何痕迹。
也是,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
她的归处都不在了,哪里还会留下什么其他痕迹?
而宁芙,在罅隙里无依无靠,瑟瑟发抖了好几年。
东躲西藏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她对渊魔产生了极深的恐惧。
只到有一天,她勇敢了一次,将烂泥涂满了全身,混进渊魔中,成功逃出了罅隙。
但她也被渊魔闻出了气息。
还好烬璃刚好经过,救下了还剩一口气的她。
在救人这方面,烬璃很笨拙。
她不会医术。火灵能又会灼烧宁芙,反而造成伤害。
烬璃只想到了一个可以救下宁芙性命的方法——成为她的眷属。
这样,她就可以把生命力渡给宁芙了。
渡到一半,宁芙终于醒来:
“烬璃?”
“我们,回家了吗?”
烬璃摇摇头:
“我们没有家了,宁芙。”
“没有了。”
沉默了一会,两人不约而同晕了过去。
一个因为缺少生命力。另一个,承受不住这股生命力。
在宁芙晕去的那一瞬,她看到了另一个「宁芙」。
宁芙:“你是谁。”
「宁芙」:“我是罪人。”
“这不是你的罪。”
“是我的。”
「宁芙」睁开了双眼。
看来现在,要去找朋友帮帮忙了。
她不知道,宁芙记住了她简短的几句话。
并在万年过去,返回妖界后,给了她回应:
“这是我们共同的罪。”
“毕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万年后,她们会与自我相拥,与过去和解,然后迈向未来。
……
十数年后,前线。
经过无数将士的英勇作战,前线已经压近魔劫之源了。
一切都已经准备完毕,只待明日发起总攻。
只要明天镇压了魔劫之源,那持续了十数年,肆虐五界的魔劫,便可结束了。
折枝、摩诃、翎曦、「宁芙」、沈听雪、沐灵月和苏婉七人,围坐在篝火旁,分享着这难得的短暂休憩。
宁芙和烬璃都还没醒来,而林守已经睡了。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经过十数年的并肩作战,她们本就好的友谊,现在更是牢不可破。
沈听雪:“听说医疗队那里,有一位很神奇的医生。”
翎曦:“我也听说了。他好像不会给病人开药,只会给一个小果子。但那果子可以治百病。”
折枝:“我倒是有些担心。这么神奇的果子,会不会有副作用?”
几人又沉默下来。
战乱总令人疲惫,连话也不想多说。
这累,不只累在身体。
更倦在精神上。
苏婉半眯着眼睛。
她是几人中最安静的那个。
沐灵月悄声问她:
“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苏婉轻轻地摇了摇头。
沈听雪忽然提议:
“难得的休闲机会,有没有谁想个小游戏,放松放松?”
摩诃:“这么说来,我们武界有比武、提振士气的传统。不如,我们办一个小型演武会?”
众人都觉得这方案不错,同意了。
演武会上,「宁芙」一路连胜,最后分别败给了苏婉和沐灵月。
值得一提的是,沈听雪的进步非常快,剑招已经快赶上折枝的水平了。
「宁芙」有些不服气:
“不用权柄都这么强?”
“你们真的只练成了剑域吗?”
苏婉和沐灵月点点头。
「宁芙」:“不可能。”
“你们肯定已经偷偷练成剑魂。”
“尤其是那个姓沐的,你最喜欢玩这一招。”
她气愤地抄起地上一块木板,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
剑!魂!不!准!参!赛!
每个字一个,共有六个感叹号。
她还在末尾,点上了几个用来表达气愤的小点。
众人都笑了。
翎曦:“诶,你们说,后世会怎样书写我们的名字?”
“英雄?还是其他什么?”
一直不说话的苏婉忽然开口了:
“我们可没有那么伟大。”
“我们只是刚好站在这里。”
“又刚好无法对家人的苦难视而不见。”
众人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说到底,她们会聚在这,除了友谊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想保护她们各自的家人。
沐灵月笑了笑。
原来,这句话是这么来的啊。
……
那场镇压魔劫之源的战斗无比壮烈。
世人都知道,有一位仙子用三项权柄,将魔劫之源所在的一小块空间切割了出去。
又强行把自己的领域擢升成小世界,用以镇压魔劫之源。
至此,恐怖的魔劫结束了。
可人们不知道。
在那场大战中,有一个叫林守的人死了。
为了保护他心爱的妻子。
人们也不知道。
还有一个叫沈听雪的人死了。
为了保护她和夫君心爱的女儿。
林守和沈听雪的女儿,名叫沈纤云。
那位仙子刚刚平息魔劫,赶到时,只看见了奄奄一息的沈听雪,和不知所措的沈纤云。
要死的人不是她,但她此时身体的状态,其实比要死的那人还差。
准备死的人也不是她,但她哭得比准备死的那人还伤心。
……
魔劫结束后,许多战士请求到小世界居住,与两位仙子一同看顾魔劫之源。
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片城镇。
叫——临渊镇。
……
临渊镇。
慰灵大典上,所有人都哭得稀里哗啦。
除了两个人。
沐灵月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苏婉的手,希望借此安慰她一下。
苏婉倚靠着沐灵月,才能勉强站稳。
她还是很虚弱。
切割空间、擢升小世界,这些都并非简简单单就能做到的事。
苏婉把头压得低低的,刘海垂下,遮住了眼睛。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是什么表情。
但她没有哭。
至少,没让泪水落下。
她认为自己不应该哭。
因为战士牺牲时,没有一个在哭。
战士们一想到自己的牺牲,能为她们的家人,换来一个更好的明天,就忍不住笑。
她们是笑着离开的,我又怎能哭泣?
苏婉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小月月,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如果我当初没有给他那把剑,如果我阻止她们学剑。”
“是不是她们就不用死了?”
“人终会死亡,又为什么要诞生在这世上?”
“他人的死,对你我这样,寿命无穷无尽的人来说,是不是一种诅咒?”
沐灵月顿了顿,一个个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没错,不用自责。”
“那是她们的选择。”
“有人告诉过我,我们并非为了死亡,而出生在这世上。”
“就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们也拥有可以相拥的今日。”
“重要的是,我们还活着,还为曾经已经看到、或将来可能看到的美景,而感动、而期待。”
“朋友的死亡,也并非诅咒。”
“而是祝福。”
苏婉抬起头,看着沐灵月,点点头:
“是啊。”
“我们于昨日收获感动。”
“那是奔向明日的动力、和能量。”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