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从小性子孤僻,确实没交过什么朋友。
所以,哪怕对方是出于某种目的接近他,他也并不在意。
这是商雅和这位人称高岭之花的少爷第一次约会,但也称不上约会。在她这段时间持之以恒的偶遇和示好下,这位正得发邪的富二代少爷会错了意。
“我愿意和你做朋友,”温言说这话时一脸的纯洁模样,对她粲然一笑,“你对我很好。”
商雅听见这话时差点以为自己被耍了,她本来就是系花一样的人物,要不是她家濒临破产,她又受不了吃穿用度降级,才不会想出接近温言这种传闻中性格古怪,眼高于顶的富二代。
做朋友就做朋友,商雅顺水推舟,今天便以朋友的名义把温言约了出来。
他们一路逛了几家奢侈品店,温言把她看上的东西都包了起来,刷卡时眼皮都没抬。
温言只是和煦一笑:“你喜欢就好,我对这些牌子不太了解。”
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包裹在其中的少爷还一副懵然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怪不得学校里总有有人说他装呢,商雅拎着购物袋看着温言的背影哼笑。
商雅能看出温言一直兴致不高,只在提起他的时候才淡笑着回应几句,时不时地掏出手机不知道在确认什么。
晚饭订了家高档餐厅。商雅心满意足地靠坐在座位上,打量着对面低着头用餐的人。
不得不承认,温言生了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五官精致,面容清隽,不大的脸上生了一双眼尾微微下垂的水润的大眼睛,皮肤白得像不怎么见光,云一般轻盈的气质,绝对是走在路上会引人侧目的类型。就算是真谈恋爱,她也不亏。
商雅有了些得寸进尺的念头。
“帮我拍照,可以吗?”整理好了头发,商雅不动声色地将奢侈品袋挪到身侧,托腮露出一个勾人的笑,自然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温言哦了一声,配合地接过手机,专注地帮她拍起照片,神色真挚,紧皱的眉头像是在攻克什么世界级的课题
“拍好了。”
商雅上下滑动几下,一张能挽救的都没有。
温言看着对方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是拍的不好吗?”
商雅硬扯出一个笑:“没……挺好的啊。”她倒吸一口气,用出了幼师一般的语气,极为温柔地说,“我先帮你拍几张,你比照着这个角度帮我拍,好不好?”
温言僵硬地笑出八颗牙齿,比出了剪刀手。
“就这个姿势,特别好,不用动了,我帮你找角度。”
“手放下,表情自然一点,很美很美,ok了。”
商雅自信地把自己的大作摆到温言眼前展示:“怎么样?”
“好厉害。”温言很捧场,有样学样地又举起手机对着她,找好了角度和构图,“我再试试。”
“进步很大,有天赋的啊。”
商雅检验了被他返厂的照片,肯定地竖起大拇指,随后挑出几张,大刀阔斧地修起图来。
“OK,回去凑个九宫格就可以发了。”她抬起头,发现温言正静静地等着和她大眼瞪小眼。
“不好意思啊,刚才P图P得太入迷了。”
温言包容地笑笑:“没事啊,我觉得挺有趣的。”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接着这个由头,商雅半是试探,半开玩笑地问:“你的朋友圈怎么什么都没有啊,不会是屏蔽我了吧?”
“没有屏蔽你,”温言解释道,“我朋友圈里就是没发过东西的。”
“我看你挺喜欢拍照的啊,今天都拿手机拍来拍去的,一张都不发吗?”
“这个啊……”温言抿了抿嘴,垂下眼揪弄着无辜的餐巾,“我都是发给哥哥的。”
“我今天给你拍的那几张,正适合发朋友圈。文案我都想好了——‘饭要常吃,面要常见’,怎么样?”
温言似乎由衷赞叹:“你好厉害。”
“来来来,我帮你编辑……”
商雅来了劲,干脆拿过他手机帮忙编辑。点完发送键后才理智回笼,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次约会的走向彻底是偏了。
她刚才完全没有把温言当做什么暧昧对象看待,或许更接近于……闺蜜?
饭吃完后温言很自然地叫来服务员刷卡结账。
这顿饭显然也不便宜,商雅不知怎的有点于心不忍,抱着奢侈品购物袋出了餐厅之后,对温言说:“今天破费了,下次我请你,不过可能请不了这么贵的。”
温言听了之后笑着摇摇头,很平淡地说:“没关系的,我哥哥不喜欢我花钱太少。”
商雅哑了一下——这人是在炫富吗?可温言的语气平和,眼神也澄澈得没有一丝恶意,她只能全当自己想多了。
出了门天已经渐渐黑了,两人决定各自回家。“这边会比较好打车。”商雅往马路边走了几步,回头看着一动不动的温言,打趣道:“不会是你家司机来接你吧,大少爷?”
“不是司机。”温言缓缓摇头,“是我哥哥来接我。”
商雅突然从对方树袋熊一般滞缓的反应中品出几分可爱,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怎么三句话不离你哥,你是哥宝男啊?”
温言怔了怔,声音低了下去:“……抱歉,我父母很早去世,我是和我哥长大的,所以很在意他。”
商雅睁大了眼睛,那一刻恨不得把自己乱说话的嘴巴揪下来:“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和你哥哥听起来关系很好,没有别的意思!”
温言苦笑一声,神情落寞:“……亲情而已。”
商雅愧疚得要死,就听见对面人继续不自知地火上浇油:“我以后会少提我哥哥的。”
“没事!不用!你就当我从来没提过这句话。”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卡宴停在不远处,温言眼睛一亮,整个人突然活过来了似的,“我哥哥来了。”他下意识往前赶了两步,又觉得不妥,回身询问,“我哥哥可以送你回家。”
明明是正常的一句话,商雅却听出了对方语气里不太情愿的意味,她正尴尬着,当然不会自讨没趣:“我已经打好车了,你先走吧。”
“那好,拜拜。”温言正等着这句话,没再有什么停留,径直就钻上了副驾驶。
眼看着车门关上,商雅心里有种晦暗不明的情绪翻涌,手指扣紧了手机屏幕,似乎在做一场无声的角力。
不远处的车子还未起步,温言降下半边车窗,趴在窗沿上像某种小动物似的对商雅挥挥手:“今天很开心,下次见。”
内心天人交战的商雅被这张无害的天使面孔晃了一眼,再开口时话都有点说不连贯:“嗯……再,再见。”
她透过车窗看过去,只瞥见这位活在温言口中的哥哥冷冰冰的半张侧脸。
车窗很快被升起合拢,走远了。
放在身侧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温居行没在意,目不斜视地继续开车。
车窗升起后,温言就把视线移回了前挡风玻璃,轻轻靠在副驾驶座椅里,似乎有些疲惫。
“哥哥今天怎么来接我了?”
温居行的回答依旧简短:“顺路。”
温言意料之中地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想起刚刚在车窗一瞥的身影,温居行思忖片刻,开口道:“你的朋友…是女生?”
温言乖顺回答:“是啊。”
“那你应该先把女生送回家的。”
“……我知道了。”
沉默了几秒,温居行把声音放得低了些,语调可以称之为温和:“你和那个女生……在恋爱吗?”
“不是,我们是朋友。”温言眨眨眼看过去。
温居行表情淡淡的,他有说教的立场,但没有说教的表现:“我不是不让你谈恋爱。”
温言还偏着头,目光在哥哥脸上转了两圈,觉得他还有半句没说。
温居行轻点刹车,车子在红灯前停下,转头看向副驾上的人:“我说了,我不是不让你谈,只是不能太草率。”
温言和他对视着:“好的,哥哥。”
“你在哪认识这个人的?”
“学校,她是我同学。”
哥哥笑了一声,又将车子起步:“真看不出来。”
温言不明所以:“什么?”
“裙子太短,容易得老寒腿。”
“……我下次会提醒她的。”
“你不要再看我了。”温居行说,“看前面,不然你又要晕车。”
温言把脑袋重新靠回头枕,迟来地发现自己已经晕了。刚刚吃过饭,胃里有些反搅,头一下子沉了。他蔫蔫儿地倒着,按下了车窗按钮,想要吹吹冷风。
风还没飘进来,主驾上的人反扣住总控按钮,玻璃又悠悠的升上去了。
“吹了冷风你又要头疼,”温居行目不斜视地单手从中央扶手箱里拿出一小瓶**精油,递给他,“闻一会儿,马上到家了。”
还好只是有点难受,有些恶心,但不至于真吐出来。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毛病不少,多半是来源于七岁的那场车祸,给他带来了头疼、记忆力时断时续和创伤性应激后遗症。
爸妈也因为车祸走了,难道他真是个扫把星?
车窗外的路灯晃过去。温言发起抖来。指节因为紧紧攥着衣摆而泛起清白,刚压制下去的恶心感再次顶上喉头。他偏过头,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还好车子很快就停下了。
下车之后浸润了寒意的晚风扑在脸上,温言才又缓和过了些,跟上哥哥的脚步回了家。
进了门后,温居行问他:“还难受吗?”
温言摇摇头。确实说不上难受,但也不好受就是了。
其实温居行也不是很在意温言的回答,没什么停顿地接着说:“报告准备得怎么样?”
温言一时没转过弯:“什么……什么报告?”
“你上次不是说,要做课题报告,纯英文的。”
“哦……哦!”他想了想,诚实地回:“还有好多没弄完的,不过是周五汇报,还来得及的。”
温居行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起身淡漠又平静地留下句话:“拿着需要的东西来我书房。”
温言呆愣地看着那匆然离去的挺拔背影,片刻:“好……我马上过去。”
早年间温居行的书房算是家里的禁地,他是一个有严苛边界感的人,书房是他的私人领地范围,连保姆都不允许进去打扫,这种情况在好几年之后才有所缓和。
温言抱着笔记本电脑进书房时,紧张得不自觉放缓了呼吸。
哥哥此时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前,褪去了利落的西装外套,上身的冷灰色衬衫已经解开了两颗纽扣,单手搭在桌上等着他,一如既往的矜贵中多了几分随性。
温居行扫过他怀里的电脑,没什么温度,手指点了点办公桌旁加的椅子:“坐。”
他的办公桌宽大,并列放着两张椅子也不显局促,只是让温言莫名有种被老师留了堂的错觉。
他抱着电脑磨蹭地坐下,身旁人就说:“汇报内容打开我看看。”
“那个……”温言把背挺得更直了些,还是有些底气不足,“其实我刚做了个大概。”
“我知道。”温居行的视线淡淡扫过他的发顶,手往桌角一靠,指尖轻叩两下,“拿来。”
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几分不容推脱的意味。
温言扁扁嘴,点开电脑文档,小心翼翼地瞄着他浏览时的脸色。
温居行视线落在屏幕上,逐行扫过,指尖没动,神情始终平淡。片刻后抬眼,对上他偷瞄的目光,没有避让:“在怕什么?”
“不是怕,是我写的不好。”温言微微紧起眉头,小声地说。
“倒也没那么差。”温居行顿了顿,指尖轻点屏幕上一处语法错误,“这里改了。剩下的,读一遍给我听。”
在外人看来,温居行不近人情。但是对温言来说,温居行并不苛刻。
哥哥是朱玉,他充其量也就是个砖头。
要是温居行要对他有什么高要求,怕不是要气得早日飞升。
所以在教育上,温居行做的只是帮他开道铺路,从来没有勉强过他。但一旦温居行要经手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最好,他有完美主义。
温言的口语不算差,好歹是请了外教一对一教过几年的,只是面对一口流利伦敦腔的哥哥信心不足。
他这短短一段话读得磕磕绊绊,只觉得对面人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并不显眼的愁云,又及其克制地按下了心头的那点不耐。
“Stop,analyst的重音放在前面。”
他轻声打断,就觉得身旁正紧张着的人倏地哆嗦了一下。温居行目光微敛,视线沉沉地转了过去。
“你在怕什么?”
“没有……”温言被那视线盯得呼吸都轻了一拍,下意识后撤拉开了距离。他的拇指指甲握拳扣进中指指节,轻微的钝痛也没缓解温言此刻的紧绷。
温居行的神色玩味,倾身过去不咸不淡地问:“又犯了吗?”
“对不起……”
温言还在往后缩,被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掌揽住后颈,指尖轻柔地划过下颌线,托起下巴,压着语气安抚道:“Good boy……You’ve done well enough.(乖孩子,你做得已经够不错了。)”
温居行托着他下巴的手指感受到那细微的颤栗,指腹下的皮肤温热而僵硬。他没再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等温言的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落地窗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书房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冷白光和桌上那盏琥珀色的台灯。
过了好一会儿,温言的肩膀才微微松下来。
温居行收回手,目光落回屏幕上,语调有些乏味,方才的亲昵感已然烟消云散。
“看来今天不太适合继续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