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笙将手放在腿上,很无聊的玩着手指。杨鹤清的话从她耳朵里进去,又在脑子里转了转,最后“砰——”一声,在她脑子里撞散,她什么有效的信息都没有得到。
停下玩手指的动作,周敬笙再一次道:“什么?”
杨鹤清关掉投影,又重复了一遍:“附院有个神外的医生被他的患者杀了。”
外科的医生很难培养,天赋、努力、时间与精力缺一不可,而神外的就更难了。
怎么能被他的患者杀了呢?
这个世界似乎有点太魔幻了。
杨鹤清伸手在周敬笙眼前晃了晃,见她没有理自己的意思,吩咐司机快点开,随后将车内的空调又升高了几度。
到了宴会的地方,杨鹤清先带着周敬笙和张疏萤会合。三人刚一见面,张疏萤的嘴跟机关枪似的,对着二人各种“透题”,例如,那几个他们讨厌的人来了,正一脸谄谀的热脸贴冷屁股;会来什么明星,哪个又突然耍大牌不来了……
各种听过没听过的名字从周敬笙的耳朵里穿过。
周敬笙一边听着一边打量着这个金光璀璨的宴会厅。
宴会厅中央是一个T台,其余地方零零散散摆着一些桌子,最吸引人目光的是放在展柜的珠宝,隔着玻璃都能看到上面闪了又闪的色彩。
这个地方散发着一股迷人的险劲儿,似乎超出了她的预想,不是她目前该来的地方。
周敬笙正思考着,杨鹤清出声道:“看上哪个了?我用零花钱给你买。”
“没有哦,都长得差不多。”
杨鹤清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笑道:“这话悄悄说说就好,可不能让祁屹琳听到。”
张疏萤默默朝她比了个赞,“厉害,第一次有人说祁屹琳的珠宝长得千篇一律。”
周敬笙噤了声,眼神无辜地看着二人,表示自己真的不知情。
杨鹤清拉着周敬笙刚坐下,正准备和她说些什么,主持人便站上了台。她想说的话只好被迫咽下。
祁屹琳每隔几年都要办这样的一场宴会,原因无他,单纯想要炫耀自己的新藏品。所以这种宴会一般都很随性,主打一个在吃喝之余顺便互相谈一下合作。
按照以往的惯例,祁屹琳要上台讲两句,这次竟然没有。
杨鹤清有些奇怪但并未多想。
很快,展示珠宝的模特站上了T台。最先上场的是一名男士,他脖子上戴着其中一件翡翠项链,身着深V背后镂空的西装,一举一动无不在吸引着台下的看客;紧接着出现的是一名身着抹胸礼裙的模特,不同于刚才那名男士,她戴着一对蓝宝石制的耳环,只一闪而过就叫人迷了眼。
“是不是很迷人?”杨鹤清出声道:“世界上有一部分人能活到一百岁,但那终究是别人的一百岁,也许出门溜个弯儿的功夫,一条命就没了,所以你真的犯不着用你有限的生命去介入别人的生死。我看过你的期末考试成绩单以及在初高中获得的奖项,不得不讲一句,你真的很优秀,我带你走一条新的路如何?”
张疏萤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周敬笙眼前,附和道:“就是就是。”
周敬笙脑海里回放着杨鹤清的话,仿佛自己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姑娘。
她的语言太过不符合她这个年纪,周敬笙一下子没有招架住。
周敬笙看了看张疏萤,对上她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杨鹤清,对上她一副胜券在握的眼神。
一股无力感从骨子里突然生出,周敬笙掐了掐眉心,疲惫道:“杨鹤清,你调查我?”
从最初她见到杨鹤清的时候,这个人就在各种试探她。偏偏又叫她看出,只好被动迎接她的试探,没想到都到今天了,这人还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又调查了她。
杨鹤清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无辜与困惑,“我关心你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正常吗?可是杨鹤清明明可以直接问她的。
周敬笙没再辩解,低下头用刀叉扒拉着碗里的菜。
杨鹤清看到周敬笙这样,生气道:“你到底什么想法,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周敬笙依旧沉默,半晌后道:“出口在哪儿,我要回去。”
杨鹤清一听,气得说话都结巴了,“你……你直接去……”
想到自己要说什么,杨鹤清“啪——”一声将手里的叉子扔下去,气哄哄离开。
张疏萤早在两人沉默不语的时候当起了鹌鹑,这下听到这巨大的一声,不禁往后缩了缩。眼见杨鹤清要离开,张疏萤赶忙站起来,匆匆安慰了周敬笙几句,快步追了上去。
“本以为这场糟糕的珠宝展会让我在未来的三天都不会高兴起来,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啊。”
说话的人脖子上带着酒红色泽的项链,上身为重工刺绣交领衫,下配浅金色渐变长裙,外搭大袖衫。腰间系着同色系腰带,大袖衫衣缘用珍珠和嫣红小花镶边,袖口也有雅致的暗纹刺绣,整体轻盈飘逸,仿佛下一秒就要踏云登仙了。
祁朔随意靠在柱子上,垂着眼,处理一些没做完的工作,听到祁屹琳的感慨,很不留情补了一句,“有意外之喜就好,不然我以为您老人家要未来三天演雷雨天呢,我差点都想把我八百年不用的雨伞找出来了。”
珠宝展每次的主基调都是中式风,但今年由于祁屹琳新晋情人的自作主张便成了偏西式风。初到会场时,祁朔就被吓了一跳。
祁屹琳这位情人的胆子还是太大了些,做了他都不敢做的事。
后果就是这位情人在今天被祁屹琳单方面甩了。
祁屹琳嘿了声,上前揪住祁朔的耳朵,“话说这么难听,我对你这个侄男难道不好吗?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的姑姑能做到我这个份上。”
祁朔从祁屹琳手底下挣脱开,愤愤道:“好个屁!你忘了你之前怎么坑害我的?”
他从小和祁屹琳走的“对抗路”姑侄路线。祁屹琳一个站上国际的明星,不知怎么想的,总喜欢捉弄他,不是把他埋花盆,就是把他欺负到嗷嗷大哭。回想起过往,祁朔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她手底下活下来的。
祁屹琳淡淡扫了他一眼,慢悠悠靠在围栏上,手里端着不知从哪里顺来的酒,道:“过来帮我看看这是哪家的继承人,我想请她出演我的少年女帝。”
“你那片子都压多少年了,还没拍呢?”祁朔边说话,边从柱子上移开,“不保证我能认识,你得保证不敲我脑袋。”
祁屹琳摊摊手,为难道:“这个不能保证哦,毕竟你也是继承人。”
祁朔无语,将视线从祁屹琳身上移开,转而看向楼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周敬笙,她怎么在这儿?”祁朔惊讶道:“姑姑,你邀请的?”
祁屹琳敲了他头一下,“废话,我邀请的我能不知道?”
祁朔这次罕见地没有反驳,他手抚着疼痛的地方,一步三个台阶跨下了楼。走到周敬笙旁边,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带着她快速远离了人群。
匆匆刷开了间房,祁朔将人带进去,顺便把卡塞她手心里,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紧张,“好好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待会儿会有人送过来,我先出去。”
祁朔交代完,将门一关,朝着宴会处走去。
周敬笙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房卡,更烦了。
“叮咚——”
手机提示音响起,周敬笙没心思去看,靠在沙发上,一手搭在额头上闭目养神。偏偏这铃声跟催命似的,一条接着一条发。
周敬笙愤愤捶了几下沙发,又把头发撩得更乱了些,才认命般拿起手机。
是季淮水发来的信息,大致内容是邀请她一起去看望初中老师,至于礼物什么的,他都已准备齐全,只需她人一到,就可以出发了。
周敬笙突然笑了声,被气的。
虽然她并不知道她在气什么。
是气杨鹤清擅自的调查吗?还是气祁朔突然将她带到了这个地方?亦或是气季淮水擅自做好一切,然后通知她吗?
周敬笙分不清,索性不回了,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正准备继续闭目养神,门铃声响了。
祁朔带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进来,放在桌上,“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让厨房各备了一点,希望里面会有你喜欢的。”
周敬笙扯出惯常的笑容,“谢谢啊,刚好我也饿了。”
这笑容挺假。祁朔看破不说破,只是将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刚才我并不是故意想要那样拽你,只是你前面的那几个人各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稍不注意,连底裤都会被他们套没。我来不及解释,只好先斩后奏,你不会怪我吧。”
周敬笙在心里自言:周敬笙,冷静,人家这是为你好,不要再将你可笑的自尊心端上来。
不要不识好歹!
安慰自己一番,周敬笙轻笑道:“你帮我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怪你。”
隐约还是有哪里不对,祁朔想不明白,索性暂时放下。坐在了另一边的沙发上,他摆菜的时候可就注意到周敬笙亮起的屏幕上写着“季淮水”三个字。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他发了什么。
不过,这个季淮水怎么这么闲呢?到底是想看望老师还是想乘虚而入,自己心里门清儿,找什么借口。
不过周敬笙怎么不给他回?
早知道他就晚点进来了,不过周敬笙说她饿了,还好他处理完一切早点进来了。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周敬笙忽然开口道。
祁朔茫然道:“什么?”
“你说我有驾驶证的话就把你的摩托车借我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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