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湛是在赌。
他以死者朋友的身份出场,到现在为止,有人拆穿他没有灵力,有人怀疑他虚张声势,但没有一个人说出死者的身份,就证明这些飞宫的人也不认识死者。
他们很可能只是认识这个人偶,想把它带回飞宫。
许湛给他们解释的机会,就是为了让他们把自己摘干净。只要证明飞宫和尸体的死无关,那许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放过他们,也快快地放过自己,趁牧子衿没来前退场。
……最多再做戏做全套,想办法考虑一下怎么把尸体带走。
可事情拐向了许湛最不想的方向。
“落、落乌山的地脉要爆发了,飞宫派了不少人过来,我们是其中一个小队,结果刚才忽然收到牧执令的消息,说有人偷了飞宫一件源器,是一个暗红色的木偶,叫‘血木人偶’,让我们用检测仪检测一下周围有没有除了地脉以外的异常波动,我们一路查着就到了这边……”
回话的人战战兢兢,许湛心里也咯噔一声。
矛盾了,出破绽了。他刚才还说这木偶是他给死者的。
但这不应该呀,如果这血木人偶不是死者的,而是死者刚偷来的,怎么可能对死者有这么深的感情,甚至愿意在这时候帮?
还有昨晚,一个偷了东西的人会这么随意地把源器落在自己住的宾馆里,发现东西不在身上之后还不急不躁,耐心地让房间里的人拿给他?
怎么说都不合理,电光石火间,许湛转过种种反驳,可还是不可避免的心神紧绷,并防备起距离他只有两步距离的倪晃。
但倪晃没动,也没质疑,不言不语的在那站着,如同一座雕像。反倒是更远处传来错愕的女性声音:
“什么鬼,我根本没听说过飞宫丢东西了,你们不会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个人身上有这件源器的消息,然后找个理由过来抢吧?抢就抢呗,还这么冠冕堂皇……不不,我不是说他能抢您朋友东西的意思。”
许湛只是看过去而已,那个女人的脸色就变了,讪笑着后退了一步。
“接着说,我听着。”许湛回转视线,装作不经意地偷看了一眼其中一人的腕表。
还有10分钟。
回话的人已经忙不迭地接着补充,
“对,还有,我们过来前这边爆发了一股非常非常剧烈的灵气波动,检测仪直接爆了。您应该也感觉到了,我们这些人加起来也比不上那个波动的一根手指头,如果不是牧执令让我们过来,我们根本不敢往这边走,所以人真的不是我们杀的。”
看我干什么?我感觉不到。
许湛只抓住了一个重点,“你们不知道他是谁。”
回答的人脸色煞白,小心翼翼地开口,“牧执令没说,当时听牧执令的语气,可能也不知道……而且我们看见尸体的时候,因为地脉波动,磁场紊乱,这边的信号不稳定,电话已经打不出去了,我们都没来得及告诉牧执令人已经死了。”
行。已经要为自己的‘朋友’拼命了,还不知道自己的朋友叫什么。现代人来景区旅游,怎么可以不带身份证。
哦,不是来旅游的,那算了。
还有9分钟。
许湛低头拨弄了一下手里的木偶,
“他们说你是他从飞宫偷来的。”
木偶中隐约透出的红光剧烈闪烁起来。
许湛神情冷淡,和木偶进行物种隔离语言不通的对话:
“我不知道你跟在他身边的时候都干了什么,也不在乎你们和那个叫飞宫的势力有什么交集,你只要告诉我,他是不是飞宫的人杀的。”
红光的闪烁频率肉眼可见地变缓,却也没有彻底停下,许湛实在很难判断是不是这个问题超出了它的思考能力。
“你见到凶手了吗?”
红光再一次剧烈闪动起来。
“凶手是不是牧子衿?”
红光完全不闪了。
“凶手是不是飞宫的人?”
红光的闪烁频率再一次变得迟缓。
许湛:……虽然他不是真的在乎答案,只是但能不能统一下什么代表肯定什么代表是否定?
也对,如果不是它智商不高。怎么可能现在还在帮他。
还有7分钟。
殷文月在悄悄计时。她本来还不敢确信这个神秘灵师的实力,但在看见他明知道牧子衿马上就要到了,还在这里和智力明显只有三两岁的源器玩海龟汤的时候,那点微弱的怀疑也已经荡然无存。
至此,那位年轻灵师——殷文月已经不确定他是真的年轻还是驻颜有术——像是终于从源器、飞宫两方的对话确认了答案,认为飞宫的人确实和地上那位的死无关。
仿佛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他脸上些微的情绪波动彻底消失了,把木偶随手塞到风衣的衣兜里,就转身往尸体那边走去。
但还没走到,他又停住了,侧头往倪晃那边望去:
“有带空间的源器吗?”
殷文月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倪晃,他从飞宫叛出来的时候捞了不少东西,当然会有带空间的源器,但这玩意儿是能直接要的吗?谁会把这么宝贵的东西给……
戴着墨蓝框眼镜的男人只迟疑了一下,就摸上了戴在手指上的戒指。
“不用给我,你带上他,跟我走。”
殷文月:……?
牧子衿:……?
牧子衿得到消息后,就立刻来了落乌山,可过来之后,这里除了几个飞宫的普通灵师,什么也没有。
“你是说,偷走了血木人偶的人已经死了,有个身份不明的年轻灵师认领了尸体,还说血木人偶是他的?”
他蹲在地上,用蝴蝶刀的刀面拍了两下高壮男人的脸。
“是,是,执令大人……您要为……呃。”
刀尖捅进了男人的喉咙里,他双眼圆睁,嗓子里不断发出呵呵的声音,到最后彻底断气,眼睛也没有闭上。
“真麻烦。”牧子衿叹息,“我说是飞宫的,就真是飞宫的吗,自己家里有什么都不知道,还得罪了人。”
他收回刀,在高壮男人的脸上擦了擦血,才站起来,悠悠地走向在一边大气不敢出的飞宫灵师,精准地挑出刚刚那个回答许湛的人。
“好啦,你告诉我,他是怎么破开折声术,让你说出了保密内容,是那个血木人偶的功能吗……为什么还在,没有破坏?”
牧子衿的瞳孔微微一缩。
“怎么做到的?”
……
怎么做到的?
就是先看到了那些遍布在灵师身上的灵雾,在找出这个术法对应的部分,然后仔细观察灵雾中每一根灵线的编织链路,找出可以拆解或者是可以暂时拦截的部分。
灵雾和灵线是许湛随口编的,他从没在那个游戏群里看到有人提起过灵气是以类似雾气的形态存在的。
也因此,从轻易破开倪晃的攻击时,许湛就已经怀疑他通过木偶看到的灵气状态和其他人眼中的都不一样。
当他截断折声术,倪晃陷入诡异的沉默且不再多说一个字的时候,许湛就更加确定,他绝对无意识地做了一件惊人的事,而且倪晃知道其中的意义。
所以离开的时候,他才故意叫上了倪晃,甚至提出了借用源器的要求。
不出所料,倪晃同意了。
只是许湛没想到,还有一个厚脸皮的灵师跟上了。
“我叫殷文月,人缘不错,消息也灵通。我是白盟的,白盟就是一个很大的势力,成员遍布全国各地,不像是飞宫和乾天长一样扎在一个地方。”
殷文月拼命整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并露出超级灿烂的笑容,然后在许湛平静的表情下慢慢结巴,
“那个、那个我还考过遗容整理师的证书,就是那个入殓师,我可以给您朋友……呃呃,我是说如果需要的话。”
倪晃都目光古怪地看了过来,
“你们白盟是有异食癖吗,连你这种都能招进来,要不还是恢复之前的考试招人政策吧。”
你们怎么还有考试啊?线上还是线下,平时都是在哪儿发公告?
许湛已经快绷不住表情了,勉强开口:
“你想和我们一起下山,你怕和我们分开之后被牧子衿找上。”
殷文月讪笑,“原来两位是要下山吗?地脉就要爆发,落乌山的地脉密集,是多点爆发,我们白盟已经找到了两个位置,不如我带路,一起过去看看,您不是还要找动手的人吗,没准路上就能碰见?”
许湛还没说话,就听见倪晃沉沉地说:
“白盟都没用不言咒让你们保密,能是什么好位置?我知道一个更近更好的。”
许湛只想下山。
而殷文月张了张嘴,无法反驳,也不敢大声反驳,只能嘟嘟囔囔:
“以落乌山现在的灵气充盈程度来算,再过一会,没准连普通人都能被刺激得直接感知灵气成为灵师了,在哪个位置也不重要了。”
普通人,成为灵师。许湛脑内的神经被狠狠一撞,刚要说的话咽回喉咙里。
“倪晃。”
他缓慢地握紧了风衣衣兜内的木偶,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你说的位置在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