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逆火行 > 第77章 天坛异兆

第77章 天坛异兆

冬至,寅时三刻,汴京南郊天坛。

三层圆丘,白石砌就,承露台上烛火齐燃。五方帝位依次陈列,青赤黄白黑五色幡旗垂悬,无风的夜空里纹丝不动。

太常寺卿执笏立于坛前,高声唱赞。乐悬起,黄钟之音沉沉荡开,穿透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于坛下,绛、青两色朝服在烛影中层叠错落。首相王安立于前列,白发泛着冷光;吕惠紧随其后,神色沉敛;钱国舅等一众旧臣垂首而立,面色漠然。

仪仗尽头,一道少年身影缓步而来。

太子身着十二章衮冕,珠帘垂落,遮去大半面容。年仅十一,身形尚未长足,繁复礼服压得他身形愈发单薄。内侍寸步紧随,时刻防备他步履不稳。

太子依乐节拾级登坛,一步步走向坛心。

坛下,吕惠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眉头悄然紧锁。

天子并未亲临。

昨日宫中传出消息,圣躬违和,由太子代行祭天大典。圣旨下得仓促,未留半分商榷余地。帝王如今病势究竟危重到何等程度,满朝文武皆心下茫然。

太子立定坛心,接过祝版,少年清亮的嗓音在郊野响起,朗声昭告天地。

“嗣天子臣,谨以玉帛牺牲,昭告于昊天上帝——”

天际渐渐浮出鱼肚白,夜色被一寸寸撕开。

卯时正,祭礼行至燔柴燎天的核心仪程。太子举火引燃积薪,赤焰腾空而起,与初升朝阳交相辉映,整座天坛一片通明。

正当礼乐不辍、礼制如常之时——一声闷响自地底炸起。

声响沉如隐雷,大地微微震颤。坛下马匹惊惶长嘶,数名官员立足不稳,慌忙相互搀扶。

紧接着,东南、西北、正北,三处异响次第传来,震波久久不散。

坛上太子手一抖,火把险些脱手,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骚动顺着百官队列迅速蔓延,人流深处忽有人刻意拔高声响,字字清晰传遍四野——

“太祖震怒,天降凶兆!”

“新法干天,紫薇星暗,朝中奸佞当道!”

“速废新法,清退佞臣,方能平息天怒!”

煽动流言混在纷乱呼号里,一字不落落进太子与众臣耳中。吕惠屹然不动,目光扫过躁动人群,又望向四处异响方位,心底飞速勾勒点位,眼底寒色渐浓。

钱国舅缓步上前,语声铿锵,“天坛突发地动,乃是天地示警,绝非寻常灾异。只凭修德自省,恐难消上天怒意。”

二人目光隔空相撞,暗藏机锋,却都未曾再多置一词。

太子强压惊惧,攥紧手中火把,用尽力气吐出二字,“回宫。”

声音破碎,但到底没有哭出来。

内侍连忙上前护持,簇拥太子走下祭坛。百官队列彻底散乱,各色朝服混杂一片,紧随銮驾返程,如泼水残画。

吕惠走在队伍末尾,抬眼望向万里晴空——这般清朗天气,绝无惊雷之理,地底异响,分明是人为造势。

銮驾行至午门,一道明黄敕令疾驰而至。勒马高声传天子口谕,“天坛地动一事,着开封府尹吕惠即刻彻查根源,速来复奏!”

吕惠跪地领旨,起身即刻向亲随分派探查差事,旋即迈步奔赴开封府衙。身后,数名亲随已翻身上马,蹄声踏碎午门外的石板路,向城郊四散而去。

府衙内,灯火通亮。

案上摊着整幅汴京舆图。勘察的捕快陆续折返禀报:东南土丘、西北河滩、正北废弃窑厂、西南荒关帝庙。

谭玟立于案前,提笔蘸朱砂,依次在舆图上落下红点。四点分踞城外四方,间距大致均等。

捕快所诉内容大同小异:四处震点地面皆有崩裂沟壑,浅则数寸,深逾尺余,碎石崩飞数丈开外。

吕惠眉头微拧,“伤亡如何?”

“并无百姓伤亡。平日本就是荒僻地界,少有人烟。”捕快答得干脆。

吕惠沉吟未语,另一队差役押来数名流民跪在堂下。

众人衣衫破败,不等讯问便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小人只是收了二百文钱,受人指使沿街喊话,实在不知其中干系!”

吕惠沉声发问,“所喊何语?”

流民哆哆嗦嗦复述出 “天谴”、“废新法”等说辞,个个目不识丁,只知拿钱办事。吕惠抬手示意,衙役将一行人暂且收监。

值房复归寂静,吕惠再度立在舆图前凝神端详。四个点连起来,不方,也不圆——但如果把它们和天坛的位置放在一起看……

“是星象。”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沉默。谭玟指尖点向图上城郊一处点位。

“东南、西北、正北、西南——加上天坛所在的中位,连起来是北斗七星中的天璇、天枢、玉衡、摇光。方位大致对得上,呈四方围困之象。”

他顿了顿,又道,“流民口中那些谣言——‘星象更替,紫薇暗淡,有奸臣当道’——相公不觉得耳熟么?”

吕惠并未看他,但眉头越蹙越紧。

谭玟继续说下去,清晰如凿,“李逢案。三清观李道士。‘荧惑守心,紫微暗移’——一模一样的话。”

吕惠抬眼,眸色沉冷,“是同一伙人在暗中布局。”

“正是。”谭玟语气笃定,“自李逢私撰妖诗、三清观妄论星象,再到今日天坛人造地动、煽动流言,步步铺排,皆是同一盘棋。”

他走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舆图上那四枚朱砂印记上。

“还有一件事。此前刘煌供出,周家曾运送大批硝石和石硫磺入京。那些货进了汴京之后便凭空消失。如今地底异动、土石崩裂,想来那些违禁火-药早已被尽数动用。”

一语点破要害,吕惠神色骤凝。

谭玟躬身请命,“小人恳请前往四处裂地现场,细查遗留痕迹。”

吕惠略一思忖,应允其请,调拨精干捕快随行。

谭玟执礼告退,挺直的身影踏入正午日光,如一杆蓄势待发的长枪。

与此同时,汴京城内暗流已四处蔓延。

天坛地动流言传开不过半日,茶坊酒肆间私下议论愈演愈烈,街巷百姓人人惶惶,大祸临头一般。

午后时分,首相王安的官轿行至府邸街口,百余百姓自两侧街巷涌出,拦路跪伏,老弱妇孺夹杂着青壮,人人面带惶恐,齐声哭喊。

“天象降灾皆因新法苛政!求相公上表,请废新法,安抚天心,救万民于水火!”

轿夫受惊停步,随行护卫疏导驱赶,百姓却不肯退让,只顾伏地叩首,哭喊声此起彼伏,一波盖过一波。

王安掀开轿帘,望了一眼跪倒的人群,面色铁青,命轿夫绕道。然而另一条巷口早已被民众堵截,轿子彻底困在街心。此起彼伏的哭嚎层层叠叠,不绝于耳。

“新法害民,天怒人怨,相公难道看不见吗?”

“我等百姓命贱,只求相公发一发慈悲!”

……

同一时刻,开封府衙门外,同样跪满百姓,鸣冤鼓被捶得咚咚作响,众人齐声高呼,“新法害民,天怒人怨。开封府尹助纣为虐!”

呼喊声与鼓声混在一起,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赶来,将整条街死死堵住。往来办事的官吏被阻在门外,进不去也出不来,只能挤在人群中干着急。

府门口,十余名捕快并肩列成人墙,死死挡住涌来的百姓。有人厉声呵斥,“退后!衙门重地,不得冲撞!”话音未落,人群又是一阵涌动,捕快们被推得连连后退,靴底在青石板上犁出刺耳的摩擦声。

府内廊下,吕惠静听门外喧哗。

捕头快步入内请命,“府尹,外头人越聚越多,兄弟们快挡不住了。可否调禁军前来驱散?”

“不可。”吕惠抬手制止。“皆是被妖言蛊惑的寻常百姓,不可妄动刀兵。”

捕头又道,“人群中藏有数名精壮汉子,四处挑动煽动,分明是主事爪牙。”

吕惠沉默片刻,沉声传令,“即刻关闭府门,衙内众人尽数退入后院,不许与民众起任何冲突。”

捕头心有不甘,仍领命退去。

吕惠收回目光,低声自语,“借天象操弄人心,皇城司这盘棋,算计得滴水不漏。”

沉重的府门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合拢,门闩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门外百姓一时怔愣,随即哭喊怒骂愈演愈烈。

沿街商铺接连落下门板。先是紧挨着府衙的几家,然后是更远处的茶肆、酒楼、杂货铺,一家接一家。不过半个时辰,朱雀门、州桥、东西十字大街等往日最繁盛的几条街巷齐齐陷入沉默。

炊烟断了,叫卖声灭了,连骡马的蹄音都消失了。往日喧嚣的街市瞬间死寂——全城悄然罢市。

街面之上,不时有孩童穿行奔跑,口中唱着新编的童谣,“紫微沉,妖星临,天有怒,生民困。”

稚嫩的嗓音一遍遍重复,字句如利刃,扎在人心之上。有路人驻足听完,面色骤变,低头匆匆离去;有人试图制止,孩童却一哄而散,转眼又在另一条街巷响起同样的歌声。

沿街的屋檐下,零星站着几个缩手缩脚的老人,望着空荡荡的街道,一言不发。

白日喧嚣未尽,夜幕已悄然降临。

暮色四合之际,数十名官员悄无声息齐聚钱国舅府邸。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如何饲养恶毒炮灰

北城夜未眠

我在虫族监狱写小说

狩心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