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端午
玉珏和洪初心回到了老宅,宝石告诉她们,陆暖阳在工作室。
玉珏推开工作室虚掩的门,陆暖阳正在伏案工作,肩膀护具被搁置在一旁。
玉珏敲敲门,“怎么又把护具拿下来了?”陆暖阳闻声抬头,左肩微不可察地一缩,“戴着不方便。”
玉珏看到工作台上是那幅浸血的画。
陆暖阳用身子挡住她的视线。
玉珏笑着帮她把护具重新戴上“大夫来了吗?”
“来过了,已经拆线了。”陆暖阳说着把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一个粉嫩的伤疤。
玉珏探出手,指尖却不敢碰,只悬在离皮肤半寸处,“还疼吗?”
陆暖阳笑着摇摇头,拉住她的手,向门外走去。
玉珏在后面被她牵着来到院中银杏树下,满树扇形的叶子娇嫩可爱。
陆暖阳轻声说:“我今天仔细研究过了。他们应该没有发现画中的秘密,因为血迹被保存得很完整。”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玉珏,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波动,玉珏笑着握住她的手。
“不过……”陆暖阳顿了顿。玉珏挑眉看着她,等着接下来的话。
“不过,我不确定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陆暖阳笑得温柔,“我需要去学校实验室,这里的设备完成不了工作。”
“回实验室?”玉珏想了想说:“那最好先去医院给肩膀做个复查。”
陆暖阳点头同意。
“先吃午饭。”玉珏拉着她往正院餐厅走。
洪初心已经等在餐厅,三人落座,洪初心打开了话匣子。
“陆小姐,今天你没看见,老玉老帅了。”玉珏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给陆暖阳盛汤。
“是吗?怎么帅的?”陆暖阳接过汤,喝了一口,很满意,又舀了一勺。
“老玉今天给林美打的,满脸桃花开。”陆暖阳一口汤差点没喷出来。她瞪圆了那双杏眼看向玉珏。
玉珏一脸无辜:“她惹我的。”
陆暖阳转头看向洪初心。她赶紧解释当时的情况,又把玉珏怎么揍林美的场景描述的绘声绘色。
陆暖阳忙拿起玉珏的手擦看,“有没有受伤?”见没有事,才放下心。
“我觉得你打轻了。”陆暖阳低头继续喝汤。
洪初心听到不禁暗挑大拇指:“陆小姐,实乃真豪杰也。”
三人正吃饭间陆暖阳的手机响了。是陆母的电话。
“妈,你们订好机票了?”陆暖阳接起电话问。
“是啊,明天下午到燕市。”
“好的,我去机场接你们。”
“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陆暖阳看向玉珏。
“明天我爸妈回来。”
玉珏点头,“我陪你去接他们。”
陆暖阳笑了笑“得回去把屋子收拾一下。”
“好,吃完饭就去。”玉珏端起碗,快速吃了起来。
——
回到陆暖阳家,玉珏不让陆暖阳动手,自己卷起袖子干了起来。
房间不是很脏,有些浮灰。陆暖阳在沙发上看玉珏拖地,想起遇见她之后的总总,认识不过短短十二天,竟有恍如隔世之感。而且明天,她将带着玉珏见父母,心跳在寂静中擂鼓般清晰。
“你在想什么?”玉珏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她身边。
“想明天带你见爸妈的事儿。”
“我也在想呢。你听听我心跳的跟擂鼓似的。”玉珏把陆暖阳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我以为,小玉总天不怕地不怕呢。”陆暖阳揶揄。
玉珏眉间微蹙,“你不担心?”
“担心啊。”陆暖阳的耳尖微微发红。“可更怕你被我爸妈吓跑。”
“怎么会?”玉珏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稳稳地覆在陆暖阳的手背上,“我肯定不会跑,就怕你爸妈赶我走。”
“那我跟你一起走好了。”陆暖阳笑了出来。玉珏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两人笑声像一串清越的风铃,撞碎了满室阳光。
门铃响了,玉珏去开门。是洪初心和宝石。
两人大包小包的拎了好多东西上来。
“媛姐听说,陆小姐的爸妈明天回来。赶紧让我送东西过来。”洪初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媛姐还说,礼多人不怪,尤其头回见长辈。楼下车里还有呢。”洪初心摇摇头又和宝石,下楼去了
两人再次上楼时,礼盒在屋里堆成小山,烟酒糖茶、糕点补品,应有尽有。
玉珏不好意思的向陆暖阳笑了笑“我姐,还真是重视哈。”
陆暖阳望着那堆得快顶到天花板的礼盒,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哪是见家长,这是要办喜事啊……”她小声嘀咕,却被玉珏听见,“要不,这次给办了吧。”
陆暖阳一怔,耳根霎时烧得通红,拧了玉珏的胳膊。玉珏倒吸一口凉气,笑着躲开,“嘶——轻点。”
“明天你打算怎么跟你爸妈说啊?”
“见招拆招。”
“好,我听从组织安排。”
——
第二天,端午节。陆暖阳和玉珏提前到了机场,玉珏还买了一大捧鲜花。
今日,玉珏着实打扮了一番,妆容精致,长发也精心打理过,柔顺的披散在肩上。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亚麻套装,抱着鲜花站在接机口外,显得亭亭玉立,出尘脱俗,仿佛一株初春新绽的玉兰,清冽中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陆暖阳站在玉珏身侧,搂着她的胳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珏的手腕内侧,那里脉搏正跳的不亦乐乎。
陆暖阳笑道:“别紧张,我爸妈看见我拐了这么一个漂亮姑娘回家,肯定高兴。”
玉珏侧头看她一眼,见她眉眼弯弯,不觉忐忑的心也逐渐平复了。
出口的门缓缓打开,陆暖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玉珏却忽然将那捧花往自己怀里一收。
陆暖阳突然抬起手,向里面招起手来。玉珏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正落在人群中——一个气质典雅的中年女性正朝这边走来。
陆佳一眼看到了女儿,还有女儿挽着的漂亮姑娘。两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幅精心构图的画:陆暖阳明艳鲜活,玉珏清冷沉静,彼此依偎的姿态里,有种不言而喻的默契与笃定。
陆佳微微蹙眉,停下脚步看向身后,不远处杜城正推着行李车缓缓跟上,目光在玉珏身上停顿两秒,目光沉静而锐利,像两把未出鞘的刀。玉珏下意识地将花束抱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却仍迎着那目光,目光未移,唇角却极轻地向上一扬。
两人并肩朝陆暖阳和玉珏走来,陆暖阳快步上前,一把挽住母亲的手臂,笑意盈盈:“妈,你可算回来啦!”
陆佳看着肩上戴着护具的女儿,又拨开她额前的头发,指尖触到额角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粉色疤痕,心疼道:“还疼不疼?”
陆暖阳笑着说:“早没事儿了。要不是大夫让巩固一下,不然护具早可以拿掉了。”说完又晃了晃左肩,“过完节,复查完就不用戴了。”陆佳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胳膊,杜城全程在旁宠溺地笑着。
陆暖阳向玉珏招手,“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妈;这是我爸。”又向爸妈说道:“这是我朋友玉珏,这段时间都是她在照顾我。”
玉珏从容地向两位问好,:“伯父,伯母好。欢迎回来。”
将手中的鲜花送给陆佳“也不知道伯母喜欢什么花,就挑了束百合。”
陆佳接过花束,低头轻嗅了一下。玉珏又说道:“我觉得买对了。伯母跟百合花一样漂亮。”把陆佳说得心花怒放,笑着说道:“还得谢谢你,这些天照顾我家阳阳。”
“伯母,您这么说就见外了。”玉珏举止得体,言语间不卑不亢,却自有温润的分寸感。她微微笑道:“伯父,伯母,车在门口呢。咱们车上聊。”
玉珏从杜城手中接过行李车,引着众人向门外走去。
陆暖阳挽着妈妈的胳膊,笑得甜而明亮,杜城接过妻子手中的鲜花笑着跟在后面。
车上,玉珏坐在副驾驶,陆暖阳一家三口坐在保姆车的后面。
坐稳后陆佳问陆暖阳:“阳阳,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陆暖阳侧过头,望向副驾驶上的玉珏。玉珏感受到她的目光,转回头来,轻轻一笑,说道:“伯母,陆教授是Q大和玉氏集团共建实验室的负责人,我是玉氏集团此项目的负责人。工作上认识的。”
“玉氏集团?你叫玉珏,那你是……?”杜城很敏锐。
“玉氏集团的董事长,玉瑗是我姐姐,亲堂姐。我父母去世早,是大伯,大伯母把我养大的。”
陆佳闻言微怔,目光在玉珏清隽的侧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陆暖阳拍了怕妈妈的手说:“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饭。”
杜城抢先说道:“好啊,外国人的饭怎么也不合口味。”
玉珏听到笑了,“伯父,您想吃点什么?”
“老杜,你可别一回来就挑三拣四的。”陆佳笑着推了他一把。
“只要不是西餐就行。”
“您看,上车的饺子,下车的面。我知道一家特地道的炸酱面,怎么样?”
“行,太好了。”陆佳笑着点头。
玉珏回头“那就这么定了?”她看了一眼陆暖阳,两人相视一笑,眉眼间流转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车子在车流中平稳前行,阳光透过车窗在玉珏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
傍晚时分,雨丝如织,将整座城市笼在一片朦胧的灰青色里。
张凌独自回到别墅,倒了一杯红酒,喝了一口,轻轻晃动杯身,暗红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留下细密的涟漪。
她端着酒杯来到书房,打开了檀木箱。戴上手套,将画卷一幅幅展开看了起来。画卷泛黄,边缘微卷,墨色却依旧沉郁如初。
她看得仔细,对每一幅都会端详很久,仿佛在辨认一段被时光封存的密语。当她看到良佩印时总会停顿片刻,指尖在印痕上轻轻摩挲,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依恋。
她发现有一幅画上不仅正面有,背面的命纸上也钤着一枚良佩印。她突然想起当年那幅画的命纸上也钤着良佩印。她心头一跳,指尖停在那方朱痕之上,她拿起放大镜,凑近细看那方印痕的边角,边角微秃,印泥沉厚,与她记忆中那方一模一样——不是复刻,是原印。
她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细细查看良久,终于在命纸拼接处发现了一丝修补的痕迹。她似乎抓到了解开谜底的钥匙,当年林霜留下的谜底。她轻轻合上画卷,将檀木箱推回书架深处,起身坐回老板椅。
窗外雨声渐密,她凝望着玻璃杯中未饮尽的酒液,那抹暗红在渐暗的天光里愈发幽深,像一道迟迟不肯结痂的旧伤。
张凌的电话响了,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要那批画。”电话那头是林美的声音。
“你说什么?”
“玉珏把港市的那批画交给你了,不是吗?”
“你监视我?”
“我什么时候能拿到?”
“我凭什么交给你?”
“张凌,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凌的嘴唇轻轻颤抖,没有说话。
“你什么时候把画交给我?”
“后天。”
“你是发现什么了?”
“那幅画你们研究了二十多年都没研究出来.我还没看呢,怎么知道?”张玲不客气地回怼。
“那好,后天,送到纱帽胡同37号。”林美挂断了电话。
张凌放下手机,一口饮干了杯中的酒。她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玻璃杯底与红木桌面相触,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钝响。
她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我有箱画需要拿到作坊。你帮我送过去。”
“张总,警方因为刘闯的事情,已经盯上我了。”
“张五,你赶紧过来。”
“好,好吧。”
张五来得比预想中快。门铃响时,雨声正密如鼓点,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角。张凌将他让进屋,递上干毛巾。张五擦着头发,目光却已越过她肩头,看到放在地上的檀木箱子。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把毛巾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张凌拿出一只皮包,“这是十万块。你先拿着应急。”又指了指檀木箱,“今晚就送过去,别让人看见。将里面的画全都换了,换成作坊里那批仿得最像的。记住,边角、印泥、命纸——连虫蛀的孔洞都要一模一样。”
她又想了一下说道:“原画要拿回来。”
张五将装现金的皮包背在身上,点头。
“张五,后天将画送到纱帽胡同37号。”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别让内田美子看出破绽。”张五喉结又是一滚,目光扫过她沉静如水的眼睛,又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忽然停住,回头:“张总,我……”
张凌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张五抱起包裹好的箱子转身走了。
张凌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沉静如古井,却暗涌着二十年未熄的潮汐。她转身走向书桌,拉开最底层抽屉——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寿山石印章,印面已磨得温润发亮,边款刻着“凌”字。她拿起印章,放在掌心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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