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然决定去菜市场买菜，是在周六早上。
他站在厨房里清点冰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料理台上。半颗白菜。三根葱。两盒豆腐。一袋土豆。几个鸡蛋。他清点完之后拿出手机列了一张清单。列完之后抬头看霍淮安。霍淮安正坐在沙发上看案卷材料。
“今天去菜市场。你陪我。”
霍淮安放下材料。“好。几点。”
“现在。趁早去。晚了菜不新鲜。”
“走。”
两人出了门。菜市场离基地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周六早上菜市场人多。门口停着一排电动车和自行车。有人拎着袋子往里走。温然走在前面。霍淮安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大号购物袋。空的。
“你今天负责拎袋子。”温然回头看他。
“好。”
“还负责砍价。”
霍淮安看着他。“砍价。”
“嗯。菜市场可以砍价。你砍价吗。”
“不砍。”
“今天试试。”
“怎么砍。”
“看着学。我砍给你看。”
两人走进菜市场。里面很热闹。摊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鱼摊上的水声。肉摊上的刀声。温然走到一个蔬菜摊前面。摊子上摆着西红柿、黄瓜、茄子、豆角。西红柿红彤彤的。码得整整齐齐。温然拿起一个西红柿。捏了捏。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然后放回去。又拿起一个。看了看。放回去。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在给另一个顾客称菜。温然等了一会儿。老板忙完了。看着他。“小伙子。买什么。”
“西红柿。多少钱一斤。”
“五块。”
“四块五行不行。”
“四块五不卖。五块。今年西红柿贵。”
温然想了想。“那我要三斤。”
老板开始称。霍淮安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温然付了钱。接过袋子。递给霍淮安。霍淮安接过来放进购物袋里。两人走到下一个摊位。这个摊位卖黄瓜。温然拿起一根黄瓜看了一眼。“多少钱。”
“三块五一斤。”
“三块。”
“三块二。”
“三块。”
“行。三块。要多少。”
“两斤。”
温然付了钱。把黄瓜递给霍淮安。霍淮安接过来放进袋子里。走了几步。温然偏头看霍淮安。“你看我砍价了吗。”
“看了。”
“学会了吗。”
“大概。”
“那你试试。下一个摊位你砍。”
下一个摊位卖土豆。老板是个大妈。正在整理摊子。温然站在旁边。看了霍淮安一眼。霍淮安走到摊位前面。看着土豆。大妈抬头看他。“买土豆？两块五一斤。”
霍淮安看着土豆。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两块。”
大妈愣了一下。“两块？今年土豆两块五。最低两块三。”
“两块。我买五斤。”
“两块三。五斤我算你两块二。”
“两块。”
大妈看着他。“小伙子。你搞价也太狠了。两块二。不能再低了。”
霍淮安想了想。“两块一。”
大妈盯着他看了两秒。“行吧行吧。两块一。五斤。十块五。给十块五。”
霍淮安拿出手机付了钱。温然站在旁边。看着。等霍淮安拎着土豆走过来。温然开口。“你砍价砍到两块一。”
“嗯。”
“老板开价两块五。”
“嗯。”
“你砍了四毛。”
“嗯。”
“你怎么砍的。”
“你说看着学。我看你砍西红柿的时候。老板开五块。你说四块五。老板没同意。你说要三斤。老板同意了。我总结了一下。砍价要先报一个低于要价的价格。老板不同意就换个方式。比如多买一点。或者再报一个中间价。”
温然看着他。“你总结得挺好。”
“你教的。”
“我教的是砍价。你砍得比我狠。”
“哪里狠。”
“我砍西红柿只砍了五毛。你砍土豆砍了四毛。但土豆本来才两块五。”
“比例上你砍得多。”
温然笑了。“行。你赢了。继续。”
两人继续逛。温然买了几样菜。霍淮安站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忙拎袋子。有时候温然砍价。有时候霍淮安砍价。霍淮安砍价的风格很直接。老板开价。他报一个低一点的。老板不同意。他报一个中间价。老板还不同意。他就说“那我去别家看看”。老板一般都会喊住他。“行行行。给你。”温然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人砍价比破案还认真。
走到肉摊前面。温然停下来。“买点五花肉。回去做红烧肉。”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围着围裙。手里拿着刀。“五花肉。十六一斤。”
温然看了一眼肉。“十五。”
“十五不卖。十六。今年猪肉贵。”
霍淮安在旁边开口。“十五。我买三斤。”
摊主看了他一眼。“十五块五。最低了。”
“十五。三斤。”
“十五块五。”
“十五。”
摊主看着霍淮安。霍淮安看着摊主。两人对视了两秒。摊主先移开目光。“行吧行吧。十五。三斤。四十五。给四十五。”
霍淮安付了钱。温然接过肉袋子。放进购物袋里。两人走远了之后温然开口。“你砍价的时候看着老板。不说话。老板就降价了。”
“嗯。我在等他先松口。”
“你怎么知道他会松口。”
“他的摊子上五花肉剩得不多。快中午了。他想卖完收摊。所以会降价。”
“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他摊子上五花肉就剩几块了。旁边排骨还有很多。说明五花肉卖得快。他急着出手。所以能砍。”
温然看着他。“你逛菜市场跟破案一样。”
“一样。观察。分析。判断。”
“砍价也是破案？”
“砍价是谈判。谈判需要观察对方的需求和底线。老板的需求是卖完收摊。底线是十五块。我报十五。他同意了。谈判成功。”
温然笑了。“你以后多陪我逛菜市场。”
“好。”
两人继续逛。温然买了葱姜蒜。买了干辣椒。买了花椒。买了八角。霍淮安拎着袋子跟在后面。袋子越来越重。温然回头看了一眼。“重不重。”
“不重。”
“你拎了半天了。”
“不重。比出警的时候背的装备轻。”
温然伸手要把袋子拿过来。“我拎一会儿。”
“不用。”
“你拎了一路了。”
“所以继续拎。”
温然看着他。没再坚持。两人走到菜市场尽头。温然停下来。“买完了。回去。”
“好。”
两人往回走。经过一个水果摊。温然停下来。“买点橘子。”
摊主是个年轻姑娘。正在剥橘子吃。温然看了一眼橘子。“多少钱一斤。”
“四块。”
“三块五。”
“三块八。”
“三块五。”
“行。三块五。要多少。”
“三斤。”
姑娘称了三斤。递给温然。温然付了钱。把橘子递给霍淮安。霍淮安接过来放进袋子里。两人走出菜市场。外面的阳光很好。温然深吸了一口气。“买完了。”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你拎着袋子走了半个多小时。”
“不累。你逛菜市场的时候眼睛很亮。”
温然偏头看他。“眼睛很亮。”
“嗯。你挑菜的时候会蹲下来看。会翻过来看底部。会捏一捏。挑到好的会笑。挑到不好的会放回去。眼睛一直很专注。”
“你连这个都看了。”
“嗯。你挑菜的时候像在画画。看得很仔细。”
温然笑了。他继续往前走。两人走回基地。进了公寓。温然把袋子放在桌上。一样一样拿出来。西红柿。黄瓜。土豆。五花肉。葱姜蒜。干辣椒。花椒。八角。橘子。他把东西放好。转身看霍淮安。“霍淮安。”
“嗯。”
“你今天砍价砍得挺好的。”
“你教的。”
“我教的是基础。你砍得比我好。”
“因为我在刑警队待过。审讯的时候要判断嫌疑人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说假话。砍价跟审讯有点像。要看对方的表情。听对方的语气。判断底线。”
“你砍价的时候在想这些。”
“嗯。”
温然笑了。“你以后多陪我逛菜市场。”
“好。”
“你负责拎袋子。负责砍价。负责判断菜新不新鲜。”
“好。”
“你今天觉得哪家的菜最新鲜。”
霍淮安想了想。“第二个摊位。黄瓜。颜色深。刺多。捏起来硬。是新鲜的。第一个摊位的西红柿还行。但有一个底部有点软。不太新鲜。肉摊的五花肉不错。颜色鲜红。脂肪洁白。是当天的。”
温然看着他。“你连菜新不新鲜都判断了。”
“嗯。你挑的时候我在看。”
“那你以后帮我挑。”
“好。”
温然把菜放进冰箱。霍淮安站在旁边帮忙。温然放完菜。转身看着霍淮安。“霍淮安。”
“嗯。”
“你今天逛菜市场开心吗。”
“开心。”
“哪里开心。”
“看你挑菜。看你砍价。看你笑。”
温然低下头。他拿起一个橘子。剥了皮。掰了一半递给霍淮安。霍淮安接过来吃了。温然也吃了一瓣。嚼了两下。“甜。”
“嗯。你挑的。”
“我挑的。你砍的价。”
“嗯。”
两人站在厨房里。吃橘子。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很暖。温然忽然开口。“霍淮安。”
“嗯。”
“你下次砍价的时候。能不能别那么狠。”
“为什么。”
“老板都快哭了。”
“我没哭。”
“我说老板。”
“哪个老板。”
“土豆摊的大妈。你砍到两块一。她愣了一下。”
“她同意了。”
“她同意是因为你看着她。你那种眼神。像在看嫌疑人。”
霍淮安想了想。“下次我笑一下。”
“你笑？”
“嗯。砍价的时候笑一下。老板不会那么紧张。”
“你笑一个我看看。”
霍淮安试着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温然看着他。“你这叫笑？”
“嗯。”
“比不笑还吓人。”
“那我不笑了。”
“你还是别笑了。你就正常砍价。老板最多愣一下。不会哭。”
“好。”
温然笑了。他把剩下的橘子吃完。擦擦手。“中午想吃什么。”
“红烧肉。”
“昨天刚吃过。还吃？”
“你做的。”
“行。再做一次。这次你帮我打下手。”
“好。”
系统音在上午十点轻轻响了一声。“上午情感维护建议。系统检测到霍淮安陪温然逛菜市场。霍淮安砍价成功。土豆两块一。五花肉十五。系统不再建议更多。但系统想说：霍淮安砍价时像在看嫌疑人。老板愣了一下。温然觉得好笑。系统也记住了。晚安。”
温然抬头对着天花板说：“现在是上午。你说晚安。”
系统音沉默了一秒。“……上午好。系统口误。”
“你最近老口误。”
“系统2.0的幽默模块偶尔会出现时间判断错误。”
“关掉幽默模块。”
“不关。你们爱看。”
温然笑了。他继续剥橘子。霍淮安在旁边看着他。忽然开口。“温然。”
“嗯。”
“下次逛菜市场。我砍价的时候笑一下。”
“你刚才试了。比不笑还吓人。”
“那我练一下。”
“你练？”
“嗯。对着镜子练。练到不吓人。”
温然笑了。“行。你练。练好了给我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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