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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缅旧”

“今天过得怎么样?”

傍晚,江誉打来视频,主要是为了确认二人的安全。

“挺好的。”殷千树拿着终端回答。彼时解栖砚正倚在阳台栏杆边吹风,看见江誉后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们去图书馆找什么?”江誉好奇地问道。他看上去有些疲惫,淡蓝色的眼睛无精打彩的,连语气都有些懒。

“随便看看。”解栖砚顺口答道。

“只是随便看看?”江誉眼中带了几份笑意,补充道,“我旁边没别人。在家里,也没监控。”

某个高大的身影,不经意地从江誉身后的镜面一闪而过。

“他不算别人。”江誉的语气有几分无奈。而他的身后又传来一阵哼哼声,听上去十分得意。

“嗯。想多了解了解这个地方的历史什么的,所以就去图书馆查资料了。”思来想去,解栖砚还是说了实话。

江誉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那你们查到什么了吗?”

“没有。那些资料文献都不大完整,总之看的不大明白。”

“嗯,那些书的内容确实不完整。”江誉那头沉默许久,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知道?”解栖砚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你知道多少?”

“为什么突然这么急着问我?”江誉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们为什么想知道这些?”

“对于一个未知的环境,多了解一点不好吗?”解栖砚和他对视着,心里却冒出了另一个想法。刚才他故意用急切的语气诈江誉,为的就是能从江誉的反应中得到更多信息。人说出来的话不一定是真的,但在紧张的交流环境下,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看着合理实则残缺不全的历史、频繁来调查的监察处和现下江誉的回应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这段历史不是不存在,只是被刻意掩埋了。

而这个现实之下,江誉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他又知道多少?

现下解栖砚唯一能确定的是,至少江誉一定知道有东西被藏起来了。

“不过让我有些费解的是,既然知道有人刻意隐藏了历史还无动于衷,这倒和你的性格不大相像,江誉。”

“你想要的真相在这段历史里吗?”解栖砚轻声问道。

看似问询,实则步步紧逼、循循善诱。

“嗯。”江誉闭了闭眼,“不止。”

“那么我们现在终于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解栖砚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狡黠。

“不早就是了吗?”江誉反问道,“在监察处来过之后就是了。今天你们完全可以过河拆桥把我举报了,但你们没有。再眼瞎的人都看得清这根橄榄枝。”

殷、解二人相视一笑,成了。至此他们才算是真正达成了合作。

“不过我有必要提醒你们。”江誉补充道,“表现的太聪明不是什么好事。给自己多留几条后路,死在这里不值得。”

“多谢。”解栖砚说道,“明天我们来找你吧。”

“恐怕不太行。”江誉摇了摇头,“这几天我要上全天的理论课,如果你们有需要我可以让江洄来找你们。”

“徐翎呢?”

“他最近也在忙,估计没时间。”江誉有些无奈地说道。

“那就麻烦江洄了。”

“不麻烦。”某个声音在江誉身后响起,“以后少来打扰江誉就行了。”

江誉闻言默默扶额,看上去很想把江洄从镜中拖出来打一顿。

“闭嘴。”江誉冷声道。

“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解栖砚理解地笑笑,挂断了电话。

“真要江洄过来找我们?”殷千树问道。

“嗯,傻是傻了点,但人不坏。”解栖砚说道。

殷千树一时有些忍俊不禁,继而又问道:“那明天我们去干什么?”

殷千树听两人有来有回的是他也听了个明白,但若是江誉不肯透露更多,那他们短时间内也难以查到更多。在殷千树看来,江誉不仅想要得知那个真相,他还想做些什么。

“先跟着他吧。”解栖砚道,“恐怕江誉知道的也不多,我刚刚跟他说了那么多,他表现出来的不像运筹帷幄的样子。我目前更倾向于,他知道有历史被藏起来了,但不知道那段历史具体是什么。”

“行。”殷千树放好终端,又默不作声的走到解栖砚身后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他的颈间

“怎么了?”解栖砚略微偏头看他。颈间温热的触感让他有些不大习惯,连脉搏都乱了几分。

殷千树原本只想抱一会儿、贴一会儿就抽身,听到解栖砚的问询却是恶从心中起,想朝着那脆弱的脖颈咬下去。

“没怎么,太累了,靠一会儿。”殷千树无意识地蹭了蹭,“你身上的味道挺安心的。”

“是安心吗?”解栖砚尾音上扬,反问道。

殷千树觉得自己快疯了。解栖砚天天跟个没事人一样开着玩笑,只留下他一个人胡思乱想。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解栖砚产生额外的、更多的、不属于“朋友”这两个字的好感。然而他又觉得这份感情太单薄、。太飘渺、太不真切。人生中第一次,他意识到这样的情感是那么难以接受。

是爱吗?他做不出客观评判。

“嗯。”他搪塞着,不再表现出更多,“我先去睡了。”

即使抽身总比一把大火烧到底要好得多。

他松开手,兀自走向沙发,朝里躺下,身上随意搭了件大衣。解栖砚什么也没说,只是突然觉得身后空荡荡的。今夜的天格外空旷,没有星空,也寻不见月光。解栖砚没在阳台上站多久,便回到屋内关上了灯。

黑暗中,殷千树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也许是错觉,他想。

.

后来几天,他们确实被江洄领着去了很多地方,甚至偷溜去陪江誉听了几节专业课,虽然三个人里只有殷千树专心听了那么几分钟。

不知是不是被认出来了,谢於忧多看了他们几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不出所料地,江洄带他们去了一家黑酒吧。

地点也相当偏僻,在城边的一个城中村里。江洄让他们提前进了镜像世界,说是从外面进不来。两人虽然保持着警惕,但还是让他领着去了。

狭窄的街道蜿蜒曲折,几十条路不知会去向何方。他们被带到一处木门前停下,门口平平无奇。

江洄推开门,引得一阵丁零当啷。进门后两人才发现门口挂了长长一串弹壳。而且我巴黎也异常热闹,三人一小桌、六人一卡座地坐满了人。一时间酒瓶碰撞声、谈笑声、音乐声全部挤进耳朵里,和外面死一般的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和一众独眼刀疤比起来,殷千树两人倒像是最格格不入的。江洄一面揽着二人的肩,一面熟络地跟场子里的人打招呼,倒是和他一贯的风格相匹配。大概还是考虑到了两人的情况,江洄领着他们进了包厢。

“要一杯‘弹壳’。”江洄将菜单推给他们,自己敲了敲桌子,对服务生说道。

看着两人盯着菜单发呆,他又开口道:“喝点什么?”

“有不含酒精的吗?”殷千树扫了一眼,问道。其实他不是喝不了,是真不喜欢喝酒。

“不含酒精?”江洄看了他一眼,笑了,“有的,白开水。”

殷千树无视了江洄有些鄙夷的目光:“好。要一杯白开水,谢谢。”

“那我要一杯度数低一点的……”解栖砚看了一圈,最后点了一杯莫吉托。

“……”江洄一时有些沉默,像他这种啤酒按扎喝、白开水都不会看一眼的人大概是不会理解这两位的。大概江洄真的是熟客,在外面那么多人的情况下,上酒还挺快的。

“哎,聊聊呗。”江洄这种习惯了热闹的人自然受不了面前的沉默,“你们怎么被江誉捡回来的?”

“……徐翎说能帮我们解决问题,就跟着回来了。”殷千树见解栖砚不想搭理他,只能开口回话。

“那家伙只是看着老实,其实精的很。”江洄摸了摸下巴,抿了两三口酒,“你们别被他骗了。”

殷千树先说恐怕你才是更像坑蒙拐骗一应俱全的那个。

“不知江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解栖砚问道。

“我吗?”江洄眯眼笑了笑,“算半个雇佣兵。江誉他们学校有下属部队,我早些时候在里面待过一段时间。后面江誉研究生毕业我就没在那待了。现在偶尔接点保镖一类的活儿。”

“当然,”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接点不太合法的活儿。”他的笑容里带了几分邪气,似乎“法外狂徒”四个字扣在他身上简直天经地义。

“那你不愿意待在部队的原因是……”

“一年到头连口酒都喝不上。”江洄说起这个就来气,猛灌了一大口酒,看上去有些郁闷,“别说回家了,小半年都见不着江誉一面!万一有别的学弟学妹学长学姐看上他怎么办!他长那么好看……”

后半句的嘟囔是听不清了,但两人猜都能猜到他后续想吐槽什么。

“……”殷千树和解栖砚对视一眼,都有些无语。

“哟!又喝多了这是?”一个陌生男人推门进来,十分随意地跟他们打招呼。他左眼戴着一只眼罩,深棕色的头发微微有些乱。

“……老曹?”江洄抬了抬眼皮看了眼来人,“没醉,带朋友来玩玩。”

“哦。”老曹见那两人盯着他看,兀自在江洄旁边坐下,自我介绍道:“幸会,我叫曹缅,缅怀的缅,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叫我老曹就好。”

“幸会。”解栖砚点点头。

“放松些。老曹虽然人品不怎么样,酒品也不怎么样,但总的来说不错……嗷!”江洄捂住了头,因为曹缅照着他的头来了一下。

“别见怪,他经常喝多了就这样。”曹缅冲他们笑笑,“我这小地方很久没来过新人了,今天你们这桌我请了。”

“谢谢。”解栖砚礼貌地应下,“这个酒吧开了多久了?”

“十几年吧,毕竟我都是三奔四的人了。”曹缅想了想,“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呢。”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江洄,然而后者此时已经喝倒在了座位上,浑然不知。

“那为什么想在这里开酒吧?外面生意应该会更好一点。”

“这个说来话长。像我这种镜像体不适合待在外面。”曹缅一直带着笑意,仿佛讲的只是某个再平常不过的事,“我的‘本体’已经死了。”

死了?殷千树瞄了眼他的左眼,难道……

“不过你们别担心,我不是普洛公会的人。”似乎是读懂了他们的顾忌,曹缅解释道,“当年我和他一起参的军,一起执行任务。我和他关系可好了,有酒都分着喝。那个时候环境不好,经常有边境冲突和联盟内部的纠纷。”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他跟我开的最多的玩笑就是想退役开酒吧,他当酒保我弹吉他。那个时候他还说,要跟我比一比谁活得更久。”

以“当年”为开头的故事,大多都不是令人满意的结局。

“没能等到那个时候,后来他牺牲了。今年我都快四十了,他才二十多呢。”曹缅没多展开,只是笑里有些苦涩,“他们说我是幸运的那个,本体死了我还活着。毕竟那是千分之一的概率。但联盟不接受我这样的‘幸运儿’,我也再见不到我的兄弟了。”

“所以你选择在这里开酒吧。”

“对,好歹是个念想。”曹缅看了一眼江洄,“镜像体的地位向来是最低的。我们有更强悍的体格,但仍存在于食物链的底端。人类可以用距离折磨镜像体。某种程度上讲,我们更像是奴隶。像他这样和本体相处良好的也算是个例了,大多数的镜像体都只是被当作工具。而这个酒吧,算是无家可归的灵魂的驿站。”

即使依旧要向前走,但至少可以在此暂作停留。

“走进这个酒吧,他们就都是一段故事,至少总有人愿意听。走出这个酒吧,他们也只是一具具躯壳,苟延残喘地活着。”

“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解栖砚说道。

“没事,我知道你们不会。”曹缅摆了摆手,“这小子不靠谱,但我知道他的朋友都挺靠谱的。今天说的太多了,下次再跟你们讲吧。这小家伙算是喝沉了了,还得麻烦你们送他回去。”

“好。”解栖砚瞄了眼终端,时间的确也不早了,“那我们也不多待了,学校那边还有门禁。”

“行,路上小心。”曹缅送他们到了门口,目送两人扶着江洄出了门,“出门左转三百米能上大道。”

“这孩子可算有新朋友了。”曹缅望着三个人的背影,笑得有些欣慰。

殷千树扶着江洄在解栖砚身后走,莫名心里一动。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个酒吧,这回他看清了那个招牌。

——“缅旧”

下周期末考,这周实在是太累了只能先更4000多大家先吃着。

感谢阅读!

(另:更新进度没有以前快了但是会尽力的,准高三生真的力竭了,给看文的小读者提前道个歉。周更会晚但应该不会迟(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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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缅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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