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去找江誉吗?”殷千树背对着他起身,问道。
“你有想法?”解栖砚听他话里有话,反问道。
“江誉在实验室忙着,估计没空理我们。”殷千树的言外之意是想自己去找头绪。
“所以?”解栖砚当然听得出来他的意思,但他想知道殷千树是否有一个具体可行的方案。
“你觉得首都大学的图书馆怎么样?”殷千树似笑非笑道,“昨天我都看好位置了。”
“可以。”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解栖砚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毕竟以他们两人的现状,随便乱跑不是明智的选择,说不定还会给江誉他们添麻烦。
“不过不知道图书馆有没有门禁。江誉他们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有。”解栖砚翻出终端看了一眼,“徐翎说他今早要来找我们,正好可以问问他图书馆的情况。”
“好。”
终端上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解栖砚低头给徐翎回了消息。
「麻烦你来找我们了。」
对面应该是在等他们的消息,回复得很快。
「不麻烦,应该的。」
“昨天看到监察处的人来检查,我都快吓死了。”吃过早饭,徐翎边领着他们往图书馆走边小声说道,“幸好平时师哥让我多注意这周围的情况。”
“那你没事吧?”殷千树问道。给违规实验望风的风险还是蛮大的,不过目前看来徐翎仍然神采奕奕地跟他们闲聊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没事。就是给师哥打电话的时候被谢院长扫了一眼,但我感觉他应该没看见我。”徐翎看上去还挺骄傲。解栖砚低着头跟在两人身后走,听前面两人兴致勃勃聊了一路,他自己也想了一路。
他仍然在想昨天江誉说过的话。江誉除了回答他们的问题之外,提及最多的就是他的研究。
这些研究中真的有江誉想得知的真相吗?解栖砚心里突然浮起这么一个疑问。假设事实真是这样,那为什么联盟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监查?这样的研究又为什么不被允许?
他还想往下想,但思绪蓦地断了,周遭突然变得格外安静。他疑惑地抬头,发现前面两人都停下了脚步。他堪堪在殷千树身后停住,随后对上了来人冷冰冰的目光——那带着审视、打量的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们,不带一丝情绪。
“谢院长好。”徐翎讪讪地开口。
“嗯。”谢於忧轻轻点了点头,“这两位?”
“这两位是师哥的朋友,来帮忙的。”徐翎赶忙解释道,生怕下一秒谢於忧就变脸。
“嗯。”谢於忧面无表情道,“替我转告江誉,他的报告放在我办公室没拿。不用来拿了。”
“好。”徐翎忙不迭地应了,看着谢於忧走远才松了口气。
“谢院长一直反对师哥做那些课题的研究,”徐翎领着他们边走进图书馆边解释道,“师哥尝试申请了好几个课题都没审批过。组上的资金和Ⅰ级实验室都用不了,所以我们小组的研究进度其实挺靠后的。”
“那江誉还在……”
“嗯嗯嗯嗯嗯嗯!”徐翎打断了他的话,压低声音道,“这个不方便说。”
“抱歉。”殷千树也意识到了周围人多眼杂。
“没事。”徐翎带他们到了导航终端的位置,“这里可以查找你们需要的资料或书的位置。如果有需要,你们也可以直接在一旁的智能终端调取资料查看。不过我没法多陪你们了,我怕师哥那边需要帮忙。”
“好,麻烦你了。”殷、解二人本就准备自己找线索,徐翎不在倒还好说话些。徐翎走后,两人站在终端前一言不发。好几分钟之后,殷千树先开了口:“你有什么想找的资料吗?”
“不是你要来的吗?”解栖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请吧,殷先生。”
“……”殷千树自己本身并没有太多头绪。如果查找科研类的文章也许与江誉的关联性会大一点,但不一定和那个真相本身有很大联系。直觉告诉殷千树这个真相本身与科研的关联应该不大,江誉的话里一定还藏着些什么。
“如果没有头绪的话,可以看看历史方向的文章。”解栖砚突然在一旁开口道,“就像你之前推测的那样,我们可以试图去找一下曾经发生过什么。”
“好。”殷千树往终端上敲入了“镜像”“历史”等字眼,看着搜索栏弹出一串文章,但大部分确确实实都是科研方向的文章。好不容易找到几本纯讲历史的还是实体书,但位置似乎在图书馆某个无人问津的小角落。
“走吧。”殷千树默默记下那个地点,回头对解栖砚说道。
“嗯。”解栖砚跟着他上楼,一路上话很少。他当时看着殷千树搜索时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按理讲关于镜像这方面的历史应该被详尽记录才是,但为什么只有零星几本,还被放在这么偏的地方?
两个人从落灰的书架上翻出了所有的书,堆在地上就开始翻。这片区域格外安静,鲜少有人走过,看来这类书并没有那么热门。两人各翻各的,都看得很快。但他们都无心细看,而是在找些什么。
半晌后,殷千树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
“你那边怎么样?”殷千树停下了翻书的动作,回头问道。
“不怎么样。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解栖砚将书放在一旁,“你那边呢?”
“阐述都很模糊。从镜像起源到现在,只零星地提及了一些东西。”
“比如?”解栖砚心里一动,他觉得殷千树看到的和自己看到的应该差不多。
“比如这里,叙述镜像起源时只写了‘600多年前,人类发现了镜像’。还有后面提及镜像,对于人类的意义时也只谈到‘镜像体于人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其可利用价值远超人类创造出的一切。’,”殷千树停了停,接着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解栖砚回忆了一下自己看到过的,发觉内容与殷千树说的大差不差。这些阐述不断的在重复,并且都很模糊。
“这些书大多都在阐述镜像体对于人类在某些时期具有的某些作用。我在想究竟是这里的人还没有深入研究镜像体还是说……”
他突然不说话了,盯着书架角落看。殷千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放着普普通通的一排书。
“怎么了?”
“这款书架的书普遍都积了灰,也没人打理。”解栖砚指了指那排书,“但是那本。”
光线算不上好,殷千树眯眼,仔细看了看,发现一堆灰扑扑的书中有那么一本,上面仍然干干净净,看上去比其他书都整洁的多的书。
“谁会来一堆并不热门甚至无人打理的书里来翻动某本书?”殷千树喃喃道,最后意识到了什么。
除非那人也想找些什么,或已经找到了什么。
殷千树竖直抽出了那本书,却没有急着翻开,而是仔细看了看书架。原来放书的位置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和架上的灰融为一体。
书的上部非常干净,但下部却沾满了灰。
“这本书应该是后来被放进来的,它跟周围的书比起来过于新了。”殷千树把书递给解栖砚,“这个书架上灰很厚,按理讲放书的地方该是没有灰的,但这本书原来的位置上同样有一层灰,大概是原本这个地方没有书,然后有人将这本书强行塞进来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人也许是在藏些什么。这就很关键了。
解栖砚点点头,接过书。那似乎是一本诗集——在一众历史科学类的书里放着一本诗集,怎么想怎么奇怪。
好几页翻过去,普通的诗里夹杂着再正常不过的批注。那些批注大多是一些对诗的再翻译和解读。书的主人批注得很用心,甚至贴心地给生僻字注了音,有的地方还有英文译注。
殷千树仔细细看去,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从某方面来看,书的主人似乎是个诗文狂热爱好者。
直到——
解栖砚又往下翻了一页,白皙的纸张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甚至越过诗文,覆盖在了原文字之上。满页的笔触不像是批注,反倒像是在宣泄、在质问、在控诉。
就着书架缝隙透出的光,两人仔细辨认着那些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无数个“为什么”占据了半面纸页,无一不在指示着笔者的不甘与叩问。剩下半面纸页的字模糊不清,中英混杂且极其潦草,根本认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思绪断在这里,两人商量后决定先拍下来再说。原本两人是准备将书带走的,但考虑到这本书被人放在这里,恐怕也是想掩盖些什么,贸然拿走难免惹人生疑。所以这本书最后被原封不动的放回了书架。
“这散文写的……内容还挺有哲理的。”殷千树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怎么?”解栖砚有些不明所以。
“我们在一切的终结处望见起点。正如蒙昧存世的人难以预见未来,无能自负的人妄图改变过去。”殷千树将原文翻译给他听,“这里最后还批注了几个词……虽然凭空看着有点无厘头,但是和这个文的内容还是挺契合的”
“什么?”
“Potential,潜在的。”
“Unusual,不寻常的。”
“Typical,典型的。”
“Initial,最初的。”
“Significant,意义重大的。”
不知为什么,这几个词一出来,解栖砚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科学”二字。这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词似乎也确实是科学的共性,但他们更像是在指向同一个东西——
那个关于镜像体的起源的东西,或者说,那一段他们都没有接触到的历史。
“在哪看到的?”解栖砚问道。
“就这页,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之间,应该是原文和最早的批注。”殷千树眯着眼确认了一下。
“原文?”解栖砚实在没有殷千树那么好的眼力,有些不大能看清,于是他顺嘴问道,“文章叫什么?”
“Revelations”
——启示录。
感谢阅读
(上周大调休没放假,来晚了真的很抱歉orz)
6.28-7.27更新不定,以防万一学校不放假(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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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启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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