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况下,夏远是不在律所之外接触当事人的——但江岚这种咨询还没开始就主动支付咨询费和车马费的美女师姐除外。
地点就定在小狗咖啡馆。
可惜,不是正在施工的那家……
“师妹,不好意思还麻烦你跑一趟。”江岚说,“按理说,我应该上门咨询的。但是,你们律所认识我和我前夫的人不少。我要是上门遇见了,容易惹闲话,也容易传到我前夫耳朵里。”
“理解理解。”夏远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嘀咕——师姐这个年纪认识的合伙人律师肯定不少,为什么还要咨询自己呢?
“老实说,我也不太信任他们。”江岚仿佛看透了夏远心中的困惑,“他们那些老狐狸都想做我前夫的生意,可能是我小人之心了,但是我也确实担心他们拿我去做人情。况且,我也知道他们,一年到头不见得做多少正经业务,实际上办案的主力还是你们这些优秀的青年律师。”
“明白了。”夏远又点点头,看来师姐的前夫大小是个企业家。
江岚要咨询的事情并不复杂。她和前夫三年前离婚,离婚的直接导火索是前夫出轨,小三挺着怀孕的肚子登堂入室。江岚没有过多纠缠,要了一笔钱,带着三岁的女儿离开了家。不料小三的孩子因为一些原因没保住,前夫近期又因病被医生断言以后无法再生育,于是,当年并不怎么为前夫家所看重的女儿,突然成了“独苗”,前夫家便又动了争夺抚养权的念头。
“他们目前有提起变更抚养权的诉讼吗?”夏远问。
“还没有。只不过他最近开始骚扰我,也开始要求增加探视孩子的次数。过去三年,他除了给抚养费,可是从来没见他这么看重女儿。”江岚说,“昨天他突然发神经,自作主张地跑去幼儿园接孩子。幸好老师负责,及时给我打了电话……师妹,抚养权在我手上,他直接带走孩子的话,我是不是可以报警?”
“当然可以。但是,他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这很可能会被认定为是‘家事’,警察未必能处理得很好。”夏远说,“所以师姐你的警惕和担忧是对的,如果他真的把孩子抢走藏起来,我们就陷入被动了。而且,如果被突然带走,也很容易对小朋友造成心理伤害……”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江岚眉头紧锁,“他已经威胁我要么带着孩子跟他复婚,不然他就要把孩子带出国。”
“复婚?”
“是的,那家伙就是个疯子,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是这样,向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江岚语气中带着无奈和愤怒,“生活上如此,事业上更是如此。不过,这也是他当年为什么能白手起家成功的原因……”
学生时代、白手起家……短短几个字,背后好像蕴藏着无限的故事。
夏远心生好奇,但也不好过分打听他人的私事,于是又将话题转回专业上来:“不过师姐你也不用过分担忧,这种情况我之前也是处理过的。之前我们有个案子,男方未经女方同意,把孩子偷偷带出国。我们后来申请了人身保护令,并且通过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对男方进行了罚款和拘留,最终把孩子要了回来。后续如果他给你打电话或者发短信,有骚扰或者威胁的言论,你记得保留好证据。”
“是吗?你有经验?”江岚眉头舒展了一些,“这种事情也可以强制执行吗?”
“当然。如果对方一直强硬拒绝履行,严重的情况下还可能要承担刑事责任呢。”夏远说,“我听你说,他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企业家,事业重心也主要是在国内,我想他也不至于把自己弄到拘留甚至坐牢的程度吧。”
江岚点点头:“嗯……他这个人,爱自己的成功与事业倒是胜过一切……”
“不过,他经济实力比我强太多了。”江岚还是不放心,“如果他起诉变更抚养权,法院会不会因为这一点,把孩子改判给他呢?”
“可能性很小,师姐你不用担心。”夏远说,“经济实力当然是考虑的一个因素,但是抚养权的归属不是只看这一点的。你的经济状况也不差呀。拥有抚养权的一方只要没有明显的过错,比如虐待孩子、吸毒之类的,为了孩子成长环境的稳定,法院不会轻易变更抚养权的。”
“那就好,那就好……”江岚轻拍胸口,“我明天就给我女儿转学,找一个管理更严格的学校。后续,要么,我就不让他和女儿见面了……”
“这恐怕也不行,探视是对方的权利。如果我们完全不给看孩子的话,对方可能也会起诉的。”夏远说,“我建议看还是要给看,但是看的时候要确保你或者你信得过的人在场,确保安全。”
“好吧。”江岚微微叹了口气,“算了,毕竟是孩子的爸爸,孩子是无辜的。我也不想和他闹得太难看,免得给孩子造成心理阴影……”
“嗯。不过师姐你要小心。如果他持续骚扰你,你要及时报警。”夏远提醒她,“你俩在法律上没有关系,你报警的话,应该会处理的。”
“不用担心我。我找你,只是想确认一下他能否抢走孩子的抚养权。”江岚给了一个宽慰人的笑容,“至于我和他的个人恩怨,放心,我有丰富的斗争经验。”
“好的好的,相信师姐一定能处理好。”夏远也笑了,“只是你刚才说他……”
“是疯子?”江岚自嘲道,“我和他十八岁就在一起,认识快二十年了……大概在他心里,我这个前妻也一样是疯子……”
夏远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笑着低头喝咖啡。
“师妹很专业,后续你有时间的话,我组个局,让我那帮女朋友也和你认识一下。放心,她们都有付费能力。”问题咨询完了,江岚开启了闲聊模式,“她们日常有点事就来问我,但我其实哪儿懂啊,我学的知识全还给老师了,而且这法律实务和理论,本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夏远点头:“谢谢师姐。她们也都是婚家问题吗?”
“婚家、公司,应该都有。”江岚说,“她们的老公外面多半是有人的,不过呢,她们大概率不会离婚,顶多是让你代理一下向小三小四追讨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儿。说起来这事儿也怪寒碜的,老公有了下一个目标,她们这些大婆就出马把上一个花出去的钱追讨回来,也算是一种奇怪的为家里减负的方式了……”
夏远也跟着感慨:“这种事倒也不少见。我处理过不少案子,夫妻两个联合阵线起诉小三。很多年轻女孩奉献了青春和□□,败坏了自己的名声,到最后却也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师妹这方面必然是见多识广了。”江岚笑道,“师妹结婚了吗?”
夏远摇头:“没有。”
“有男朋友吗?”
“也没有。”
江岚意味深长地笑了:“眼光高?还是做了婚家律师,对感情和婚姻失望了?”
“没有啦,我对爱情乃至婚姻其实都还是有向往的。”夏远说,“只不过确实没遇到合适的。”
“挺好。对于女人来说,有自己的事业才是最重要的,爱情是奢侈品,婚姻也未必能雪中送炭。”江岚笑道,“当然,如果能找到一个既相爱对自己事业有帮助的丈夫,那就两全其美了。”
夏远环顾咖啡店,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师姐这个咖啡馆的启动资金,不会也是来自于‘离婚分割’吧?”
她是更为“成功”更为富有的宋洛琳吗?
“我这些说法有些古板老套吧?”见夏远没说话,江岚以为自己的话有些“越界”,于是笑着调侃自己,“如果不中听,你也只能体谅一下师姐这个老人了。”
“不是不是,我觉得师姐说得有道理。”夏远连忙摆手,“我只是……师姐你别见笑,老实说,我觉得我缺乏一些所谓的女性魅力,所以,我可能是没有靠老公的命,哈哈。”
江岚不忿:“哪个混蛋跟你说的这种话?”
“没人这么说,是我自己这些年的经验总结……”夏远苦笑,她又想起了向野的那些“客套话”,心中又生出气闷来,“只是,我有好感的男生,好像总是对我没什么兴趣……”
“哦?也就是说现在是有喜欢的人?”江岚眯起眼,“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感兴趣,你就主动去建立交集嘛。”
江岚这套理论,倒是和林淼一致。师姐师妹确实是很奇妙的关系,虽然夏远和江岚都算不上熟悉,但是却有莫名的亲近感。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过分主动,我也怕对对方造成骚扰。况且,我觉得我也没有到喜欢他的程度。我现在已经不在意他了……”
“如果感觉被骚扰,他可以报警的,这不是你需要担忧的问题。”江岚笑道,“你目前要解决的问题是,不要对自己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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