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向野又鼓起掌来。
话匣子打开，向野也有些放飞自我了：“我真不知道该说你是精明还是愚蠢。别的男人的这种鬼话你都信，但是算计起我来，却又那么精明……哦不对，应该是说我愚蠢，我笨！你答应我生孩子那天，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再三跟你确认，大半夜起来查各种女生怀孕的注意事项。你说要签赠与协议，要公证，我都依你。你说不要把生孩子作为条件写上去，不然显得像是商品交易，我心中有些忐忑，给了自己一巴掌说我怎么能怀疑你。结果呢……房子刚过户，你又跟我要一百万，不然就威胁离婚？”
“是你们先算计我的，我只不过是防守罢了，我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宋洛琳昂着头，“向野，我觉得你真的无可救药了。你自己回忆一下今天的对话，三句话不离开钱。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分开的原因……”
“可是姐，我觉得你这么说也不是太公平……”李轩忍不住插话，“向哥刚工作的时候，几乎是一有点钱就打给你，身上从不超过两百块。你逛商场、出去玩，都是刷的他的卡，我觉得他至少一开始对你是很坦诚的……”
“李轩，你必须纠正这种可怕的想法！”宋洛琳眉毛一挑，拿出了姐姐的架势，“如果你觉得一个男人，只需要给女人钱，就表示足够爱了，就不能要求男人什么了，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这样下去会找不到老婆的！”
“我也不是说只给钱啊，这些年我也都看在眼里，家里的大小事务向哥也打理得很好啊……而且，姐……”李轩扫视了一眼四周，鼓起勇气说道，“对于男人而言，承担家庭责任最重要的方式之一，就是保障经济基础。如果没有钱，你能住上这么大的房子吗？能一年到头四处旅行吗？即使离婚了，也还是分了不少钱……”
“够了！”宋洛琳打断说，“你有没有想过，像我这样的女生，可能并不需要很多钱，我只需要足够多的关心和爱！如果我的丈夫给我足够的爱和关心，我不介意住出租房吃泡面，我也不介意出去玩的时候只能穷游！如果我感受到足够的爱，我自然会愿意生孩子！”
李轩的声音降低了：“那你还说如果要生孩子，得再给一百万……”
“那是对于爱的试探，你懂不懂！我根本不想要这一百万！”宋洛琳说，“我只是要一个态度。很早以前我们闲聊的时候，他自己就说过，如果我生下一个孩子，就会给我一百万，作为我的个人财产。所以我知道他拿得出！他如果真给了，我也不会要，因为我根本不在乎！我之所以反悔，是因为我没感受到他的爱，没有爱，怎么生孩子？”
“说实话我真的觉得向哥对你挺好的，挺爱的了……”李轩困惑地挠头，“姐那你觉得到底怎么才能让你感受到爱呢！”
宋洛琳脱口而出：“应该先给我一百万啊，表示他对我无限的信任，这样我才会考虑和他一起生育后代。”
“啊？”李轩脸上也显出困惑来，“你这……两头的话都让你说了……”
“你有没有逻辑啊！他提前给我，那是爱和信任！而他只愿意在我生了以后给我，那是怀疑，是交易！对于这样不信任我的男人，我自然也不会生孩子。”
“哈哈哈哈哈……”向野突然大声苦笑起来，又仰面靠在沙发上，“你姐姐向来都是严于律他，宽以待己的。她只能去找那个Kevin了，我没那么伟大。”
“确实，我早就看透了！”宋洛琳哼了一声，“你实在是一个平凡的、世俗的不够合格的男人。”
“怎么样，夏律师？”许是吵架吵累了，向野摆出了鸣金收兵的姿态，转向了夏远，“听完我们原被告双方的陈述，你怎么判决？”
宋洛琳也看向她，眼中带着些许期待。而另外那三个女生看她的眼神，则是带着些许玩味。
“我……”夏远说，“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也没资格评价什么。”
“不，夏律师，这已经不是家事了，我和她在法律上已经没有关系了。”向野说，“我们都不怕丢人，敢说给你听，就不怕你评论。”
“没错，小远，你不要被我们刚才的气氛吓到了。”宋洛琳这点上倒是和向野挺一致，“其实都过去了，我也都很看得开的。我和向老师只是不适合做夫妻，但是我们还是朋友，朋友之间，没什么是不能说、不能聊的。”
夏远突然觉得，自己这代人有时候真的有意思……
好像什么都能放下，什么都能不在意似的。明明上一秒还吵得不可开交恨得牙痒痒的样子，下一秒却又很豁达的样子说都是小事，都是朋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为情所困，为爱恨情仇“赋新词”，这都是不体面、不潇洒、不通透的，不够“人间清醒”……
“那好吧。”夏远说，“不过，我的观点可能还是比较‘保守’‘传统’，不够新时代女性……”
宋洛琳和那三个女生交换了一下眼神，笑道：“没事，观点探讨上我们都是很包容的。每个人的人生阶段不一样，我们也不是一开始就到现在这个认知的，都有一个进步的过程嘛……”
得，夏远知道自己已经被定义为落后女青年了。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说出了自己内心的话：“洛琳，我从事的律师工作，可能是世界上最世俗的工作。在日常的离婚纠纷中，我看到了太多不好的男人。他们有的□□、家暴，有的把女生的钱骗走去赌博，或者拿去外面养小三。也有女生在家中任劳任怨，但只是因为没有自己的收入，或者收入没有老公高，就遭到嫌弃的……算计、卑鄙、没有担当，他们不光不是一个好丈夫，连一个好人都算不上。”
“所以……”宋洛琳猜到了她接下去的话，“你是想说，向野已经算是一个好男人了？会不会是你选择的样本起点太低了……”
“我和向野才第一次见面，他是不是好男人我没资格评价。但是我想，你能和他在一起十几年，他一定有可取之处，是不是？”
宋洛琳撇撇嘴：“我只不过年幼无知，没见过好的，才会被他骗。”
宋洛琳又开始“输出”，夏远赶紧看了一眼向野，担心他又一次反击。
但是向野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而认真地看着她，在等着她往下说。
夏远继续说：“根据我观察的经验，大部分男人，确实是比女人要自私。他们似乎天生就更在意自己的感受，不会内耗，不会自苦，所以才会有一句话说，异性恋是对一个女人的惩罚。”
宋洛琳笑了：“你这几句话，倒是和我的思想同频。”
“但是，正因为他们天性自私，所以，你去评判他们爱不爱你的时候，更要关注具体的行动……”
“没错。”宋洛琳点点头。她就是观察了具体的行动——外面旅行时遇到的男生会在星空下唱歌给自己听，会跪在她面前为她系鞋带……
而向野，没有理想没有情趣，毫不温柔，一年跑出去长途旅行个几次就嫌多，无法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
夏远知道宋洛琳没理解到自己的意思，只能把话说得更开：“简而言之，是要看他是否愿意跟你分享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甜言蜜语谁都会说，撩拨人也不用成本，最关键的是在真正的利益上，比如财产分配上，事业选择上，他是不是有考虑到你？他是不是想要让你和他一起成长、一起进步？”
夏远知道李轩说的情况不假，宋洛琳之前咨询的时候也承认，她在结婚前期拿到了不少钱，虽然大部分都被她消费或者“投资”掉了；向野也一直试图把她拉入公司和项目的实质管理中，但无奈她实在没耐心处理和合伙人、客户之间的关系，于是她最终又回家“养病”。直到后期两人关系愈发恶化，向野才收回了主要的财政权，但宋洛琳依然是持有可以随时买买买的信用卡。
“我这么说可能非常老套，甚至可能非常错误。我也不是说向野是多么好一个男人，但是我觉得他至少是一个正常的人。”夏远真诚地说，“你真的可以再考虑一下，和他是否还有可能?”
“不用考虑。”开口的是向野，“我和她没可能了。”
夏远瞥了他一眼，心中并不相信——她的直觉告诉她，他还爱着这位前妻。
“是绝对没有可能了。”宋洛琳瞪了向野一眼，又转向夏远，“谢谢小远，我知道你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发心也是为了我好。但是……”
宋洛琳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又带着那股惋惜与同情，摇头道：“我觉得可能真是职业对你的影响太大了。我觉得你对男人的要求实在是太低了。亲爱的，你这样不好，你这样很容易被男人PUA的！我说了你也不要生气哦，但是我觉得，你有点缺乏主体性，你这么好，怎么会觉得男人只要‘正常’就行？”
得，夏远知道自己都是白说。
但是，这些话，她是一定要说的，不是对宋洛琳，是对刘胜男说的。
就像初一刚分班后，和刘胜男一起在食堂吃饭时，夏远会隐晦地提醒她，不要在男孩子身上花太多精力，下次月考名次不能再下滑了。
那时候的刘胜男，也是这样摇着头叹气：“学霸太可怕了。不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好朋友”早就过了保鲜期。
这是在将这段情谊彻底丢进回收站之前，夏远最后一次越界，最后一次自以为是地“为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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